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低低道:“随他们怎么折腾吧。”
“可不能这样,小姐你才是端王府的正王妃,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蓉儿忍不住劝说。
话正说着,云来的脚步已经迈入了偏厅,云无极正在主位上坐着,绵密的目光落在云来身上,蓉儿噤了声,伺候云来在云无极身边坐下。
“瞧你气色好多了,我也放心了。”云无极净了手,亲自给云来盛饭,语气里一派轻松。
云来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蹦出一个笑容来,“这些日子让王爷费心了。”
他拿手指敲她额头一记,含笑道:“我们之间还说这样的客气话,下次再这样,可要罚你了。”
“罚什么?”她竟然顺口接了一句。
他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眸里是滚烫的暧昧。
云来的脸登时红成一片,赶紧低下头来扒饭吃。
才吃了两口饭,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抹一抹脸,跪下来道:“王爷,你快去看看玉王妃吧,她突然昏倒过去了。”
云来默不作声地抬起头一看,是蝶落轩的丫鬟凝玉。
她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扒拉着碗中的饭粒,腮帮子鼓鼓的,连颊边沾了饭粒也不自觉。
“全管家!”云无极低唤了一声,全管家立即从侧门处进来,躬了身道:“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派人去给玉姑娘请大夫。”
云无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云来,伸手替她拿掉饭粒,语气宠溺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云来唔唔了两声,听见凝玉不情不愿地离去的声音,眉眼悄然弯起。
用完膳,云来正要回房去,云无极却拉住她:“我要去书房批阅折子,你若是无事的话,去书房里替我研磨,可好?”
听起来像是在讨好,云来认真思忖了一下,很是为难地道:“我从没研过墨,只怕手艺不好……”
“无妨,我可以教你。”
你老人家不是要看折子么……
云来在心里犯着嘀咕,人已经被云无极牵着往书房去了。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云来站在桌案的一角旁,认真地玩着那青花色的四方砚台……呃……是认真地磨墨……
见云无极面容严肃,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瞅了那些折子一眼,隐约看到了丞相、皇后几个字。
想来是朝中有些大臣要替凌丞相和凌皇后开脱的,难怪云无极心情不好,他好不容易才扳倒了凌皇后,怎会留机会让敌人青山再起。
看着他重重地合上了折子仍到一旁,云来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研磨。
“累了就去坐一会儿。”云无极抬起头,浸在灯色下的那半容颜温润,另一半却有异样的魅惑。
云来眨了眨眼,手一抖,墨汁溅到脸上,有冰冷的感觉,她抬袖要去抹,云无极失笑,从袖中掏出青色手帕,俯身过来,仔细地给她拭去。
他的脸靠得近了,云来的心更是砰砰直跳,暗骂自己没出息,日日夜夜在一起,竟然还会发花痴,以后……以后要是离开了他,她该怎么办!
头脑中正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身子一旋,被云无极紧紧地揽在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膝盖上,“王爷……”她结结巴巴地要起身。
“别动,就这么坐着,我总是怕你一离我太远,就会又突然消失不见。”他的叹息声落在耳畔,沉重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一阵眩晕,鼻子突然酸涩起来。
桌案的旁边放着一个小火炉,云来坐在云无极膝上,正是面对着火炉,暖暖的空气拂面而来,云无极拿起了另外的折子开始看起来,云来索性不再乱动,乖乖地倚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眯眼打起了瞌睡。
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身子突然凌空而起,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圈上他的脖子,藤萝缠树般攀附着她。
“去……去哪?”她迷迷糊糊地问他,在他怀里躺得舒服,都不想睁开眼睛。
“回房去睡。”云无极的声音含了浅笑,抱着她走过长长的檐廊,稳妥地将她放到床上。
“云来……”他忽然唤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地回应:“嗯……”
下一瞬间,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绵密,柔软,他的手游离在她周身,轻巧地挑开了她衣襟的扣子,云来忍不住喟叹一声,跟随着他坠入无边的情。欲之中。
门外的丫鬟偷笑一声,轻手轻脚地熄了烛火,识趣地掩上门退下。
第九十八章 情至伤处
云来正做着梦,在梦里她一直站在一处陌生的渡口,河水又宽又急,四周未见任何船只,除了呼啦啦的流水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她站在那里又气又急,要去对岸找人,怕晚了就赶不上他了,偏生又无法渡河。
满头大汗的时候,就被一阵小声的啜泣声给惊醒,睁开眼来,房中的光线尚暗,天色未亮,云无极伸过手来谈谈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稍稍松了口气。
“你好好睡,我等下回来。”他说着,披了衣服下床去。
云来却也跟着坐了起来,睁着一双骨碌的大眼睛瞅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奴婢求求你了,你去看看我们姑娘吧,王爷再不去看她,恐怕就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了。”
屏风外面似乎跪着个人,还是凝玉,云来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也不等云无极的回答了,闷不吭声地躺下,蒙上被子翻身朝里睡。
云无极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半晌才听见他道:“我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凝玉抹了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声地道谢:“奴婢谢谢王爷!”
房门被轻轻掩下,云来翻身回来,房中已空,她睁大眼睛望着空气发呆,却是再无睡意,鬼使神差之际,竟然穿了衣服下床来,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往蝶落轩去了。
空寂的门口,云来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跨了进去,院子里依然是萧条的景色,跟她上次来这里,似乎差不了多少,哪怕它的主人已经回来。
才迈上台阶,依稀听见玉蝶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无极,你让我死吧,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云来俯身在床边,在纸窗上戳开一个窟窿,往里面看去,惊得她差点摔趴在地上,玉蝶妆的一袭白衣都染成了赤血色,她还手舞足蹈地拿着尖细的簪子要往腕上刺。
这个女人真的是对自己好狠心啊……
刺眼的红色看的云来一阵眩晕,忙别开目光,望向云无极,他正拧眉看着玉蝶妆,诱哄的语气:“你记得我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把簪子放下来,伤着了自己就不好了。”
玉蝶妆一听见云无极这样说,手中的动作放缓,痴迷的眼神望着云无极,喃喃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云来看着云无极郑重地点头,一颗心如坠深渊。
玉蝶妆丢了手中的簪子,身形一晃,翩然飞进了云无极的怀抱,倚着他的胸膛啜泣着:“无极,还好你在我身边,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房间里的人儿你情我浓,云来在外面看的浑身冰冷,站起身来踉跄地往外走,正与捧着水盆进来的凝玉打了个照面。
凝玉一愣,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可怜,径直往屋子里去了。
云来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抬袖抹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蝶落轩。
回到房里哆哆嗦嗦地裹了被子,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蓉儿进来伺候她梳洗,却被她如死灰般的面容吓了一大跳,心急火燎地上前来问长问短,生怕她又病倒。
云来苍白着脸色,一声不吭,只是摇了摇头,抱着被子像丢了魂儿一样。
蓉儿急得六神无主之际,窗口传来一声巨响,有人破窗而入,吓得蓉儿尖叫一声,定睛一看,欣喜地道:“二小姐回来了!”
云来这才有了反应,失焦的眸子缓缓地对上顾碧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好的大门不走,怎么每次都跳窗子进来。”
顾碧桑揉揉摔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习惯了,忘了还可以走大门,算了,不碍事,我今天来,是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
看着云来总算说话了,蓉儿眉开眼笑:“我去给两位小姐端早膳过来。”
碧桑挥挥手:“快去快去,我正好饿得紧。”
碧桑没注意云来苍白的脸色,迫不及待地问:“王爷姐夫以前是不是还有个王妃?”
云来敛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碧桑道:“姐姐前些日子失踪,我急得不得了,偏偏我也惹了麻烦,等我脱身去寻你的时候,你已经回了王府了,我本来要来看你的,结果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云来莫名地有不安的感觉,顺着她的话头一问:“你发现什么了?”
碧桑神神秘秘地道:“那玉蝶妆根本就没死。”
“这个我知道……她现在就在王府里呢。”说到这里,云来就没好气。
“姐姐听我说,她当年是被一把大火烧死的,死了之后身体也化成灰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呀,是跟其他男人跑了。”
“什么?”云来大惊,捂住碧桑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顾碧桑唔唔乱叫了两声,拉开云来的手,“姐姐,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云来思忖了一下,冷静地道:“你把你知道的都仔细说给我听。”
顾碧桑见云来信了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我听江湖上的朋友说,凌丞相,就是那坏女人凌惜之的爹爹,他养了好多的江湖杀手,凌惜之从小爱慕王爷,王爷娶了玉蝶妆之后,她百般拆散不得,便使了个极其诡诈的法子。”
云来眉头动了动,静候下文。
“凌丞相竟然趁着王爷姐夫不在府里,暗中派人去侮辱了玉蝶妆,玉蝶妆不敢告诉王爷,任由那人一次次地去骚扰她,被凌丞相抓住了把柄,威胁她离开王爷姐夫,那段时间王爷姐夫很忙,也顾不上王府的事情,玉蝶妆怕自己的事情败露,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院子,跟着那坏人跑了。”
云来瞠目结舌,眉头突突地跳,竟不知其中细节这样曲折,想起玉蝶妆被侮辱之后,是怎样地惶恐着云无极会嫌弃她,会休了她,一时之间,竟生出了几分同情来。
“我听朋友说,那坏人生的还算好,就一个小白脸,会些功夫,专门帮人打架挣些小钱,他领了凌丞相给的一笔银子,带着玉蝶妆远走高飞了,时间不到两年,便将手头的银子挥霍一空,游手好闲又不思悔改,玉蝶妆跟着他久了,他便倦了,仗着一副好皮相勾三搭四。”
“那坏人有一次勾搭上了一个土匪头子的娘子,被那土匪头子发现,恼火之下直接把这对奸夫淫妇杀了,一看玉蝶妆生的貌美,便将其据为己有。”
“土匪?”云来隐隐嗅到了什么,“跟我上京时,挟持我的土匪有关系吗?”
顾碧桑眼睛一亮,“姐姐好聪明,就是那群挟持你的土匪!”
“是玉蝶妆指使人绑架的我?”云来一诧,那这事又跟卫延华有什么关系?
顾碧桑把玩着头发,想了想道:“八九不离十,我看,她是看王爷另娶,心里酸,才想要加害姐姐,不过好在姐姐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那玉蝶妆是这么回来京城的呢?”
碧桑打了个呵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窝子土匪都散了,我那朋友就是其中一个土匪,他跟我说起这事,说个个大概,我才起了心托朋友去调查,土匪帮散了之后,玉蝶妆也消失不见了。”
“然后,我突然听人说她回到王府来了,于是紧赶慢赶来见你。”
第九十九章 情敌碰面
顾碧桑偏着头不解地问了一句:“王爷姐夫就这样接受了玉蝶妆吗?在别人眼里,她可是死了三年的人呢。”
云来想起方才在蝶落轩的所见所闻,淡淡地道:“她失忆了,就算是想问也问不出什么吧。”
顾碧桑瞪大眼睛,打量了云来的神情,噌地站起身来,握拳道:“什么失忆,我看她分明就是装作失忆来博取王爷同情的,她现在无路可走了,又想要回来死皮赖脸地缠着王爷,王爷姐夫为了她冷落了姐姐是不是?太卑鄙了,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王爷姐夫!”
“碧桑!”云来赶紧拉住她,“口说无凭,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反而会被认为是蓄意诬陷。”
云无极对玉蝶妆呵护至此,他的心中有她,又怎会容忍任何关于玉蝶妆不好的话呢。
顾碧桑悻悻地坐下来,“你说到这个,我倒是忘了说,那个告诉我这些事情的土匪朋友,他跟别人接了丞相的一桩见不得人的差事,事情没办成,反而被丞相派人杀了,我这些日子本来跟他呆在一起的,差点连我都没命了,这些事情就烂在了我的肚子里,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人给我作证,难道我们那就这样让那个坏女人得逞?王爷姐夫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相信她呢?这样的坏女人,根本就配不上王爷姐夫。”
云来握住顾碧桑的手,“你不要冲动,感情这种事本就是盲目的,王爷会被她蒙蔽,说明心里仍是有她,那即便玉蝶妆再怎么坏,我们再怎么做,在王爷的眼里,不过是要刻意使坏罢了。”
凌惜之的那几次事情,让云来也了解云无极的几分性子,他的心中自有一番揣摩,主观的看法很难受到外界的改变。
如此,太过于忽略掉自己真实的情绪,而被一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所左右。
蓉儿跟丫鬟捧了早膳进来,碧桑端起一碗温粥喝了两口,口齿不清地道:“姐姐,我知道你性子好,但以前在苏州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软弱好欺的,姐姐这般地委曲求全,碧桑都实在替姐姐心疼。”
云来一晒,淡眉轻轻扬起,眸里有感动之色,“世事莫测,但求一个周全而已,我忍让,是因为要权衡的太多,抑或者,根本就不屑于去争去抢,蝇营狗苟地活着,不如求得自己的一份坦然宁静,该得的注定是你的,而你刚刚说给我听的那句话,让我有了不同的想法。”
“好深奥,听不懂……”碧桑额上涌现出几道皱痕来。
云来的嘴角浮现一个古怪的笑容来:“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戳穿玉蝶妆的假面目!但是需要从长计议,不可冲动行事。”
顾碧桑眼睛一亮,又坐不住了,“姐姐有什么打算?”
云来收起先前的愁色,理了理头发,阴测测地笑了,“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说我软弱好欺?”
呃……
顾碧桑吞了吞口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姐姐听错了!”
云来故意将手指关节扳得咯吱响,看着顾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