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宁叹了口气,道:“你舅舅三天两头来闹事,府中下人是防不胜防,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也不忍心报官抓他,我又担心他心狠手辣会对你们两个下手,上回害得你昏厥了几日,前日又差点点火将这宅子给烧了,我只得将碧桑送到渊色师太那里去学功夫了。也趁机磨练磨练她,这未尝不是好事,且渊色师太在出家前,也是我的闺中好友,她会好好照顾碧桑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顾云来挠挠脑袋,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还道苏青宁这么冷血心肠,亲情淡漠,原来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她们姐妹俩做打算。
心里正颠覆着对苏青宁的看法,又听得她道:“你奔波了几日,也定是辛苦了,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开始,你便跟着我去打理铺子。”
什么?
顾云来张了张嘴巴,圆脸垮下,她回来苏州,是想过混吃等死的米虫日子啊,为什么还要跟着苏青宁去打理铺子?
许是听见了顾云来心里的哀嚎声,苏青宁又望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苏家的生意,以后都是要交给你们姐妹俩的,碧桑又尚且年幼,你就要给娘好好地努力学做生意,这样我以后才能放心地放心地把家业交给你们。”
“我……”仿佛泰山压顶,顾云来的背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望了望苏青宁冷然的面色,她默默地行了个礼转身退下了。
第十章 恶人闹事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管家在门口等着,顾云来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好想装死,她真的只想做米虫啊,为什么别的闺阁小姐可以待在家里画画眉、赏赏花就好,她既然走了狗屎运,坠楼没死不说,还穿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却要苦命地去抛头露面学做生意!
爹啊,女儿好想你啊!顾云来在心里默默地呼喊着。
磨蹭了好半天,终于咬牙爬起来梳洗妥当,顾云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管家出了苏府,她的一头短发,引得无数路人纷纷侧目,顾云来咳嗽两声,有种举袖遮脸的冲动。
好在没走多远,管家转过身来指了指对面的一家店铺对顾云来道:“大小姐,夫人已经在等着你了,快些进去吧。”
顾云来抬头一看,店铺的门上悬着一块红色排版,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绮念香料店。
绮念?她挑了挑眉,好别致的名字。
进了门去,见着这店铺里面很是宽敞,多是些瑞兽或是碎花图案的香炉,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香味,也不知到底是哪种香,但是闻着却比自己用过的任何香水味都要舒服。
在一排木柜台之后,有两个清俊的小伙计正在给一位妇人介绍香料,顾云来没有见到苏青宁,便站在一旁看着小伙计做生意,想等那妇人走了之后,再问问苏青宁在哪。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柜台后面的一道帘子里出来,看见顾云来杵在店里,忙迎上来问道:“可是顾云来小姐?”
顾云来点头称是,掌柜立即笑着道:“小姐请随我入内吧,夫人在里面等着你呢。”
掀开帘子进去之后,见到一间放了很多瓶瓶罐罐的地方,屋子右边的床边,摆放了一张长方形桌案,在桌案后面坐着的人,正是苏青宁。
“娘。”顾云来乖乖地走到她身边。
苏青宁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额际,有些疲惫地道:“你先从这件铺子学起,把这些账本看完,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季掌柜。”
望着那堆成了小山高的账本,顾云来一脸呆滞,仿佛又回到了高三的时候,永远做不完的习题,看不完的参考书,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看完账本,然……然后呢?”
“看完这些账本,季掌柜会告诉你识香、品香之术,然后有时间的话,去我们的小作坊,看看伙计们是怎么制香的,我还要去别的铺子里看看,你就在这里好好地跟季掌柜学吧。”苏青宁语气平淡地说着,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
她起身走到季掌柜身边,叮嘱道:“云来就交给季师傅了,你是老师傅了,我相信你,请你好好地教她,我必有重谢。”
季掌柜惶恐地弯腰,忙不迭声地道:“夫人言重了,季某自当竭力而为。”
苏青宁满意地点点头,掀开帘子出去了。
“大小姐,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只管吩咐便是。”约莫五十来岁的老掌柜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
“好的,以后就要多麻烦季师傅了。”顾云来笑着目送季掌柜出去,待他身影一消失,立即回复成愁眉苦脸的模样。
顾云来在大学里的专业是金融管理,因而看账本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唯一的不便是,她习惯了从左往右阅读,而古人的行书都是由右至左,这顺序一颠倒,便觉得有些费力起来。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时令也渐渐地往严冬走,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顾云来每次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才出门来,古代的冬天真是冷得要人命,偏偏暖气、电炉什么都没有,只有随时抱着个暖炉在在手里凑合着。
这一日,云来照常上香料铺去报到,冷风呼啸地刮着,大街上并未见到多少人走动,原以为这种天气,铺子里的生意应是不见得好,不料想到了铺子之后,却见到店铺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挑挑眉,脚步加快了些,想着前日里有个伙计辞了工,铺子里只有季掌柜和一个伙计在,现在定是忙不过来。
不料,走得近了,却发现那些人只是围在店铺门口,并没有人走进去买香料,顾云来讶然,从侧边挤了进去,这才发现店铺的柜台前面,站了两个魁梧的络腮胡汉子,这两个汉子的手中,还都持了一根粗木棍,而在两个汉子的前面,还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门而立,顾云来也看不见他的相貌,只听到他扯着嗓子,粗声道:“老子今天就是要让你们做不了生意,你给我告诉苏青宁,她若是再不把香料的配方给我,我今天就砸了这间铺子!”
季掌柜躬着腰,对那人赔笑道:“舅老爷,你先息怒,夫人交代过,让你有事直接去找她谈,不要在铺子里面闹。”
那个男人一掌重重地拍在柜台上,怒声道:“你这个老东西什么意思?我闹?那我今天就闹给你看看,给我砸!”
他一声令下,那两个魁梧的汉子立即卷起袖子,举高了手中的木棍,正在这时,忽听得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他们同时顿住了动作,往门边望过来。
“给我住手!”顾云来说完这句话,伸脚跨入了店铺去,站在了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的舅舅苏靖的面前。
“你……”苏靖眯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神色坦荡的少女,圆脸短发,身形有些圆润,眸中微微透着清亮之光,他好半天才认出她来,“你是云来,怎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忤逆我吗?可别忘了上回的教训!”
顾云来下意识地望了望苏靖脚上的鞋子,而后视线一路往上,望着矮胖的舅舅,微微笑了,“舅舅,您可别怪云来不孝,您既已经被外公赶出苏府了,便与苏府再无瓜葛了,如今你带人来闹事,我们是可以报官抓你的。”
苏靖一怔,打从刚刚第一眼起,便觉得顾云来和从来那个畏畏缩缩的丑女有些不一样了,他想起身边的两个粗壮汉子,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嚷道:“甭吓唬我!你娘都不敢送我去官府,你们两个给我砸,砸到苏青宁把香料的配方给我为止!”
“小余,你现在就去官府报官,就说有人在我们这里闹事,请知府为我们主持公道。”顾云来懒得再跟苏靖多费唇舌,直接吩咐正不知所措的伙计。
眼看着小伙计就要出门去,苏靖啐了一口,恨声道“你这个丑丫头,算你狠!这笔账老子先记着,日后再跟你算账!”
他说完,手一招,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第十一章 白衣公子
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阵阵的称赞声,苏州城的百姓们都知道苏青宁和苏靖这对姐弟素来不和,苏靖明里暗里找苏家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苏青宁每次都是息事宁人,如今见这苏家大小姐的利落作风,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待人群散了之后,顾云来解下肩上的披风,抱着手炉就要往里屋去,一抬头却瞥到季掌柜称赞的目光,他笑着道:“小姐,若是舅老爷执意要砸店,你当真要把他告到官府去吗?”
“为什么不?”顾云来不解地反问,“对付这种恶人,只能以暴制暴,姑息养奸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季掌柜呵呵地笑了两声,赞同道:“小姐说的是,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们这些下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云来敛了眸子,笑容温雅从容,这几个月来,她与不管是真正的丑女顾云来,还是曾经的美女顾年年,都已经相去甚远了,生活永远都是让人出其不意的,她真实地经历过了死亡和不可思议的穿越,也算懂得了许多道理。
照常在香料铺里待到了酉时,顾云来将这两个月来看完的账本都整理好之后,她同季掌柜告别,轻快地踏上了回府的路。
“小姐饿了吧?奴婢让厨子准备好晚膳了,夫人特意吩咐了,今夜要和你一同用膳。”等在门外的蓉儿见顾云来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两人说着话,走了一段路,快到苏府门口的时候,顾云来“呀”了一声,突然想起来昨日苏青宁交代过她,把这香料铺半个月的账本带回去给她看,她摊了摊空空的两手,欲折身回去拿,蓉儿问了缘由后,笑着道:“小姐在这里等等便是,蓉儿这就替你去取。”
顾云来点点头,她实在是冻得很,不想再跑一趟了,遂站在一处屋檐下等蓉儿,顺便避避冷风。
正当她抱着渐渐冷却的手炉不停地跺脚时,右侧的街角忽然走过一位白衣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皮肤白皙,面容清癯,五官看起来甚是精致,长发用玉冠绾起,顾云来的眸光不意落在这少年的身上,立即有些发傻,真是个好看的少年呢,脑中不其然蹿出了端王爷那居高临下的尊贵模样,顾云来立即摇摇头,将那恶劣的男人甩出脑海。
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的年轻公子慢条斯理地走过顾云来的面前,扫了一眼先是望着他发傻,继而又不停地摇头的顾云来身上,目光又轻轻地弹开了去,这样平淡无奇的少女,对已经渐渐出入风月场所的他来说,不过是菜市场里一堆普通的萝卜。
“唔……”身后忽然传来了闷哼声,小公子脚步一顿,稍稍侧首望了一下,发现先前站在屋檐下的小姑娘正被一个魁梧的汉子挟着肩头,脚步虚浮地往转角处走。
他温和的眼神多了一抹犹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遂旋了步子继续往前走。
面前匆匆地走过一个扎着两根大辫子,手捧书册的姑娘,年轻公子眉梢一扬,再次顿了脚步,侧身回望,果然见到那姑娘站在屋檐下东张西望,而后大声呼喊道:“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这条街上并无其他人,那姑娘很快地望到了白衣公子这边来,急急地向他询问道:“这位公子,方才可有见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站在这里?”
“那小姑娘是不是脸有些圆,且头发只到肩部?”少年开口,声音很是好听。
蓉儿连连点头,像看到救星般地望着少年。
少年公子作沉思状一会儿,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又道:“我倒是看到姑娘你,模样清秀,活泼生动。”
蓉儿气结,继而俏脸一红,他没有看到小姐,却能把小姐的特征说的那么仔细,还出言调戏自己,这位公子怎么空有好皮囊,行为却这般轻浮呢?
不再搭理那年轻的公子,蓉儿心急火燎地转身继续继续寻找起来。
白衣公子望了望手中用纸包着的莲蓉糕,这可是他特意跑去珍味轩买的热气腾腾的糕点,若是待会冷了,美味会丧失大半,想起先前那跺着脚取暖的圆脸少女,他的眸子黯了黯,折回身往转角处去了。
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顾云来浑身无力地望着魁梧的汉子朝自己逼近,她方才站在屋檐下等着蓉儿,被那白衣少年引得分了心神,再回过头来时,却突然被一块布巾蒙住了口鼻,那布巾上有着很是呛鼻的味道,她一下子便觉得头脑昏沉起来,四肢也变得无力。
迷迷糊糊中,感觉是被人架着到了这条暗巷里,她费力地抬眸望了望周围,暗叫不妙,这里看起来很是邋遢,光线也昏暗,除了面前这不怀好意的汉子,几乎是不见人影。
“你!你想怎么样?”顾云来开口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到自己自己才听得清。
魁梧的汉子正是白日里跟着苏靖去砸香料铺的下属之一,他咧开一口白牙,阴测测地道:“顾小姐别怕啊,我不过是受人之托,要来修理修理你而已,你说,我是在你这张小脸上划两刀,还是让你折胳膊折腿的,不知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地回去,苏青宁会不会哭死?”
顾云来沉默了下,那时在京城顾府,她也曾心中猜忌,若是她死了,苏青宁会不会伤心欲绝,如今又是同样的问题,思及从京城回来那日,苏青宁那声浅浅的叹息,她的眸中飘过一丝暗影,那个看起来冷漠倨傲的女人,一直是独自站在风口浪尖上,带着孩子决绝地离开拥红倚翠的夫君,只身撑起了苏家的生意,还要面对亲生弟弟的挑衅生事,她其实也是很辛苦的吧。
“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定要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顾云来缩在角落里,一双粉拳紧紧攥紧,神色狠戾地道。
“哟,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有多嘴硬!”魁梧汉子摸了摸唇上的络腮胡子,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第十二章 智勇脱险
顾云来盯着匕首上的那抹寒光,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恐惧感和寒冷感交织在一起,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想站起身来逃跑,却终究是徒劳。
“哼,瞧你浑身上下,也就那双眼睛吸引人,老子今儿就把你那双眼睛剜了,给那苏青宁一个教训,看她还敢不敢那么仗势欺人!”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真的伤了我,等着你的就是牢狱之灾!”顾云来看着那迫近身前的汉子,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老天让她穿越到古代来,难道就是让她做一个瞎子的么?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坠楼死了算了。
“呸,你甭吓唬我,老子也告诉你,老子蹲大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等干了这一票,老子就算又进去了,过些日子照样能出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云来强作镇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