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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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魔- 第4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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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若木鸡之外,安象形又被当头劈了一道闪电,“我真傻……我怎么会……怎么会相信龙魔和钱小尧?”

慕行秋知道为什么,但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乌鸦却没有半点同情心,“因为他们会魔族幻术,因为你的道士之心早已碎裂,最重要的是,你很贪婪并且愚蠢。”

安象形一句也反驳不了,“让我死了吧。”

“你已经死了,只是凑巧有一具身体让你寄居几天而已。”乌鸦倒不是故意取笑或者生性残忍,只是习惯了实话实说,“你算是非常非常幸运了,绝大部分死者都没有你的巧遇,魂魄只能在肉身死亡的地方来回飘荡,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安象形心中一震,想起了同伴郭东游的魂魄此刻正在“魔王殿里飘荡”,不由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慕行秋帮不了安象形,也不想帮,转身走向那些散修和符箓师,乌鸦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到秃子头上,继续讲关于魂魄的种种知识,全然不顾听者的心情如何惊恐沮丧。

慕行秋走到一名年轻人面前,“你是皇孙符慈?”

年轻人长相清秀,目光却炯炯有神,面对黑凰的媚术,他是唯一显出抗拒之意的人。

符慈整整衣裳,庄重地点下头,“是,我是符慈,原来阁下就是慕行秋道士。”

符兹没有说“久仰大名”,也没有感谢救命之恩,这让慕行秋对他刮目相看,更加敬佩西介国公主的眼光,“立刻离开舍身国,不要再谈判了,舍身王已经服食魔种,绝不会再臣服圣符皇朝。”

“有一些舍身国贵族,包括几位王子,已经看出舍身王的变化,他们很快会发起一次宫变。”

“如果你相信我,就不要参与这次宫变,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舍身国。”慕行秋从龙魔那里得到的信息令人不安,可他却没法说得更详细些。

皇孙符慈想了一会,“拓山四镇和一些城池里还关押着大量人类……”

“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我会尽量想办法。”

符慈带头祭符飞起,在空中说:“我欠慕道士一次救命之恩,我会永远记住这一点。”

慕行秋点下头,目送众人离去,好几位散修和符箓师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黑凰。

乌鸦飞到慕行秋肩头,“安象形是洞府科道士,看过的书极多,一些记忆应该会很有意思,我决定带他一块走,想办法延长他保持清醒的时间。”

“好,咱们马上出发去见左流英,然后去止步邦。”按慕行秋的估计,猛虎符师高伏威就要恢复全部记忆了,他得尽快行动。

黑凰在慕行秋身后来回逡巡,她想跟随慕行秋,又想独自离去,心中犹豫不决。

“跟我走,你的分身之术以后或许会有用。”慕行秋说,他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是安象形寄魂于黑凰分身,的确给了他一点启示。

第六百八十二章舍身国都城

舍身国没有繁华之地,往往相隔甚远才有一座小小的城镇,规模都跟朝东镇差不多,两三条街道,只有军营的是镇,建起一圈墙就算是城了。

慕行秋飞在空中,不躲不避,笔直地飞向南方,但是大多数时候都用幻术隐藏行踪。他和杨清音互相以香炉施过法术,只要进入五百里范围之内,就能用香炉找到彼此的大概位置,现在离得还远。

在他身后跟着黑凰、安象形、一直没有清醒过来的秦昆和巨大的魔像,秃子留在他肩上,乌鸦则在他身前身后飞翔,不管慕行秋飞得有多快,都能轻松跟上,还能分出一部分精力夸夸其谈。

乌鸦真是夸夸其谈,他认得经过的每一座城镇,能说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条路的名称,兴致高涨的时候还会讲一段某地曾经发生过的伟大事迹,从几十万年一直到几年以前,而他的兴致总是很高。

只有秃子听得津津有味,总是问“后来呢”,觉得这真是精彩的一段旅程。

当下方的城镇太过普通,没什么可说的事迹时,乌鸦终于谈起了止步邦和远荒半岛,从这时起,几只耳朵都开始认真听他说话。

“传言说远荒半岛曾经是道统与魔族的决战之地,经受了太多的法术,燃起的火焰永世不灭……”

黑凰小心翼翼地插入一句,“听说半岛上有一块土地一直没被火焰占据,谁能活着穿越火焰进入其中,谁就是土地的主人,能将一切外敌,包括道士和魔族,全都挡在外面。”

乌鸦哑声大笑,“哈哈,可怜的小妖,居然连这种话也信,真有这么神奇的地方,你猜谁能最先穿越火焰?还不是道士和魔族。”

黑凰柔媚地一笑,“我从来没相信过这种事,而且抢先的未必是道士和魔族,还有异史君大人呢。”

乌鸦笑得更大声了。

安象形忍不住开口了,“你们说的都不对。”

黑凰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分身,乌鸦却问:“道统书籍是怎么记载的?”

安象形同样一脸厌恶,他也不喜欢这具身体,可是没办法,在异史君想出办法之前,他只能困在其中,“远荒半岛的确是道魔大战的地点,但不是决战,那里的火是初代三祖留下的,因为半岛上面有太多的魔族遗物,道士无法长久驻扎,一旦落入妖族手中又会惹下大祸。”

黑凰冷哼一声,“你现在也是妖族……”

安象形不理她,自从听说异史君能提供帮助之后,他就只在意乌鸦的反应,“可是那里的火一烧就是十几万年,迄今未灭。大概是七万年前,火焰开始有溢出半岛的迹象,为了阻止火焰,道统想了许多办法,甚至炸断了半岛与大陆的连接通道,引灌大量海水,却都没有成功。最后发现有一种叫做遗木的树种能挡住火焰……”

“树怎么能挡火?”秃子不相信这种事。

“道士说得没错。”乌鸦大声道,跟随慕行秋飞得太快,地面上的景物全都一闪而过,他也不再一一介绍了,远荒半岛现在是他最感兴趣的话题,“没人知道原因,可是岛上的火焰遇见遗木林的确会自动退缩,可遗木的寿命很短,顶多五年就会死掉,于是就得不停地种植。”

“止步邦就是专门种植遗木的一个小国。”安象形的讨好手段比较巧妙与隐讳,专说异史君感兴趣的事情,“他们的职责非常重要,不能受到任何干扰,于是道统和人类的历代皇朝都做出承诺,任何进入止步邦的种族,不分人类与妖族,无论犯下多大的罪行,都不会受到追杀。”

“咦,那妖族怎么不都去止步邦避难呢?”秃子有了疑惑就会问出来。

黑凰哼了一声,这是针对分身的,“止步邦地方狭小,规矩一大堆,而且进去之后就不准再出来,谁愿意去那种地方?我们宁可在群妖之地自由自在。”

安象形接口说:“道统的相关记载不多,从止步邦建立的那一天起,道统就做出过承诺,除非火焰失去控制,否则的话永远也不干涉那里的任何事务,这么多年来,远荒半岛倒也平静无事……”

慕行秋突然在空中止步,“前方就是舍身国都城吗?”

数十里以外的地面上出现一座大城,与之前见过的小城镇相比,这座城池可以称得上宏伟,日落过半,天仍大亮,远远就能看见城内高楼林立,道路上的众多妖民如蚂蚁一般排成行列。

“这座城是在一万两千年前修建的,最初叫妖王城,之后不停地改名,七千年前干脆就叫都城,人类和妖族都没意见了。”乌鸦一旦开始炫耀自己的知识就停不下来,“舍身国也是为了保护止步邦才被允许建国的,所以历代舍身王最重要的职责就是阻止妖族通过陆地进入止步邦。别的小错都可以被原谅,若是放任妖族到达止步邦,道统就会出面消灭舍身国。过去的七万多年间,这种事发生过十一次,最近一次是在六千年前,拓氏就是那时成为王族的。”

“异史君大人真是无所不知。”黑凰用崇敬地语气说。

安象形自恃身份,没有开口,严肃的表情跟相貌全不搭配。

“我想引起舍身王的注意,又不想造成杀伤,该怎么做?”慕行秋问。

“你是说吓他一跳、大吃一惊还是火冒三丈?”乌鸦问。

“火冒三丈。”

“简单,都城正北就是王宫所在,王宫里有一座祭坛,上面摆放着一尊直立昂首的蛇像,据说那就是拓氏的祖先,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是胡说八道,拓氏一多半是人类血统,只有少量妖族血统,而且混杂不堪,包括至少十个部族……”

“毁掉蛇像会让舍身王火冒三丈?”慕行秋打断乌鸦。

“当然,那不只是拓氏的祖先,还会显示舍身王的健康状况,都城的妖民每天早晚都要望一眼,蛇像完好无损,舍身王没事,蛇像颜色暗淡,舍身王生病,蛇像若是变黑,那就是老王已死新王将立了。”

“好。”慕行秋承诺过要尽可能挽救舍身国内的人类俘虏,他的办法就是引发舍身王的怒火,吸引舍身国的妖术师。

人肉会需要大量妖术师的维持,慕行秋这一招未必好用,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人类俘虏分散各地,光是拓山周围就有四个镇,分别去救根本来不及,而且他还得尽快赶回杨清音和左流英身边。

“都城固若金汤,王宫更是守卫森严,不太好打吧?”黑凰有点担心,尤其不愿意公开与慕行秋一块攻击舍身国王室。

“起码试一下。”慕行秋带着大家向东南方飞去,他得先选好逃跑路线。

“让我助你一臂之力!”乌鸦振翅飞向都城,对这次偷袭十分兴奋。

黑凰再不敢说什么了,安象形谨慎地一言不发。

慕行秋停在舍身国都城东南角四十余里的地方,脚下是一条大河,往南不远是一片山区,他先朝各个方向释放八道幻术,查看哪里有妖术,哪里比较安全。

这些幻术既不是闪电一样清晰,也不是务虚幻术的无形无色,像八只半透明的鸟,肉眼依稀可见,它们能探测数里之内的危险而不触发任何妖术或法术。

这也是慕行秋新学到的念心科幻术,只是普通水平,还有许多高深法术是他一时间学不会的。

安象形失去了原身,自然也没了内丹、法力和天目,眼力却还在,这时不得不承认,慕行秋比自己最初的预计要强大得多,念一及此,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黑凰冷冷地盯着分身,觉得这一声叹息太失败,引不起任何人的怜惜,放在跟自己一样的脸上实在不配。

舍身国都城周围隐藏的妖术还真不少,慕行秋规划好了路线,发出一道第八层的幻术。

这道幻术也跟他之前的打法不同,并非闪电,也非务虚幻术,而是一团几乎完全透明的大球,飞行速度虽然因此缓慢许多,却能躲过妖术的检测与拦截,直到目标近前才爆发。

光球顺着一条曲折的路线飞向都城,离城墙还有数里的时候,乌鸦从后面出现了,对着光球又抓又挠,还吹了几口气,然后快速飞向慕行秋。

舍身国下至普通妖民上至最强大的妖术师,都没有发现被幻术隐藏着的敌人和光球,至于好像发了疯的乌鸦,只是惹来地面上几只妖的嘲笑。

光球进城了,乌鸦替它选定了一条更安全更隐蔽的进攻路线。

乌鸦刚刚飞近慕行秋,城内就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片刻之后,数千道妖术在城内城外多个地方射上天空,几百名妖术师随后飞起,到处寻找进攻者的下落。

乌鸦很快就被注意到了,慕行秋知道自己也躲不了多久,立刻施法继续向南方飞去。

“止步邦为什么是最后的希望?”慕行秋大声问追上来的乌鸦,在他身后,大批妖术师正在向他刚才飘浮的地方飞来。

“那些火!”乌鸦也大声回答,“没有道士帮忙的话,只有那些燃烧了十几万年的火才可能用来与魔族一战,更具体的情况只有老乌鸦才知道。魔族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用魔像去送信,如果我猜得没错,魔像就是用遗木制造的!”

慕行秋一直有个疑惑,龙魔没有向他解释,“信到底要送给谁呢?”

第六百八十三章神杀符

进入舍身国的第五天夜里子时左右,猛虎符师高伏威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这些天来他一直疑虑重重,最后自己所恐惧所期盼的梦境终于发生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梦里告诉他许多事情,还有一些承诺,恐惧慢慢消退之后,他开始为这些承诺心动不已。

权衡片刻,高伏威做出了决定,先是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十名带路妖兵挤在对面的两顶帐篷里睡得正熟,隐隐能听到他们的呼噜声;左流英、杨清音、小蒿、飞飞和殷不沉各占一顶帐篷,听上去悄无声息;麻烦的是两头畜牲,麒麟和震山牛露宿帐外,尤其是跳蚤,它不肯睡觉,静静地站在左流英帐篷门口,一红一黄两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事情有点危险,但是回报也极为丰厚。

高伏威又寻思了一会,决定冒这个险,“道士们人都不错。”他放下帐帘,低声自语,“可这是人人自保的时代,道士们也并非真心对我好,只不过想利用我找到换魂符师,慕行秋一回来……”

高伏威的心咯噔一声,慕行秋一回来,就什么也瞒不住了,“人人都在自保,我也不能例外,换成任何一个人或是一只妖,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决定是艰难的,行动则更加艰难。

高伏威挽起左袖,直到肘部以上,右手在左臂上轻轻抚摸,一度想要放弃,最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在左臂外侧划出一个长方形的伤口来,接下来的事情更难。他必须揭下一层皮。

他真希望身边能有一壶酒。

当长方形的一小块皮终于被完整揭下来时,高伏威已是全身大汗,连眼睛都湿润了,他不承认自己会哭,只是觉得眼眶里的汗水特别多,比殷不沉的水晶眼还要湿润。

最痛苦的一步总算完成了,高伏威再无犹豫,立刻给伤臂敷药,祭出三张疗伤符,阻止左臂流血太多。

他需要血。但这些血不行。

他托着那一小块长方形的皮肤,冷笑一声,“绝大多数人类和妖族根本没有我这样的机会。我的手臂,我的皮肤,你们是为了保住整个身体而付出代价,值得。”

皮肤是一张符纸,想要在上面写出最优等的符箓,还需要独特的笔与墨,最重要的是得有一位优秀的写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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