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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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机密-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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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紫达笑完:“快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去!她以为你又死了。”

“哎”,贺仪跳下桌子,一边朝客厅的电话走,一边啃着香肠,同时还说着,“当兵就有这好处,总有机会比一般人多死几回。”

走过贺紫达身边时,贺紫达朝贺仪的屁股踢了一脚,疼爱地骂道:“妈的,多难听,是多活几回!”

气壮山河的抗洪现场。

周天品、根儿、楚风屏、石娥、大年夫妇在送水。盼盼、司马童、唐小蕾、丁丁、金达莱、杜九霄、女中尉、十二岁的小娥在各自干着力所能及的活。鹿儿穿着中将军衔的野战服,大声指挥着部队。薇拉在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装土……

大雨如泼,江水如狂。

国防科大,机房。一片静谧,黑暗。

亮处,只有小枣儿和他的一名助手。小枣儿不知几天几夜未睡,乱发如草,双目血红,嘴巴周围冒出一圈小胡子。他仍在电脑前操作。

助手吃着碗面:“已经是第十九天了,这套系统是几十个专家搞了一年设计出来的,铜墙铁壁,恐怕无缝可钻。”

小枣儿执着地说:“再换个思路,再换个思路,是墙就会有缝,我一定要用一亿元的发票,做贺爷爷、石娥奶奶的生日礼物……”

小枣儿的手指如飞。

夜,雨已停。海水无波,月大如盘。

卧房,贺紫达半盖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拧亮床头灯,穿衣下床。走进谢石榴的屋,他来到床边:谢石榴的睡相十分安详。贺紫达看看谢石榴的床头:大刀、军号、两盘绑腿布,都是老样子地摆放着。贺紫达笑笑,他给谢石榴掖了掖被角,悄悄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警备区营院的道路上,贺紫达一个人不快不慢地走着。

进了海军基地,走到姜家楼门前,贺紫达停了一下,没有进去。他走到窗前。窗内,电视开着,楚风屏却在看书,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贺紫达走进楼,直接上了二楼。他敲了敲门。吴丁出来,大吃一惊。贺紫达“嘘”了一下,低声说:“我找你要个电话号码,别惊动你妈妈。”贺紫达走班房门,丁丁迷惑地跟进去。

海军营区的路上,贺紫达仍不紧不慢地走着。

办公室,大碾子值班,正看文件。

有人喊“报告”,大碾子:“进来。”

一军官进门:“司令,贺紫达副司令员来了,在楼门口等您。”

大碾子:“大的?小的?”

军官笑;:“老红军贺副司令。”

大碾子马上站起来:“这么晚……他为什么不直接上来?”

军官:“他说是私事,不进来了。”

大碾子快步出门。

贺紫达在楼门口等着,月光下,他一脸柔和。大碾子走出来问:“爸爸,出什么事了?”贺紫达咂了一下嘴:“娘的,看见我就是出事了,什么操蛋逻辑!”大碾子看看左右:“就你一个人?”

贺紫达:“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这儿,想跟你说两句话。”

大碾子还是极为疑惑。

贺紫达:“那天真不错,敢跟狗日的核潜艇较量。”

大碾子:“你还没从那天缓过来呢?……想想,心里还真的有件事特别特别遗憾,要是我那个姓姜的爸爸还活着,那天也坐在我的司令部里,看到这场较量,该他妈多好啊!”

贺紫达缓缓点头,并喃喃地说道:“我会告诉他的。”

“爸爸,外面有些凉,还是进去吧。”

“不啦,再说一句就走。”

“您到底有什么事?”

贺紫达直视着大碾子,足有两三秒钟才开口:“大碍子,你是我的皮带抽出来的,从里到外都像我,但有一件事你决不能像我……不能像我和你石娥姑姑……”

贺紫达又盯了大碾子两三秒,缓缓走下台阶。大碾子惊讶万分,愣怔地望着。

贺紫达走在路上,不紧不慢。他走出海军大门,穿过马路,走进警备区大门。两个大门的哨兵,这个夜晚第二次向他敬礼。贺紫达一一还礼。

他走着。

贺家二楼。贺紫达推门进屋,坐在桌前定了定神。他戴上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然后拿起电话,照着纸条一下一下地按着号码。

电话发出接通的声音。“喂——”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

贺紫达咳了两下:“是我。”

电话:“你是……”

贺紫达稍顿:“……我是贺紫达。老贺紫达。”

电话一下没了声息。贺紫达也停了片刻,接着不轻不重地说道:“乔乔,回来吧。”停了一两秒,并不准备听到回答的样子,贺紫达缓缓地放下电话。

豪华轿车内,舒乔久久举着手机,“刷”地一下,乔乔的眼睛滚出两行泪来。

英国某机场,一架客机起飞。

中国某机场,该客机降落。

进港口,舒乔走进大厅,她看见什么,一下站住了。对面迎接她的,是穿着海军中将军装的大碾子。

乔乔看着一大碾子的肩章:将星闪烁。

中外旅客从他们身边拥过,乔乔与大碾子仍相互深情地伫望着……

贺家。

客厅已满满一堂,几乎是全部的亲人:贺紫达、谢石榴、楚风屏、石娥、大年夫妇、周天品、根儿、鹿儿、薇拉、大碾子、乔乔、司马童、唐小蕾、盼盼、杜九霄、金达莱、丁丁、贺仪、女中尉、小枣儿和小娥。

薇拉在所有人面前倒了一杯清茶。全部倒完,谢石榴先捧杯站了起来,众人跟着站起。

谢石榴挺严肃地说道:“一杯清茶,就算是祝贺老红军贺紫达八十岁与我妹子谢石娥七十岁的生日了。今天没打搅一个旁人,我们自己也三分钟结束。伢子、石娥,你们俩都说点儿什么。”

贺紫达双手把茶杯朝斜上方一举,朗声说道:“老贺今年也八十了,今天,当着三代人的面,向我的兄弟姜崽子说句话。崽子,你的楚风屏真是个好同志、好战友、好女人,她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五十年的秤砣埋在地里,也该烂了!我贺伢子不想再去阴曹地府闹个没完没了,我们四个人,还是由老号长领着,下辈子从头来!”说完,贺紫达将茶水淋于地皮。

石娥忸怩一阵,看着贺紫达,轻声说道:“我也希望下辈子重新活,但愿我还能遇上你……你们。”

谢石榴用拐杖捣捣地面:“崽子,杨仪,你们两位听到伢子的话了吗?听到了,晚上给谢石榴带个梦来!”

谢石榴泼完茶,高声叫道:“大儿媳妇,再给满上!”薇拉笑着给谢石榴、贺紫达续上茶。

谢石榴:“干!”

众人同声:“干!”一饮而尽。

谢石榴:“结束,自由活动!”

佩戴文职肩章的小枣儿叫道:“等等,还没送礼呢。”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发票递给贺紫达,“贺爷爷,石娥奶奶,数一数零,看看是不是一个亿!”

石娥看了解一眼:“是一亿人民币。”

贺紫达:“小兔患子,你是超级诈骗犯啊!”

小枣儿得意地说:“人民银行的那套新系统只好重新堵塞网络安全漏洞了。我发现了一个国家级的大大的‘管涌’!流金子的管涌!”

贺紫达:“这一亿就成了你的奖金?”

石娥低声对贺紫达说:“这发票是复印的,没有用。”

众人笑起来。

十三岁的小娥拉着贺仪:“贺仪,你接着刚才的讲。”

贺仪神乎其神地吹着:“被困到第八天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远处有枪声,知道还是找我的,可就是喊不出声,敲东西又听不见,只有开枪才行,但枪躺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我可真急了,骂大街、哭鼻子、捶地皮……后来还真急出一招来。我把上衣撕成细条,又逮了一只特肥的老鼠,拴住它的一条腿,放了几回,又拽回来几回,直到老鼠抓住了我那支微型冲锋枪的背带,就这么慢慢拉,慢慢拉……谢天谢地,耗子还真把枪给我拖过来!当时我心里不但高呼着‘耗子万岁!万万岁!’还发誓将来再看见哪个老广吃老鼠,我就跟他拼命……”

小娥:“往下讲,往下讲!”

贺仪:“还讲什么?一梭子弹钻出洞口,没有二十分钟我就得救了。我命大,福还大,坍塌的岩石只是正好卡住了胯骨,挤烂了一些皮肉,竟没砸断半根骨头!”薇拉戳穿贺仪:“仪仪,你过去不是说,是扔了几次钢盔,把冲锋枪刮带到手的吗?”

贺仪愤然埋怨:“妈妈,你别说呀,那样多没意思啊!”

一片哄笑。

盼盼:“那你怎么会弄了个处分呢?”

女中尉:“他违反规定,私藏了一块巧克力。”

贺仪:“其实我带巧克力绝不是为了吃,只是想考验自己能不能在饿得最受不了时,甚至要送命时,看着它、摸着它、闻着它,就是不吃!我敢说,从那次野外生存训练之后,人世间什么样的诱惑对于我贺仪也起不了作用了。将来我们这一代独生子女兵,也只有能这样战胜自已,才能战败敌人。于是,同样为这‘巧克力精神’,陆战队又给我记了个三等功!”

小娥:“什么叫‘巧克力精神’?”

贺仪:“那是当时的指导员说的,就是自觉抵御物质追求呀,享乐主义呀,实用哲学呀……内涵丰富了……”

女中尉:“野小子,你就别吹了,指导员什么时候那么说过。”

众人又笑。

客厅一隅,鹿儿、大碾子、杜九霄,还有周天品、贺紫达,看着小枣儿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大碾子问鹿儿:“你那个《对T岛作战想定》还搞不搞?”

鹿儿:“当然搞,否则我要求回部队干什么?”

大碾子:“好!我们再捆一块儿!”

周天品:“你们两个,吃处分有瘾吗?”

大碾子:“当兵不就是为了打仗吗!为准备打法吃处分,处分了也不疼。”

鹿儿:“其实,我们两个人的处分加在一起,也远没有一个人的一半多。”

贺紫达:“别揭老贺的短哦!”

众笑。

屏幕上不断演变着画面。

贺紫达问:“小枣儿,这是什么玩意?”

鹿儿:“我看是进攻清署礁的各种方案。”

小枣儿:“还有些程序上的细节再推敲一下,就算我田早的暑假礼物,送给上次挨处分的两位将军。”

贺紫达笑:“对,你们在我这儿再搞它一次战争策划。”

小枣儿:“这可只是电子游戏。”

大碾子:“真的只是电子游戏?”

小枣儿笑:“当然,真的要用时,你照着打就是了。”

大碾子:“好大口气,我照着你的玩具打仗?”

小枣儿边敲击键盘边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实兵面对面对抗的情况将越来越少,电视屏幕前的较量将越来越多。”

大碾子:“照你说的,全用电视打仗,还要枪炮干什么?”

小枣儿:“是不必造那么多了。而且传统三军的界限也会逐渐消解。巡航导弹就是一种预兆,从军舰发射,低空飞行,摧毁目标,你说它是海军的鱼雷,是空军的飞行器,还是陆军的炮弹?我看,未来无非是电视屏幕里的导弹大战,有核无核而已。”

大碾子:“奇谈怪论!”

小枣儿:“爸爸,你老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到底年代不同了,你好像老得早了一点儿。”

“田早!”大碾子愤然,“是你早了点儿,还是我早了点儿?!小兔崽子,要不是年代不同了,我也要叫你趴到长板凳上去,等着皮带!”

众人大笑。

贺紫达却是苦笑着走开了。他爬上楼梯,走进卧室,一个人坐在躺椅里,疲倦地自语:“老了,老了,听都听不懂了……”

坐了一会儿,贺紫达站起身,打开柜子,取出箱子,掏出盒子,解开红绸包,露出当年他送给杨仪的那支勃朗宁手枪。贺紫达重新坐在躺椅里,摆弄着小手枪。

天色近黑。

楚风屏走上楼,打开台灯,走到贺紫达身边,靠在桌上轻声问:“累了?”

贺紫达:“说不清楚……唉,说不清,反正我们这拨子该干的事情,已经扎扎实实、拼死拼活地干完了。”

楚风屏淡然而不乏自豪:“我们问心无愧。”

贺紫达又摆弄一阵手枪,沉沉地说:“当年送给杨仪时,这里面有颗子弹,这子弹是我的一份罪过,现在它是一支空枪,已没有任何恶念了。到了那一天,我亲手再把它送给杨仪。”

楚风屏感动地看着。

贺紫达:“麻烦你下楼传个话,明天是星期天,今晚这二十多口人谁也不许走,就在我这儿打地铺。”

楚风屏笑笑,走出门。

客厅,一对一对地都在说着悄悄话:

周天品:“真奇怪,共产党员老了,也会想下一辈子怎么样。”根儿:“但愿下辈子有两个周天品,我一个,她一个。”

大年:“你说,到了阎王爷那儿,他是会打我的板子,还是会请我喝酒?”田妻:“先打板子,后喝酒。”

鹿儿:“等我们这一拨把事情干完后,一定陪你回新疆去。”薇拉:“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婆,再加上一头梅花鹿。”

舒乔:“你总算是像贺紫达的儿子了。”大碾子:“可惜他不像我,他至今没和石娥姑姑走到一起。”

唐小蕾:“我们医院的人,说我搞了一次离婚演习。”司马童:“这个演习显然比二十来年的结婚演习,还要失败。”

杜九霄:“金金,四年牢狱之灾,你除了馋的毛病没改,几乎像换了一个人。”金金的嘴里被香蕉塞得满满的:“只要眼馋的毛病没了,嘴馋,判死刑也不改!”

女中尉:“你们家简直像个兵营。”贺仪:“所以我原定计划是要找个老百姓,调剂一下的。”

小娥:“小枣儿哥,你说我长大了干什么?”小枣儿:“开花店,跨国的,每天早晨六点起飞,全球送花。”

吴丁:“我和吴文宽,活像战争博物馆里的两件小摆设,只是我在北馆,他在南馆。”

盼盼:“我相信,爱是不会随便丢下任何一个人的。就像这满屋子的军人,没有一个不爱女人。包括我舅舅,为了一个十四岁的女人的悲剧不再重演,他能磨上一辈子大刀片儿。”

院内,谢石榴独自一人磨着他的大刀片儿。谢石榴异常的专注。石娥走来,蹲在边上,用手撩起水,滴在磨刀石上……

夜,客厅。地上睡着两排人,男人一排,女人一排。

谢石榴的卧室。他擦着军号,极其细心。接着,他卷着绑腿布,一丝不苟。全弄完之后,他躺在床上,盖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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