《使星归觐九重天》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使星归觐九重天- 第4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纳皇后大典之繁复,就连册后之后的事都不是一天之内就能完成。有时候凌珊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这场典礼中的一个小部件,尽管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却不一定是非要她不可才行。
一切都已经在凌以微的指导下变得十分熟练,可凌珊仍旧不敢掉以轻心。一来,她不愿意自己因为在婚礼上疏忽这样的理由而在史书上留名,二来,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婚礼……
皇帝的迎亲队伍颇为壮观,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陪立在大门之外。她坐在重翟车上,车驾前往宫城。

她坐在车上出神,思索着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究竟会想些什么?马上就要见到夫君,那个要与自己相携一生的人。
凌珊突然发现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无论她曾对谁动过心,竟都未曾有过哪怕一次想与之百年好合的愿望。为什么呢?她当真是无情之人吗?
可是,但是的自己为什么会哭呢?

仿佛时间隔了太久,她竟然只记得当时的伤悲,却忘记了伤悲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那些或者青梅竹马,或者两情相悦,于是结为连理的人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才更愿意相信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吧?她是靖国公的女儿,姚侯的妹妹,她怎么敢指望自己的婚姻不参杂着别人的利益呢?

很快,车驾就来到了帷宫前,凌珊听到尚仪请她下车的声音,于是在尚宫的引导下,她下了车,跟随尚宫来到殿门外,向着西面站立。尚仪在宫殿门前跪下,请皇帝下座行礼迎接。
凌珊心上忽然被什么压了一下,见到皇上走下了帝座,在尚宫的引导下来到了门内以西,拱手请她入殿。
这是不是就是身为皇后最大的殊荣呢?
除了他的母后,恐怕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如此行礼的人了吧?

皇帝带着她从西边的台阶上殿,二人各自在西边和北边的洗具旁洗了手。等到尚仪启奏馔食都准备好了以后,皇帝再次拱手请她入座。
他们向着西面一同坐下,凌珊从尚食手中接过了蘸了韭酱的肉酱,余光瞥见皇帝从另一名尚食手中接过了同样的东西,一起祭放在豆间。
或许当真只有这一次,他们是同心协力地完成这个隆重的典礼,不管他们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好歹这也是一个好的开端。凌珊内心是这么希望着的。
当同牢的仪式一步一步地结束,尚仪奏道,“礼毕,兴。”皇帝和皇后同时站了起来,她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纹路繁复精美的毯子,遂尚宫的指引进道帷帐之中。
她抬起双手,任由女官们卸掉她身上沉重的礼服,她看着她们默默无声退了出去,身上的重压刚刚退去,却已经有更沉重的压力按在了她的心头。



重重的帷幔里,温暖的烛光也显得模糊不清,就好像梦幻一般。
只穿了一件绫衣的凌珊乖觉地坐在床上,听不见刻漏的声音。她不知道时间究竟是过了多久,一开始,她数着心跳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快,让她失去了判断。
帷幔的另一边,传来了婆娑的声响。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纠紧,抬头看到一袭白绫袍的皇帝走到了自己面前。

凌珊尚未看清他的容貌,只是那双沉默的眼睛令她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身子险些不由得也动弹。
她立即低下了头,一种莫明的恐惧攀上了她的背,令她不寒而栗。
不该如此……
她的脑海里,竟然闪过了另外一个人的眼眸……
皇帝坐到了她的身边,隔了许久,两人都没有言语。

“每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朕,然后,就再也不敢抬头。”他的声音很温和,像能将春水吹开的冷风。
凌珊以为他是在提醒她不要一直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她稳定了心绪,缓缓抬起头。
但他温热的手却覆上了她的双眼,让她顿时惊异。

“你知道吗?朕从未见到有谁像你一样,在看着朕的时候,眼中还有其他的人。”
她倏尔一惊,一着不慎就有泪水盈出了眼眶。

她这是伤心吗?而他,是在责备吗?
掌心感觉到了她长睫上的湿润,他轻叹了一声,放下手将她拥入怀中。
这怀抱如此陌生,却也如此温暖,她靠着他温暖的胸膛,泪水忽然一发不可收拾全都涌了出来。

“陛下恕罪……”
是这眼泪忍了太久吗?凌珊居然不知要如何才能止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蓄了这么多的泪水。
他缓缓把她抱紧,扶起她的脸庞,将一枚轻软如同落花的吻印在了她湿透的泪眼上。
凌珊肩头一颤,带着茫然望着他。这个吻好像有魔力一样,她的泪水停了下来,渐渐地,她看清了他清雅绝伦之仪。

他是那个在江南起兵,白马长刀,执事有班、姿颜雄伟的将领,也是那个指点江山,雄才伟略的君王。
她见过他冷眼凛然,也见过他因近臣之死而悲恸凄切。
是了,她还见过他对他宠爱的妃嫔笑语柔声。原来她早已看过了那么多时候的他,可是当他们真正要面对面的时候她却仍不敢直视他。
册后典礼以前,许多人曾教导过她如何应对那繁复冗余的礼义,可却疏漏了最重要的部分——没有人告诉她,要如何正视她的丈夫、她的君王。

那些曾经侍奉过他的女子,在面对他的时候,无不是娇柔妩媚,但她看着他的时候,脸上却满是困惑和不解。
皇帝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了然了她的疑惑,握着她的手,声音沉和,“你只需分清楚,什么时候是后宫之主,什么时候是天下之母,什么时候是帝王之妻。一切,就都不难了。”

他一语道破,她眨了一下眼睛,看清了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透着的柔光,感到前所未有过的安全将她环绕。
这便是她的家人为天下选定的帝王,为她选定的夫婿……这是她为自己选定的未来的路……
她把微微颤抖着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低低地说:“今夜,望容妾做陛下的妻子。”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仔细解开了她系在发上的缨穗,抬手放下了最后一层帷幔。

晦暗中,他的吻轻之又轻,覆上了她的唇。她阖上的双眼讶异地睁开,隐约看清他的仍旧年轻的面容。
她原本以为,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受到亲吻,可不知为何唇上的触觉是如此熟悉。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闪现出来,她看到另一个人的紧张和焦虑,这让她害怕得颤抖。

不知他是否感觉到了她的意乱,只是他的抚摸缓慢得如同古琴走出的流水松风,他的气息在她的身上弥漫开来,并不炽热,却好像是一种催眠安神的馥郁香气,凭借着他轻如落花的吻渗入她的呼吸里。
渐渐地,她再也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头晕目眩,坠入了幽冥般密不透风的黑暗中。

那一刻来临时,她毫无防范地因为撕裂般的疼痛抓紧了床单,白玉雕成的凤榻有着冰一般的寒冷。
一种莫名地恐惧令她害怕得再度落下泪来。她紧紧闭上了眼睛,企图从他的身体里窃取一丝和他一样温厚宁静的暖意。

她忘记了是什么时候,突兀得让她惊异,可却是明明白白、确确凿凿。
他健硕有力的体魄给她送来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像暗夜因太阳而破晓,是不顾一切的涅槃和绚烂,是柔静而夺目的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好难写……




58

58、第五十七回 宣坤宫 。。。 
 
 

清晨,女官们听见寝殿内的动静,便已经等候在层层帷幔之外等待伺候梳洗。
凌珊跪在床榻上,恭送皇帝的离开。
今日她将要接受朝臣和内外命妇的拜贺,那是一场只由她一个人担当主角的重头戏。
皇帝任女官们伺候穿戴常服,齐整之后走到凌珊面前。
她叩着头,抬眼小心看到他玄色描金的锦袍。
忽然,他转身再次在床上坐下来,引得旁边的女官们一惊,凌珊依稀听到了她们猛抽了一口气的声音。
她跪着埋首,心里也有诸多不解,犹豫片刻,她生涩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他目光柔和的眼睛。思及昨夜与他共枕而眠,凌珊难为情地把脸撇到了另一边。

“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皇后了,要记得昨晚朕与你说过的话。”
算是提醒,也是叮咛。昨晚或许是情绪失控,她没能听清他的语音语调,可是现在听到耳中,凌珊才发觉皇帝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听。
她拜了一拜,柔声回答,“妾谨记,莫不敢忘。”
她始终低着头,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脸。皇帝侧过身,略有不满地“哼”了一声,凌珊知道他的意思,立即直起身来,静静看着他。
他这才满意地点头,温柔握住了她的手,觉得她双手冰凉,便和旁边的女官说,“皇后身子弱,你们今后要好生服侍,各类进补万不能少。”
“是,陛下。”女官们连忙应和。

凌珊注意到她们脸上多多少少显现出来的古怪神情,大致猜到了她们在想什么:据说当时皇帝决定选她当皇后的时候,朝中一些臣子都有非议,说凌珊身体羸弱,家族中因体虚早夭者甚多,怕不宜生养,难以传承龙脉。
不过……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其他三家才会对她当上皇后没有太大的异议吧?保不齐过不了多久她自个儿就病死了呢。
“皇后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吗?”他突然问她。
凌珊眨了眨眼睛,看他目光柔和,想了想,说,“妾想请宋司灯做宣坤宫的尚宫。”
尽管凌珊完全有权利决定宣坤宫中的一切,包括尚宫的人选,但想到宋沛羽是被皇帝贬为女官的,所以凌珊觉得还是要知会皇帝一番。况且,如果皇帝答应了,有了他的金口玉言,今后宋沛羽在宣坤宫也会好过一些。女官们见皇帝为了皇后而允许一个曾经触怒过他的人成为宫中女官之首,也可见皇帝对这位新皇后的宠爱,对凌珊自己来说也是件好事。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可是却瞒不过皇帝的眼睛,他静静看了看她,看得她不免忐忑,正想为自己找台阶下,他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皇后想得周到。”
凌珊的心忽然用力跳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君王。
“今后宣坤宫便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皇帝说完了话,吩咐凌珊不必下床恭送,自己走过匍匐在地的女官们面前,离开了宫殿。
外头传来恭送皇帝的唱喝声,凌珊缓缓吐出一口气,余光瞥见旁边女官们的脸面,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奏效,不以为意地扬了一下蛾眉,下床来让她们伺候更衣。



宣坤宫是一座建在夯台之上的殿宇,楼阁高耸,殿前有一条长长的坡道,从台阶下行至殿堂前,如若登云。
夯台周围,种满了松柏,春天来临之际,也都抽出了新的枝芽。
主殿顶上用的是绚烂璀璨的三才琉璃瓦,远远望去,想一直金色的凤凰刚刚落地,还未收起的羽翼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这震慑人心的美景凌珊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在尚仪的指引下从西边的台阶走上宫殿。
她穿着皇后的深青色十二重袆衣,素纱中单、罗谷褾襈、蔽膝。大带,又有白玉双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发髻上还饰大小金银花树十二支,戴上后冠之后,只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颈项都要折断。而她还要以这身行头走上这座天阶……
人人都说当宣坤宫的主人不容易,历代君王的后宫,有多少嫔妃为了争这座宫殿而心力憔悴?可是如今凌珊却觉得,即便是轻而易举得到的,也同样是能折腾得她筋疲力尽……

朝拜还未开始,她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坐在后座上只想好好休息。
身边的尚宫为她拭去了额头上的细汗,众人都在等待着皇后的旨意才能开始朝会。凌珊不想再穿着这身正装拖累自己,于是缓过气来以后就对尚仪点了点头。
凌以微之前曾经告诉过凌珊,身为皇后有时候并不需要做些什么。特别是像朝会那样的大型活动,帝后更多的时候只是摆设,一切都有宫官代为效劳,主人只需要从负责相关事宜的宫官手上接过这样东西,又交给另外一个人,听他们的唱喝跟奏请按部就班即可。
凌珊听到这样的说话时,还觉得有些好笑,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真正惊叹不已——虽然,她并没有让自己有任何表情。
司赞引拜贺之客站在殿庭外,凌珊听司言宣敕之后,接受了依次而来的朝臣和命妇的拜诘,分别赐予他们各式珍宝。

也不知道是不是殿内的香气太安神,凌珊目无表情地接受着众人的拜贺,居然渐渐开始放空。
韩王穿着紫色正服前来拜见,他小小的年纪身子尚未张开的模样,面目却美好得如同他家族中的每一个男子。凌珊知道他是皇上如今膝下唯一的一个儿子,不得不提起了精神,微笑接受了他的拜贺,他声音清亮,在获得赏赐跪谢的时候,也显得不卑不亢。
凌珊想起此前曾经问过辅佐过韩王的凌晏,这位小王爷是个怎么样的人?如今看来仿佛和他所说的别无二致——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里,他是无可挑剔的。
宝庆公主偕同驸马前来拜贺。
嘉善公主前来拜贺。
信成公主前来拜贺。
终于是要到了尾声,信成公主的举止无可挑剔,大抵是见过凌珊的缘故,面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谄媚或者肃穆,她抬头对凌珊笑了笑,多谢了凌珊的赏赐。

皇亲过后,又是命妇和女官的拜贺,一场朝会,居然持续到了夜幕降临之时。
等到一切都散去,凌珊终于可以卸□上的重负。
她掩饰着自己的疲惫,端坐在玉榻上发呆。尚宫在屏风外拜请,询问什么时候传入晚膳。
凌珊腹中虽然空荡荡的,却全然没有什么胃口,“不传膳了,伺候更衣吧。我要睡了。”
尚宫听了讶异,从来没有现在就睡的道理,更没有这样的规矩,她低低回答道,“娘娘,更鼓未响,似乎不合规矩……”
凌珊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奴婢这就去准备。”早上新皇后对皇上的请求犹言在耳,这位尚宫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宣坤宫,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愿这个时候忤逆皇后的意思。
凌珊沉默着看她退下离开,很快就有女官进来侍奉她更衣。
室内点了一柱清香,凌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宫室清冷,清香袅袅。
名师执笔绘出名山大川的大小屏风将宽敞的寝殿依次排开。
殿内,各级女官、宫女肃然而立,噤如寒蝉。
在那白玉搭建而成的凤�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