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十分诡异,满地白雪,可她一个人走啊走地,居然也会觉得浑身发热,觉得反倒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很早就开始工作的清洁工人铲开,在街道旁的树底下堆成许多堆,但分割车行道和人行道的小块草地上的雪,却还保持着完整的洁白无瑕,看上去蓬蓬松松的,又晶莹剔透。
年秋彦打电话来报平安的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就拿这天气和雪说事。
其实身为分隔两地的……呃,新婚夫妇,这个时候,在电话里似乎是应该诉说那彼此的满腔相思之苦,来点什么“宝贝我想你”之类的,可是,这样肉麻的话程晓洛可说不出口。
但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她又想多和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只好找了些琐事来聊,倒是忘了“国际长途”这回事。
于是两个人老夫老妻似地唠叨家常ing……
“嗯,那你要注意一点啊,”他絮絮叨叨地说,“听说日本那边也下雪了,那里可是很冷的,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多带一点衣服,不要生病——你看,我又不在你身边,生了病都没人管你的,还得工作,你想想,多惨啊……”
“去去去,”程晓洛不屑道,“你这是咒我呢?我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哪回生病不是自己来的?我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新青年好吧?”
“嗯嗯……你是好青年。”年秋彦在电话那头低声笑。
“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行……”程晓洛低声嘟喃。
“嗯,”他接上,“是是,是我离不开你。”
“哼哼,”看不见他的脸,程晓洛自在许多,说话也大胆起来,“所以啊,你就给我乖乖的等着完事,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待着,万一让我知道你出去鬼混……哼哼,休了你。”
年秋彦的笑声听上去有些慵懒,却又装出委委屈屈的小媳妇语气:“死鬼——吃干抹净就想甩了人家?”
“……”
程晓洛浑身一阵恶寒。
原来,北京的冬天,还是有点冷的……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得意,“你个死没良心的,没话说了?”
“咳,”程晓洛振作精神,来了斗志,以十分猥琐的口气说道,“嘿嘿……只要你不爬墙,为夫又岂会不要你?”
“嗯?”
哼哼,和她比恶心人,她可是受到过无数狗血天雷言情小说漫画电视剧毒害的人哪!他一只看时尚和新闻频道的男人懂什么!
“哼哼……”她得意洋洋,“虽然说那怡香院的小桃花,还有那芳华阁的小菊花,个个都比你温柔贤惠,而且还貌美如花,但是到底你才是为夫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所以呀,就算是为夫移了情别了恋,娶回来几个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什么的,你也永远是大的——她们再好,只能做小,哼哼哼……”
“……”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她憋着笑,继续假模假样地说道:“怎么了?被为夫的专一给感动了?啊哈哈,看你嫁了个多好的相公……”
过了几秒钟,那边才有反应,他似乎是微微地舒了口气:“亏你想的出来……”
“哼哼……”
小样儿,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小桃花,小……菊花……”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扭曲的颤抖。
“……”
她在心里挥舞着爪子:那不是重点,那不是重点!
“呵,”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好吧,我笨嘴拙舌的,说不过你——你等着我回去,咱们到时候……哼,决个雌雄。”
“……”
他那销魂的一个“哼”,让她浑身又是一哆嗦,顿时苦下了脸,完了,这厮怎么这样?明明是斗嘴的,像这样用“武力”威胁已经算是外挂行为了吧!
还“决个雌雄”呢!谁雌谁雄还用得着“决”吗?
“好好好……”她自暴自弃地点头,“我承认,我是个‘瓷’,你是个‘熊’,得了吧?”
“哼哼……”
完全没听出言外之意,某人还自以为胜利了。
没办法,中文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
╮(╯▽)╭
……
这是程晓洛在过年以前同年秋彦通的唯一一个电话,因为后来她回过神来,知道这是国际长途了……
于是,果断MSN。
第二天她就去了日本,一直待到过小年才回来,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进家门的时候,她那风尘仆仆,眼圈黑黑的模样直让程爸程妈心疼,甚至都忘了埋怨她回来得太晚。
家里添了个新成员,刚看到她进门,很紧惕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程妈看上去很喜欢那小东西:“来,阿宝,这是姐姐。”
程晓洛正朝小狗伸过去的手僵在半空……
斜眼瞅着自己娘亲,这这这……姐……姐……
“这狗是小年送的。”程爸在一旁镇定自若地放出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啊……啥?”程晓洛张大了嘴。
他们什么时候接上头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她心里一惊,她结婚的事,爸妈都知道了?
“什么啥啥啥?”程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家小年,多好一孩子,明明年纪比你还小,不知道比你懂事多少倍!”
“呃……”心虚的程晓洛低下了头,盯着那小边牧看呀看,看得小狗对她直叫唤。
“喏,说是怕我们在家无聊,所以特地快递送了狗来……”程妈瞥了程晓洛一眼,安抚着有些防备的小狗,“你呢?长这么大,别说关心关心爸妈,不让我们操心就不错了!”
“……”
怎么这样?程晓洛心里暗暗为自己反驳,人家早早地就经济独立,自力更生了,这么大一优点居然就这么被抹杀了?
果然啊,一但同程妈说起年秋彦,那么她对他的怨念之情就会油然而生。
简直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想到当年硬着头皮告诉他们自己和他“分手”时,程妈那一副想杀了她的样子。
因为心底里还是不太愿意让爸妈对年秋彦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所以当时她的说法是分手是她提出的,而且原因也只是她觉得两个人不大合适,又是异国恋,前景堪忧啊什么的,总之是尽力不让年秋彦落着不好,结果……她自己杯具了。
待在家里的那几天,程妈的怨念就像个魔咒,还直说要带她去相亲,可转过身,又念念不忘那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贤惠却惨遭渣女始乱终弃的“小年”,把她说得跟白眼狼似的……唉,往事不堪回首。
“想不到啊,”程妈继续数落,“如今翅膀硬了,连结婚这种事也敢瞒着我们当爸当妈的了,你就不想想,我们在家里天天为你操心这事儿,现在可好,白忙一场,这不叫人家看笑话吗?”
“就是,”程爸也忍不住开腔,“小年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一头雾水呢,心想怎么就改口叫我‘爸’了呢,说了好半天才搞清楚——女儿嫁人了,女婿找上门,当爸的还被蒙在鼓里,嘿……”
“还让人家小年怪不好意思的,以为自己不该叫‘爸’,我说你呀……”程妈戳着程晓洛脑门,“这是把爸妈都当外人怎的?让不让人寒心啊!”
“那个……是我不对,”程晓洛低了头,心潮起伏,“我错了,我不该,我罪该万死我罪无可恕……我这不是想回家以后再说,比较能说清嘛。”
其实……年秋彦你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我打算回家以后再告诉爸妈,还故意玩上这一手,背地里阴我!
想起那一天后来他就消停了,没再为她瞒着爸妈结婚的事不痛快了,她还以为是他理解她了呢,结果原来是他早背地里玩了小动作!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小布人,上面写着“年秋彦的生辰八字”八个大字,她拿着几根绣花针狠狠地扎呀扎……
阴险小人呀阴险小人……
此时此刻,不知身在世界上哪个阴暗角落的某人,高贵冷艳地一笑:哼哼,名分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第50章 番外2 新年(二)
回到家吃吃睡睡,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大早,程晓洛就被程妈从被窝里揪出来,拎到了厨房给她打下手。
“你看着点儿,也学着点儿,啊,”程妈熟练地切着萝卜,念叨着,“虽说小年手艺好,但你自己也不能落下,不能总叫小年下厨房啊。”
“呵呵……”程晓洛干笑——娘啊,到底谁才是你们家养出来的?怎么听这口气倒像是我委屈了你们家小年呢?
“呜,呜……”她正站在洗碗池边洗着菠菜,阿宝“妹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摸到她的脚下,一边蹭着她的裤脚一边呜呜地撒娇。
经过这几天的示好与调(河蟹)教,阿宝妹妹现在已经俨然一副抛弃了程妈扑向程晓洛怀抱的模样了,见到她就跟见到肉骨头一样地欢欣,蹭狗头,咬裤脚……各种撒娇。
“妹妹啊,姐姐我现在洗菜呢,看着点啊,别让姐姐我一脚把你给踩了……”她一边洗着菜,一边神神道道地絮叨着,“看你那小身板,小尾巴,万一被踩扁了,啧啧啧,不堪啊不堪……”
“给我少油嘴滑舌的!”程妈听不下去,教训道,“阿宝,回客厅去!”
阿宝妹妹又“呜呜”了几声,摇摇尾巴,大概见实在没人理它,只好怏怏地拖着尾巴走了。
“嘿嘿,还边牧呢,小傻狗……”程晓洛咧嘴笑。
程妈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又见狗思人了,叹了口气:“可惜啊,小年不能回来过年……”
又想你儿子了?程晓洛默默腹诽,可是自己心里却也总有些失落似的。
结婚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啊……
结婚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啊……
“不能回就不能回呗,”她低着头,满不在乎地说道,“人家有自己爸妈,当然陪爸妈过年……还真当人家是自己家的啊!”
“你就说不出什么好话。”程妈不理她了。
哼哼……
程晓洛摆好了菠菜,继续洗大蒜。
……
晚上还是和往年一样,和爸妈一起守着XXTV的晚会,三个人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角,一边嚼着各种零食一边讨论着今年的小品BLABLA,今年的歌舞BLABLA,今年的主持人BLABLA……
阿宝妹妹大晚上的还很有精神,晃着尾巴在客厅里跑过来跑过去,一会跳到程妈腿上,一会儿趴在程晓洛脚下,大多数时候,程晓洛的目光就跟着它转了。
不多时就到了十一点半,程晓洛心里痒痒的,就一个人穿好了外套出来,打算上楼顶去等着看烟火。
今年的天气感觉比去年更冷,从小门出来,那一阵冷风吹得她叫一个哆嗦。楼顶上没人,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四周黑黢黢的,只能听见风声,倒真有些阴森恐怖的感觉。
“呜,呜……”
冷不防地,脚边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她低下头,在楼道微弱的灯光下,看清了原来是鬼鬼祟祟地跟上来的阿宝,这才松了口气。
“哎呀呀,你怎么跟上来了?”她蹲下来,捉住它的小腰,不顾它扭动着肥身子反抗,把它给强抱了,“嘿嘿,我来看烟火,你也看?你个黑白色盲看什么看呀,待会儿还不得被那响声吓得夹着尾巴跑?”
“呜,呜……”阿宝摇动着尾巴,继续自言自语。
程晓洛走到女墙边上,看看楼下,怕把阿宝给摔了,只好又放它下来。
刚松手,就听见远处一声响,接着前边后边,左边右边,就像约好了似的,“砰砰砰”地响个不停,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黄绿各种颜色闪花了她的眼。
阿宝果然被这声音给吓得不轻,嗖地一下就往小门那边窜了过去,可是没想到才窜了不远,却又突然停下,黑暗里只看得见一团白停在那里,不一会儿,它又窜了回来,咬着程晓洛的裤脚,“呜呜”地叫着,似乎想把她也拖回去。
“噗……哈哈哈哈……”程晓洛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放声大笑,“你拖我干嘛,你这个小傻狗,我才不像你呢,被个烟火声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
“啊——”
“兔年快乐——”
四面八方的楼顶上,照旧有着很多人在呐喊,这如浪潮一般的叫喊和烟火的声音,几乎要将她那一点单薄的笑声给掩埋了。
于是她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我爱你——”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声音让她怔了怔,又“噗”地笑起来。
哪来的傻孩子?这个时候表白,谁知道你是哪位啊?
她蹲了下来,拨弄着阿宝妹妹的耳朵:“妹妹呀,还是你好啊,这么危急的关头也不抛弃我,姐姐错了,姐姐不该说你是小傻狗……明天姐姐生日,给你开罐头吃好不好?想吃多少就让你吃多少,哈哈,姐姐对你好吧,咱们一起来庆祝生日好了,你可不能弃姐姐而去啊……”
“呜,呜……”
她摸着毛茸茸的狗头,想起去年今日,就是在这个地方,年秋彦送的那个“生日礼物”——现在想起来,她有些不爽了,那时候他们也就普通朋友关系,他就主动献吻,难道说对他而言,向朋友们献吻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
TNND,她讨厌西方人的作风。
——果然有些事,一旦立场变了,观点就会变啊,想当年她内心是有多么地震撼,而现在,她最想做的却是赶紧找到年秋彦,好好教育他一下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呃,是“男男授受不亲”这句话的内涵和重要性。
不过,一年以后再想起当时的情形,还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哪里会料想得到,一年以后她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成了他的……妻子。这样一想,命运果然是一个捉摸不定的小东西。
她摸着阿宝的脑袋,发现它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是冷还是吓坏了,看这样子她不走它也是不会离开的了,她没办法,只好抱起它回家去。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安抚着阿宝,还没走到小门那里,就一头撞上了一面软墙。
“唔……”她刚要抬头看看谁这么没人品,看见人家走过来还不让开的,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搂住腰带进了怀里。
“哼哼……”她趴在他胸口,感觉他的胸腔里一震一震的,似乎是在闷笑,“亲爱的,在等我?”
被夹在两只巨大的人体之间的狗可怜惨叫一声:“嗷呜——呜呜……”
“啊,松开啦!”程晓洛惊觉阿宝要被压扁了,赶紧推开他,两个人才一分开,阿宝就用力一挣,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往楼下跑了。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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