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要下大雨了。也不知道家里的麦子收得怎样了?
下点雨倒是好事,割完麦子就好种秋天的东西了,什么玉米、花生、地瓜和秋黄豆了。但夏忙就忙在这里,是要跟老天爷抢夏,要收又要耕地还要种,的确够忙活人的了。夏忙跟秋收不一样,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倒出茬子种上小麦其余的就没啥事了,而夏忙从头到尾让人不得清闲,再加上夏天白天又长,农民的日子全付在不休止的劳动上了。
今天是礼拜天,由于原料的不及时造成了山禾的空前停工。只有几个人溜达着打扫着卫生,几乎看不到个工人的身影。整个山禾里显得十分清静,是不自然的静,似乎背后隐藏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平静。
沿着火车轨道向前漫步,快走到原料车间时再走下去就到山禾的最北头了,孟林回过身来想往回走。忽然仿佛听到仓库门口有人指挥倒车的声音,不一会就传来卸车的动静。
咦!怪事,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薛大爷的沙子来了?也没听说工人们来干吗?
心怀着疑问悄悄地走近仓库,想看个究竟。
孟林一露头,看见蒋锟正陪着笑脸和一个胖子在抽着烟,两人低声说着话,不时传来开心的笑声。孟林也听不到他们说的啥,一看卸车的人一个也不认识。还穿着清一色的草绿色工作服,还戴着防太阳帽,有十几个人围着一辆141加长卡车卖劲。
孟林不明白怎么回事,当然不好出面来,只是在墙角望着眼前的景象纳闷猜测。
半小时功夫一群人就把一车的石英沙给卸完了,大卡车载着装卸工们拐出仓库往北东门缓缓驶去。
蒋锟锁死仓库的门,是把新换的大铜锁,闪闪的发着耀眼的金光。蒋锟把钥匙往空中一扬,得意的扔进手里的皮包里。他环望了一下四周没什么情况,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来交给胖子,微笑着说:“胖哥,数数吧?”
胖子从牛皮信封里抽出四五达子成捆的人民币来,看了一眼很满意的又塞进信封,笑着说:“老蒋啊,这不多了吗?”
“呵呵,不多不多,你总得还要给兄弟们点烟火钱吧?哈哈……”蒋锟和气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会意的拿起牛皮信封朝他面前晃了晃,乐呵呵的说:“谢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
“哪里哪里,应该的。我谢谢你才对啊,解了我燃眉之急。”蒋锟一番寒暄,又盛情的邀请道:“胖哥,有时间今晚一起去坐坐?”
胖子笑眯眯的答道:“兄弟你太客气了,怎么也得我请你啊。这样吧,今晚我还有个应酬就对不住你了,改天我胖哥作东,咱们到灵湾大酒店一聚如何?”
蒋锟笑着说:“既然胖哥有事,改天也无妨啊,兄弟今天再次感谢。”
俩人边聊边走向停在场地下面的一辆奥迪车,胖子按响了防盗器,轿车发出“吱吱”开锁声响。
蒋锟向前一步给他开开了车门,胖子着在驾驶室门旁看着蒋锟说:“兄弟,上车吧我带你一程。”
“不了,胖哥您先行吧,我离得办公楼近,正好走走。”蒋锟推辞道。
胖子也不愿再客气,弯身进去驱车走了。
等车走远,蒋锟又朝这边紧锁的仓库门看了一眼才放心的离去。
躲在墙角的孟林早已晒的全身是汗,汗衫已全部湿透。心里还是不明白,前天还是薛穆的活今天怎么说锁就锁了,这蒋锟是不是和薛穆一伙的?那我们真的要失业了不是?
孟林路上想不明白,打算回来后跟薛穆或他儿子说一说。谁知走到薛穆门前,铁将军把门,也不知道这爷们跑哪去了。
薛玲一夜没睡,田桂英也整宿没合眼。薛春明倒还是该睡了睡,折腾了一夜也全身疼痛。
薛穆的病情算是控制稳定了,还是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动弹不得。眼睛望着头上的吊瓶,意识到自己躺倒在病床上了。能辨认的清楚儿子、女儿和老伴,手有些哆嗦想去拿什么东西。
中午的时候,见薛穆的病情好转后就从从重监护转到了普通的病房。薛玲上班时就给单位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财务部经理还叮嘱说多待两天好好陪陪老人。
薛玲见父亲的手不停的动,似乎要说什么嘴里又说不出来。忙跑到护士站那里取过一张纸和笔来,轻轻的拿到父亲面前。薛穆牵强的笑了一下,吃力的拿起笔来在纸上这了一个沙字。薛玲看了一顿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可能跟家里有关。
红岛受骗(三十三)
田桂英能看得出老头子的心思来,轻声的说:“老头子,你是不是让春明回去看看沙子的事啊?”
“恩!”薛穆努力表达着他的意思,看到老伴说明意思后才放松了下来。
田桂英转过身来,对站在身旁的儿子说:“春明,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到底什么结果别跟人家急,知道吗?”
“恩!”薛春明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他知道这次回去也报不多大的希望,还不知道怎么向手底下的工人交代呢?
田桂英问薛玲:“玲,要不你也回去吧?”
“妈,我没事已经和经理请假了,留下来陪爸爸。”薛玲攥着薛穆的手,轻轻的揉着。
田桂英送儿子出了门口,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来。叮嘱儿子说:“你先拿去用吧,我知道你手里也没分钱了,家里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电话过来。”
“哎呀,这里也没个电话!”田桂英突然想起和女儿也没个联系的方式。
薛春明掏出包里的大哥大说:“妈,把这个放你这里吧。”
田桂英说:“不用,我有办法了。”她跑到护士站问了下电话号码,抄给儿子又说:“有事你就打这个电话吧?”
送走了儿子,田桂英又折身往病房走去。薛玲轻轻的关上病房门,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小声的说:“我爸睡了!”
娘俩走到护士站的椅子上,伸直了腿休息了一下。薛玲问:“妈,家里倒底出了什么事?我爸怎么会这样啊?”
田桂英把自己所知道的事,从头到尾讲给女儿。薛玲听完后第一反映就是震惊,喃喃的说:“我好些日子没回家了,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事。”
然后又责问道:“妈,你怎么不劝我爸报警啊?”
“这不也是刚确定让人把钱给骗走了吗?”田桂英也很无奈的说,“你爸昨天下午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谁打来的说了些什么,你爸就这样了。”
薛玲熬夜熬得精神也不太好,田桂英劝她说休息会吧。
“我没事,妈!”然后又埋怨自己的哥哥,说道:“我哥也是的,闲得没事出去旅什么游啊,这下把家给旅没了。怎么一点防范意识也没有啊,那厂里的活怎么办啊?”
“听你爸说,山禾给收回去了。”田桂英满脸憔悴的说道。
薛玲吃惊的望着妈妈,惊讶的问:“收回去了,凭什么啊?不是有合同吗?”
“就是因为合同的事,厂里说咱违约了。”
“这不情况特殊让人给骗了吗?这厂里也太霸道了,一点情面也不留。”薛玲气呼呼的说道。
一个小护士善意的提醒薛玲说,这是医院里请小声喧哗。薛玲头次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很不痛快,不过还好没有和护士计较,因为确实自己不对吗?
她突然想到了孟林,又问:“妈,山禾说收回就收回了那工人怎么办啊?”
“不知道啊,你哥回去看看这事怎么处理。你爸又这个样子,怎么是好啊?”田桂英说到伤心处,禁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
薛玲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说:“妈,这事得赶紧报警啊,不能再拖下去了。”
田桂英无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薛玲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
薛春明在滨海下了轮渡后,打车就直奔山禾而去。他知道那两批沙子不会再来了,也不报什么希望了。
今天是礼拜天,也不知道公司里有没有人在。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准备去看看。
山禾的东大门,显得比以往的周末平静的多了。只有两个保安,在门口无聊的溜达着,望着门前公路上时而经过的汽车,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薛春明来到门口时,两个保安停下来聊天热情的和他打了个招呼,以前经常进进出出,都互相认识。
刚踏上办公楼的台阶,正巧蒋锟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往下走,和薛春明碰了个正面。
薛春明的出现,蒋锟愣了一下止住了小曲,然后又微笑着打着哈哈问:“春明,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薛春明也没给他好脸色。
两人站在台阶前,一上一下极为不自然,蒋锟很是尴尬的说道:“你看这话说的,春明兄弟大周末的来找谁呀,他们都没来公司。”
“哈哈!”薛春明冷笑了一声,又说:“他们没来,这不正好碰到你了吗?先跟你谈谈也行啊?”
“那咱们出去找个饭店边吃边聊!”蒋锟诚恳的邀请他,怕在厂里弄出啥事来,他很清楚薛春明今天来肯定是为了原料车间的事,虽说这事是公司上层领导的决定,毕竟与自己有点关系。
蒋锟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僵,好合好散吗?到饭店里坐坐一谈,说明利害关系,把情况解释一下兴许这小子能理解。
薛春明根本就不买他的帐,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的望着蒋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凭啥收回啊?”
蒋锟躲过充满血性的眼神,保持镇定的说:“兄弟,这事也不能怪我啊,是上头的意思,再说你们确实也违约合同在先啊?”
“这不是让小牛那王八蛋给黑了吗?你们他妈的也不讲人情,说收就收了。”薛春明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站在楼前大声的指责着蒋锟。
蒋锟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不过面对薛春明的激动还是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跟火力暴躁的年轻人也谈不拢,即使说了薛春明也听不进去,于是轻轻的说:“春明啊,你也别急,等明天上了班让你爸爸来山禾和老总谈谈,看还有没有余地。”
蒋锟说这话时,并不知道薛穆现在已经躺进了医院,问题还挺严重。这话一说更是气坏了薛春明,面脸通红的指着蒋锟的鼻子,破口大骂道:“都是你们这些混蛋,把我爸给逼到了医院,跟你们没完。”
进了医院?蒋锟吃了一惊,突然对薛春明的谩骂也生了气,收起微笑左手掐腰,右手指着薛春明骂道:“薛春明,你什么东西?对我指手画脚的,明跟你说了吧,想要回去原料车间做梦吧,找谁都没用。”
双手都不冷静,把薛春明逼到了悬崖边上,几步冲蒋锟跟前。蒋锟又站在高处,见薛春明冲上来要和自己动手,忙调整好了姿势等他抓住自己时,一脚踹在薛春明的腿上。
薛春明哪能算完,上来就朝他脸上来了一记勾拳,打偏了碰到蒋锟的肩膀头上。别看蒋锟比他长几年,相差近十岁,但打架也是把好手,关键时候怎么会让自己吃亏呢,还不等薛春明收回拳头,像打拳击似的利落的两记重拳打在薛春明的下巴颌上,顿时嘴角流出血来,他的牙估计给重创了。
薛春明又想冲向前和他较量一番,被闻讯赶来的大楼保安给拉开了。
几个保安要把薛春明扭送派出所,蒋锟耸了耸刚才挨的一拳,笑了笑说:“算了吧,老头子进了医院,儿子再进拘子,这家可就完了,我可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来,放了他吧。”
薛春明被保安松开后,又要冲向前来踢他,被保安又给擒住。蒋锟脸一抹,瞪着眼说:“薛春明,别给你脸不要脸,赶紧滚吧,不然真送你派出所去。”
扔下话蒋锟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薛春明捂着嘴巴跑厕所里洗了把脸。感觉腮帮子有两颗牙有点晃,还好没有掉下来,骂道:“真他妈的够狠的。”
来了厂里啥都没办成,忍着疼痛溜达到原料车间去。一看仓库门换了把新锁紧闭大门,气得薛春明朝着门狠狠的踹了几脚,发泄了一下无奈的从东北门离开了山禾,打算明天继续到山禾来,直接去找梁林飞,看他怎么说。
孟林数了数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眼下厂里也没什么活了。还不知道要维持多少钱,也不敢乱花钱还得省着点。本来打算去兴昌商店里买俩烧饼吃的,觉得自己还欠小梅那么多钱,有点不好意思再过去。就到北街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包方便面,算是糊弄一下肚子吧,反正也不干活,少吃点多喝点汤垫垫肚子。
刚出店门,看到熟悉的身影从面前走过。忙紧走了几步,确认是薛春明后,孟林心里高兴了一下子,见他捂着腮帮子拐进胡同里。
孟林赶紧跑了两步,到胡同口望着薛春明进了自己的家门,就放心了准备吃了面后就去找他要钱去。
孟林回到宿舍后,整个房间里还是空荡荡的。赵彬他们还没回来,等烧开了水。
把面掰成两半放进快餐杯里,孟林多倒了些水。翻起一本老旧的故事会刚翻了两眼,胖子从外面急呼呼的跑进来,见面就喊:“饿死了,有没有吃的?”
瞪着两只溜圆眼珠子,雷达似的一下子就锁定在快餐杯上了,还没等孟林愣过神来,胖子就抄起餐杯往自己嘴里倒。也没注意是刚刚倒上的水,烫的呜哩哇啦的直叫唤。孟林扔下手里的书,笑着夺过快餐杯来埋怨着胖子说:“活该,我让你抢我的饭吃。”
“你这这伙,太没良心了。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看看给弄点吃的呗?”胖子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孟林。
孟林没理他,正视了一眼就忙端着泡的方便面走到床边坐下,心想别让他再给抢去,那午饭可真的就没指望了。胖子又凑候到跟前,笑着脸皮说:“小孟,你手里有没有钱啊,借哥两块先把中午的肚子给打发了,不说假话我早上饭还没吃呢?”
“吃不吃管我啥事?”孟林指了指楼上又说:“你不会到楼上要钱去啊?”
“回来了?”胖子歪着脑袋问。
孟林点了点头,吃起自己的面来,胖子在一旁又饿又馋的伸出舌头来,舔着嘴唇嘿嘿的笑着说:“我都饿得不行了,等先吃点喂饱肚子再去。”
“你就先借我俩钱吧?”胖子央求孟林。
孟林态度很坚持就是不打算给他,上次借的五十块钱还没还呢,哪还敢再借给他。
看到他那可怜样,孟林的心软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一看,净是些一元两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