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极的声音含了几分哀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她瞪他一眼:“是你自己信誉太低。”而且还把她接回王府好生照顾着!
迟疑了一瞬,云来又问:“你打算如何安置玉姑娘?”
她小心翼翼,用了安置一词,而非处置。
云无极不答反问:“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都跟我说了吧。”
她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下,礼求口吻平淡。
云无极听完,冷笑一声:“好一个玉蝶妆,这辈子,她还是第一个敢这样愚弄我的!”
云来看着他森森的脸色,有些不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可好?王爷若是耿耿于怀,岂不证明还是将她看的太重。”
他深吸口气,缓了情绪,“你说我该怎么做?”
云来的脑中立即蹦出三种选择,第一是玉蝶妆留在王府里,但这个女人太会生事了,绝对留不得,第二是把她赶出王府,那么玉蝶妆唯一的去处便是殷府,难保殷戒跟她不会旧情复燃,那样蓉儿又情何以堪,第三就是把她抓起来打入大牢,让她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只是,这样又太不厚道了点,玉蝶妆那娇娇弱弱的模样,在大牢里蹲个几天,只怕就香消玉殒了,那她不就成了杀死她的间接凶手了吗?
云来也犯愁了,不知如何是好。
脑筋正打结,脚已经走到了王府门口,她想了想,还是道:“让玉姑娘先在王府里住一段日子,王爷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以王爷的义妹身份出嫁,如何?”
“你思虑这般周全,我若是不听,岂不辜负你一番好意?”云无极展眉,笑着道。
云来稍稍放了心,虽然把玉蝶妆留在王府里是件危险事,但是若能把她嫁出去,绝了她对云无极的心,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大抵,也是最残忍的法子,被所爱之人嫁给他人,玉蝶妆一定会气疯了去,她顾云来并非圣母,玉蝶妆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就算云来不介意这个,也要想法子给被戴了绿帽子的云无极报仇。
而且,给玉蝶妆寻的对象,还得是强势的男人,要能制得住她。
心里有了这样的谋划,云来这一夜睡得很香,早上起来的时候,云无极已经不在了,她梳妆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看看云思思。
才跨出房门,却听见身后一声响,她无奈地叹口气,转身,果不其然,又看见了顾碧桑。
顾碧桑瞧着云来那脸色,尴尬地摸头,“姐姐别生气,我保证下次来一定从大门进。”
云来揉揉额际,问道:“思思那里怎么样了?我正要进宫去看她。”
顾碧桑摇头,“姐姐还是别去了,思思昨夜回到皇宫,吃喝不误,神色举止看不出异样,甚至主动配合准备成亲的事宜,我忐忑了好久,一提起赵怀安,她就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想来想去,觉得她应该是对赵怀安死了心。”
云来挑眉,似信非信,云思思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女儿家,心思敏感,昨日那情境,只怕是真的让她伤透了心。
她暗暗忖度,难不成,真要按云无极说的,乐观其成云思思和跟上官谦的亲事?
思及昨日赵怀安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的身子颤了下,眸中闪过厌恶之色,这样摇摆不定的男人,索性让他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这样想着,她也就安了心。
碧桑凑过来问玉蝶妆的情况,云来便把昨夜发生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顾碧桑跺脚,一脸的匪夷所思:“王爷姐夫知道了那女人的事情,居然不生气?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将那个女人大卸八块扔去喂狗了。”
“是啊。”云来笑咪咪:“他不仅不生气,而且还听了我的话,张罗着要给玉蝶妆找对象。”
顾碧桑的嘴巴张成了鸡蛋状:“你们两个都疯了吧?”
云来正色:“我不想带着仇恨生活,同样也不希望我的夫君如此,哪怕玉蝶妆再不对,毕竟也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玉蝶妆的存在,京城里无数双好事者的眼睛正盯着看,无极行事虽然狠戾,我猜他对玉蝶妆,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给她寻个好归宿,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她想起云无极处置碎雪和那些黑衣人时的残忍,心中生寒,爱的越深,恨得也就越深,她的提议也是试探,云无极若是执意要对玉蝶妆报复,那他心中定是犹存爱意。
另一个原因,也是要绝了殷戒的念头,也算为蓉儿暗中铺路。
碧桑还是不理解:“你们这样做,玉蝶妆会感念你们的好吗?我怀疑她根本就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
那个蛇蝎女人,岂是这么容易摆布的?
云来掩嘴笑:“成亲那天,给她下了药,扔进花轿,送去新郎府上就是,管她从不从。”
碧桑眼睛一亮,拍手乐了,“这办法好,我有好多的迷药,姐姐到时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便是。”
话正说着,蓉儿匆忙过来,细白的脸上有抹惶然,“小姐,殷将军来了,他执意要见玉姑娘,府中侍卫正拦着他,都快打起来了。”
顾碧桑一听到打架,摩拳擦掌地拉着云来就跑,蓉儿气喘吁吁地赶紧跟上去。
到了前院,果真见殷戒一人持着斧头与周旋,玄黑色衣袍沾了些许血迹,面容狰狞,云来已经,冷声道:“都给我住手。”
侍卫们犹豫着停了手,却仍是戒备地看着殷戒,碧桑在一旁看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个人,身手不错,好想跟他切磋切磋。
“殷将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王府!”云来看着旁边摇摇欲坠的蓉儿,面色一凝,声音揉进了寒意。
“我要见蝶妆!谁敢拦我,只有死路一条!”殷府眼中有血丝,咬牙道。
“将军……”蓉儿的话滞在喉咙间,那人的眼光,从始至终都未落在她的身上。
“玉姑娘是王爷的贵客,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我奉劝你,还是趁早离开,不然以忤逆罪处置。”云来语气生硬。
殷戒身形未动,怒声道:“废话少说,今日你们不让我见到蝶妆,我就硬闯进去!”
他说着,挥舞着斧头又要动手,云来赶紧道:“等等,有话好好说,不就是要见玉姑娘吗?我带你去就是了,何必这么暴躁呢。”语气极其谄媚,跟先前的冷硬完全不同。
众人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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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逼出真心
听云来这么说,殷戒这才收了手,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云来笑容可掬:“殷公子请跟我来。”
语毕便转身往东边去了,殷戒却半眯着眼站在原地不动,顾碧桑揶揄:“我姐姐都说要带你去了,你不会不敢去吧。”殷戒踌躇了下,缓步跟了上去,一干侍卫举着刀跟在后面,生怕殷戒再狂性大发。
云来跨进蝶落轩里时,凝玉正弯着腰在打扫一地的碎片,额上犹绑着纱巾,看见云来,别过了头背过身去。
“你额上的伤还未好,怎么就下床干活了?”云来问了句,朝屋里看了下,一个瓷杯凌空飞过来,她忙侧身,瓷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都给我滚出去!除了王爷,我谁也不想见!”
是玉蝶妆歇斯底里的声音。
身后,殷戒已经跟着跨进了院落,听到玉蝶妆的声音,他激动地握住了拳,手中的斧头一丢,大步迈进了屋子去。
又是一个瓷碗飞过来,直接砸到了殷戒的额头上,立即有鲜血滴落下来,他却不顾伤口,奔到瓷碗飞来的方向,纤长的身影入眸,凌乱的发丝,梨花带雨的容颜,果然是多年未见的表姐。
玉蝶妆看见殷戒,先是一惊,继而冷着俏脸道:“你来干什么?”
“蝶妆,我……”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殷戒却哑然了。
与此同时,云来伸手唤来两个侍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凝玉带下去休息。”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一眼,不顾凝玉的反抗,直接把她抬了出去。
“云无极是不是待你不好,蝶妆,你跟我走!”
殷戒一介武夫,心中酝酿了半天,吐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句带着强硬的话。
“我不会跟你走,你死心吧。”玉蝶妆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从头到尾冷漠异常。
“殷将军,你见到人了,该达成你的心愿了吧?”云来在他身后道,言下之意,没别的事,就该滚了。
殷戒却回过头,凛凛的眼神瞪向云来:“你们为何要把她囚禁在王府里?你们害死过她一次,难道还要害死她第二次!”
云来两手一摊,不愠不火地道:“殷将军,你方才也听到了,玉姑娘自己不肯跟你走,你切莫强求,还是把心思放在值得的人身上吧。”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让殷戒一愣,眸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垂手而立的蓉儿,不由得哑然。
云来暗暗叹息,人总是贪恋着过去的美好,爱慕不切实际的东西,而忽视了手边触手可及的幸福,赵怀安如此,殷戒也是如此,眸光回转到玉蝶妆身上,只见她痴痴呆呆地盯着墙上的画,唇畔是飘忽的笑容。
“蝶妆,你既不愿意跟我走,也罢了,但记得,我随时欢迎你回家,珍重。”殷戒看了一眼玉蝶妆,面如死灰,长叹一声,转身跨出了屋子。
玉蝶妆不听不闻,已当他是陌路人。
殷戒才走到院子里,却听得云来厉喝一声:“来人,给我把殷戒拿下!”
侍卫蜂拥而上,殷戒的斧头不在手上,赤手空拳与持刀的侍卫打斗,只守难攻,顾碧桑看到兴奋处,飞身加入战局,十几招下来,几把大刀稳稳地架上了殷戒的脖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锋利的刀锋与肌肤只剩微小的缝隙,殷戒不敢轻举妄动,怒声质问云来。
“我带你来看玉蝶妆,是送你一桩人情,但是你擅闯王府,还打伤了侍卫,我可饶不得你。”云来抚掌,踱着步子走到殷戒面前,面容清冷,神情威仪。
“你想怎么样?”
蓉儿不安地跟在云来身后,咬住下唇,小声道:“小姐……”
想要求情,却被云来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来,只好噤声。
“殷戒,我今日只要你一句话。”云来淡笑,素来在殷戒眼里平淡无奇的面容,此刻竟散发着灼灼的光华,“你若答应娶了蓉儿,我便饶过你,并奉上丰厚嫁妆,让蓉儿风风光光地嫁给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便直接让人绑了你,上报给皇上发落。”
她笑的极为阴险,“你不过是一个身无后台的小将军,我们来打赌,若是我对皇上说几句谗言,皇上是会信我,还是直接削了你的官将你发配边疆!”
“无耻至极,皇上英明,岂是你能蒙蔽的。”殷戒咬牙切齿。
“啧啧,云来姐姐是皇上的弟妹,我佩兰姐姐是皇上的爱妃,而我是皇上的义妹,你说,皇上是会徇私,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置了这犯了错的莽夫。”顾碧桑摇了摇头,分明是瞧不起殷戒。
“大丈夫顶天立地,我是不会屈服你们这些卑劣小人的!”殷戒继续怒吼,两眼里散发出熊熊烈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云来。
云来眯了眯眼,声音寒似薄冰:“如此说来,你是宁愿被发配边疆,也不愿意娶蓉儿了?”她冷笑一声,“又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真是枉费了她熬夜给你做衣裳,时时刻刻地夸你。”
蓉儿面色苍白,拖着哭音道:“小姐,你不要说了,将军既不肯娶我,不必强他所难。”
殷戒的眸光闪了闪,终于落在了蓉儿身上,两人对视良久,蓉儿先别过了头去,脸上已是一片泪水。
云来拍拍手,怒极而笑,“把殷戒押下去,我即刻进宫面见皇上!”
侍卫推搡着殷戒走了两步,他却定了身形,扭头,任由刀锋在脖子上划出血痕,他对蓉儿道:“蓉儿,我不愿意受他人的胁迫而娶你,只能对不住你了,你……忘了我吧。”
从此以后,是漫漫天涯路,他不愿负她,却又不得不负她。
蓉儿傻住,云来却听出了殷戒的话外之音,凑上前去看着殷戒,仔细打量了两眼,以眼神示意,吩咐侍卫们放开殷戒。
“殷将军既然如此有骨气,我也不为难了,你走吧。”云来口气轻松。
殷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捡起了地上的斧头。
“蓉儿,你别伤心,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跟王爷最近在张罗着给玉姑娘寻一门好亲事,你我姐妹一场,我也会给你找个好夫君的,正好送你跟玉姑娘一起出阁。”
啷当一声,是斧头掉在了脚上又滚落在上,某人的脚要被砸残了,却丝毫不觉痛楚,瞪大眼睛怒气冲天地道:“你说什么?你要把蓉儿嫁出去!”
顾碧桑哆嗦了一下,狐疑地瞅着殷戒问:“我说,你的脚不疼吗?”
云来笑靥如花:“这跟你没关系,殷将军,大门就在那边,好走不送!”
殷戒的脖子上渗着血丝,一只脚呈残废状态,大冬天的,面上却密汗如雨,他强撑着痛楚挪了两步,走到蓉儿身边,大叫一声:“我娶你,你不许嫁给别人!”
话音才落,两眼一翻,庞大的身子瘫软在地上。
蓉儿大惊失色,俯下身去不停地摇晃着他,眼泪纷坠。
云来摸摸下巴,这莽夫虽是死脑筋,对蓉儿却是真心实意,在听到玉蝶妆跟蓉儿一起出阁的时候,想到的只是蓉儿,看来,蓉儿还是错付情意的。
旁边的顾碧桑伸着脖子很是失望,“我还没跟他单打独斗好好切磋呢,不会就这么挂了吧。”
“他只是昏迷过去了!二小姐不许咒他!”蓉儿抬起泪脸反驳。
碧桑悻悻地住嘴,嘀咕道:“这样就昏迷过去了,看起来大块头,没想到弱不禁风。”
云来一脸好笑地摇头叹息,拿自己这个妹妹真是没辙,吩咐了侍卫去请大夫,回首望向玉蝶妆的房间,方才这么大的动静,玉蝶妆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好歹也是从小呵护她长大的表弟,居然这般冷血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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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蝶妆有喜
几个侍卫将殷戒扶出了蝶落轩,蓉儿抹着眼泪跟了过去,玉蝶妆屋子里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云来心念一动,快步进屋一看,果然见到玉蝶妆身子瘫软在地上,手腕处挂着几丝血痕,嚣张地染在白色的衣袖中,她脸色一变,随后而来的碧桑掩住了唇,大吃一惊道:“她这是要自寻短见吗?”
很明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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