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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听着秦公子这个名字,心里陡然升起异样的感觉,眼前这场景,分明是高利贷讨要贷款的惯常手段,只是秦逸舟,他怎么会做这种营生。
脑中没来由地想起那日喝酒时,他状似无意地问自己,做什么生意来钱的快……
碧桑看不出门道,只是觉得以多欺少太不仗义了,卷起袖管就冲了上去,云来想拦都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碧桑一出手,将几个壮汉撂倒,拍了拍手,柳眉倒竖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好意思吗?”
围观的人看的目瞪口呆,纷纷赞道,女侠好身手。
碧桑得意地昂头,朝着大家一抱拳,而后俯下身将中年男子搀扶了起来,道:“他们这样心狠手辣地逼你,你欠了多少钱?我替你还就是了。”
中年男子得了碧桑的帮忙,立刻一改先前苦哈哈的嘴脸,“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小的就欠了他们一千两银子而已……”
一千两而已……
云来抚额,她这天真的妹妹,不会真的要替人还这一千两吧?
地上的打手爬起来,“本金一千两,加上利息,一共是六千两,姑娘既然出手了,就一并帮他还了吧!”
怎么一下子又变成六千两了?
顾碧桑张张嘴,求救般地望向云来,云来只想低头装陌生人。
碧桑讪笑两声,对打手们挥挥手道:“这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们继续讨债,我先走一步……”
她拔腿要走,却被中年男子一把抱住腿,“姑娘啊,求你开开恩救我吧,你要是不帮忙,我会被他们买去做苦力的,我就没有活路了!”
一个大男人这样痛哭流涕死乞白赖,看起来也怪可怜,顾碧桑的目光再次投向云来,云来继续面瘫……
“你看,你这六千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呢?”顾碧桑无奈,第一次体会到做好事反被麻烦缠身的感觉。
“他借了我们秦公子的钱去豪赌,结果输了个精光,就是这么简单,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方才打架那笔帐,我们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快走吧。”打手说的这话还是在情在理的。
赌,又是赌,聂大哥也是赌红了眼,才三番四次去纠缠思思要钱的,云来一贯看不顺眼这种人,故而更是打定主意不会帮这个男人。
人必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这个中年男人如此嗜赌,宁愿去借高利贷,甚至接受六倍高的利息,可见已经丧心病狂了。
顾碧桑一看姐姐那脸色,就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偏偏被中年男人抱着双腿,又走不掉,很想一脚踹下去,可是面对着一张哭丧恳求的脸,又下不了脚。
“你们能把秦公子请过来吗?我跟他求个情,让他放这位大叔一马……”顾碧桑异想天开。
“不行!我们公子不随意见客,而且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姑娘不要再为难我们。”打手们断然拒绝。
“要是这秦公子是秦大哥就好了,他才不会这么冷血心情。”顾碧桑碎碎念着,手心凝气,用武功强行掰开中年男子的手,脱身出来。
那几个打手抓着中年男子走了,周围的百姓渐渐散开去,云来敲敲碧桑的脑子,“你要是真的去帮那人还钱,我要被你气死去。”
碧桑吐吐舌头,“姐姐放心吧,我起初是真的想帮他,可是见那人不成材的样子,又觉得他该受些教训,只是这秦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神秘铁腕,他一定通过高利贷积攒了很大一笔财富吧。”
话正说着,碧桑忽然瞧见刚刚那几个打手出现在前方,眸光不经意地尾随着他们,竟然看见他们对一个很是眼熟的白衣公子行礼。
“秦大哥?”她错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信或不信
果然是秦逸舟,云来看着他跟几个打手说了几句话,手里捧着一个散发着热气的纸包,见到朝他跑过去的碧桑,秦逸舟嘴角泛起笑容,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了云来身上。
三人寒暄了几句,说起了秦逸舟最近在做的声音,顾碧桑犹豫着问:“秦大哥,刚刚那个还不了六千两银子的男人,你真的要把他卖掉吗?”
秦逸舟点头:“他自愿签的契约,我把钱借给他,他再连本带息还给我,很公平的交易。”
“可是……”
云来止住顾碧桑的没说完的话:“碧桑,不可干涉秦公子的私事。”
秦逸舟身姿翩翩,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纸包,抬起头来时,面上一贯的笑容,“无妨的,我们两家相交这么多年,不必如此见外。”
碧桑嘟起嘴道:“就是就是。”又戳戳秦逸舟手中的纸包,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
“绿豆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云来与秦逸舟对视一眼,各自又移开了目光去。
碧桑低下头默然,饶是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云来跟秦逸舟之间的默契。
有一瞬间的尴尬。
云来拢着手,朝碧桑使眼色,眼皮子瞪抽筋了碧桑才注意到,傻不隆冬地问了一句:“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云来默默泪垂。
秦逸舟好像是有事在身,温温和和地告辞,云来忙道:“碧桑,你这几日不是说闷在王府很难受吗?要不跟着秦公子去玩玩?”
碧桑面容一亮,拍手道:“好啊,这些日子光顾着盯着那玉蝶妆,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云来笑望秦逸舟:“秦公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秦逸舟怔了一下,继而笑道:“怎么会,能招待玉珊公主,是秦某的荣幸。”
云来看着碧桑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秦逸舟跑了,揉揉眼皮,颇有种心酸的感觉,碧桑成天嚷着要嫁给秦逸舟,偏偏又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她给碧桑抛个眼色示意其主动点,反而被当做是眼睛出毛病了。
她悠悠转身,将那种把自个亲妹妹强行塞给一个男人的怪异感觉还有脑海中秦逸舟略带尴尬的面容压下去,在冷风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才回到自己房间,蓉儿喜笑颜开地告诉云来,王爷刚刚回来王府了。
云来淡淡地应了声,心里却舒了口气,云无极回来王府,说明思思已无大碍了。
晚膳时分,偏厅里一片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云来两日未见云无极,想跟他说话,却为他冷凝的神色而语塞。
云无极吃完了碗中的饭,云来忙放下筷子,勤快地接过他的碗盛了一碗汤,笑着递到他的面前。
云无极却不声不响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去,冷峻神色依然未改。
忽然又有了委屈的感觉,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云来低头,闷不吭声地吃完饭,也不打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正捻灯发呆,云无极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带来满室的清冷。
“这两天我一直在上官那里照顾思思,你也知道思思她……”
沉默良久,他走到她身边,将她圈入怀里,低声说道。
“嗯,我知道。”她淡淡地道,小手攀在他的背上,鼻息间满是他的气息。
似乎是感觉到云无极想说什么,云来仔细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眼角,“有话想说就说吧。”
云无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思思服的药,是你给她的?”
云来一顿,一使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与他隔了一步的距离,他脸上的笑带着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她会生气。
她正色看他:“我若说是,你会如何?”
他俊逸的脸上窜过一丝阴影:“我问思思那打掉孩子的药是从何处来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你给她的,云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药的药性太强,服用它的人,不只会杀死孩子,自己的身体也会大有损伤。”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又冷下去几分,“我听说,赵怀安是为了你,才不愿意娶她的。”
云来沉默一瞬,宫闱禁药,本就是毒性凶猛,顾佩兰给她这药的时候,云来本就没打算用,阴差阳错却被思思服用下去。
云无极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云来叹口气,坦白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药是从我这里来的,赵大人……也却有其事……”
风吹动窗棂,烛火发出噼啪的响声,云无极的眉头跳了跳,旋即望向屋顶的横梁,良久,突兀地笑了,“好一个赵怀安!”
云来低着头不说话,云无极既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三番四次地告诉过他,她对他唯一的要求,便是信任,若是他要认为她是故意害思思,抢了思思的幸福,她无力也不会再解释什么。
云无极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是无奈:“我的王妃,既不美丽也不温柔,为什么偏偏就有这么多人惦记着呢,你说,我是不是要把你锁在王府里,不让你见到任何其他的男人。”
云来一晒,抬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心里却有大石落地,他并未误会她什么,他是信她的,真好。
她微微抬眼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那药是佩兰姐姐给我的,她说用在玉姑娘身上,我不便推辞,便接了下来,不想落在了思思那里,赵大人跟思思之间,我也无意成为他们的障碍。”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略带冰冷的唇堵住,气息微喘间,听见他对自己低声耳语,“不要说,也不必说。”
云来的鼻子微酸,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心头正温暖着,云无极却又兜头给她浇了冷水,她听见他道:“你明日去看看思思吧,给她道个歉。”
云来蓦然扬声:“为什么?”
只是茫然。
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云思思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云来心里也有伤,她也不是真打算从此不跟思思往来了,只是女人之间的矛盾,总是需要时间来缓和的。
可是为何,云无极却会用这么强迫性的语气让她去给云思思赔罪?
云无极看她这神情,以为她是不愿意,脸色骤然冷下来,嗓音从喉咙里飘出:“思思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你为何不能体谅下她,还要跟她斗气?”
云来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去的。”
云无极眸中寒意凌然,沉默一瞬,转身踏出门去。
云来愤然,她顾云来并非不通情理,只是云无极从头到尾只站在云思思的立场,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才不要这么卑微!
脑子里一团乱,辗转了一夜,第二天听说云无极又去了上官府,云来忿忿地起床,决定出去找乐子玩,不然真的要被气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府散心
不由自主又走到了绮念香料铺,云来许久未来,才知道云无极已经把店里的伙计都辞退了,门庭萧条,云来站在门口盯着招牌发了一阵呆,呼着冷气打扫了店铺,重新开门迎客。
坐了一上午没见着有客人上门,云来趴在柜台后面,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她曾经配置过世间最怪异的佛戾香,也试过制神梦,却总是少了点什么,除了昨日给上官敏做香,她已经很久没有研制过香料了。
门口忽然有脚步声响起,云来抬头一看,却见得是顾静萱,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静萱进来,云来忙站起身迎了过去,笑着招呼道:“静萱姐姐!”
顾静萱的神韵较从前要柔和许多,她微微笑道:“我闲得慌,出来逛逛,见你这里开着门,想起从未来过,便进来看看你。”
云来端了椅子过来,又拎过用来练香的小炉给顾静萱取暖,“静萱姐姐身子不便,我本该上门去探望你的,只是最近事情杂乱……”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么客气的。”顾静萱笑笑,“我也听说了端王府的一些事情,心里记挂,但想着曾经跟你打的那一架,笃定了你也绝非温吞吃亏的人,也不曾特意去问候你。”
云来失笑:“姐姐还惦记着我们曾经打过架?”
顾静萱瞪眼:“能不记着吗?我长这么大,也就打过那一次架,关键是我还打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扑哧笑了。
说了一些话,顾静萱便起身告辞了,云来送她到门口,直到顾静萱的轿子不见了,她还倚在门口发怔,神情微微寂寥。
一整天无人上门,云来随手蒸了一些香,始终意兴阑珊,早早地关了门,才一落锁,转身竟瞧见顾碧桑跟秦逸舟跟几个灰衣打手走过。
云来古怪地打量着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犹豫了一瞬,正要低头做隐形人,秦逸舟的目光扫过来,她只好讪讪地笑了笑,随口问道:“你们要上哪去?”
顾碧桑小脸发亮,声音铿锵:“去讨债!”
云来:“……”
她在心里默念,你昨天不是还义正言辞地痛斥那些讨债的打手么?
秦逸舟朝云来走过去,桃花眼盈。满笑意,“是这样的,有个泼皮借了高利贷,却又转手以更高的利率借给了别人,我底下的人催了几次,他一直推脱着不还,今日我收到消息,他雇人去一户孤儿寡母家催债,把人家的房子都烧了,玉珊公主听了,便义愤填膺地说要随我去把这人的银子都要回来,不能让他胡作非为。”
碧桑听着秦逸舟始终客气地唤她为玉珊公主,心里不悦,嘴角微微垮下来,借着去拉云来的手,掩饰过去眼中的受伤:“姐姐要跟我们一道去吗?”
秦逸舟定定地望着她,不言语,等着她的回答。
云来思忖了下,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出来找乐子的,闷了一天,已经是百无聊赖,于是答应了顾碧桑。
欠债的泼皮是个中年男子,姓周,也属苏靖、聂大哥之流,看上去却斯斯文文的,他跟秦逸舟借了一万两银子,五倍的利率,连本金一起,也就是该归还六万两,还钱的日子将近,他却一天拖着一天,反而将大肆将手头的现银都反手借给别人,也是雇了打手,对不按期还钱的欠债人威逼催债,手段残忍。
泼皮住的是户小院,家里还养了两房小妾,他还算和气地接待了秦逸舟,话语间尽是恭维,待秦逸舟提起还钱的事情,他立马就变了脸色。
“秦老板,我这最近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秦逸舟慢然道:“周老板,你也知道这一行的规矩,不是秦某不愿意给你这个面子,而是今日若破了这个例,我也不好跟其他人做交易。”
顾碧桑在一旁冷笑:“你说还不出钱来?我怎么听说,今日下午你还派人去烧了人家孤儿寡母的房子,把别人家的地契抢占到手?”
周泼皮一愣,一看顾碧桑不过是个小姑娘,虎着脸道:“小姑娘别乱说,我是做的清白生意,再说了,我跟他们也是好声好语,他们是自愿把地契给我抵押欠债的。”
顾碧桑怒道:“心狠手辣还强词夺理,许你欠债不还,就不许别人周转不开,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