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了一会儿,静静地望着她。
“你会对夜寒好的,对不对?”
他怔了怔,刚想开口却又没了动作。
静霜又扶住了夜寒的肩,坚定地望着她,“跟着他……!”
夜寒惊恐地盯着她的眼睛,皱了皱眉,“我……”
“我要你和他在一起!”她掰着夜寒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向了修成的方向,“看清楚!他是尹修成,一直在你背后爱着你的男人!他不会和别的女人订婚,不会背弃你!”静霜激动地摇着她的身子。
“不……”夜寒缓缓吐出了一个字,眼泪渐渐流了下来,“静霜,我爱的是天佑,你明白吗?不论他娶了谁,爱上谁,我一直都是爱他的……这,不能改变。”
静霜愣愣地望着她,神情近乎崩溃,“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他已经离开你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寒轻叹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但我离不开他……家我是回不去了,所以我只好躲在那栋别墅里,避开所有人……”
“所有人?也包括我么……”静霜冷笑了一声,向后倒退了几步,“好,既然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朋友了,你就去追随尹天佑的脚步吧!我……只能祝你幸福!”她抿了抿嘴,愤愤地望着她,夜寒忽然发现在她的双眸中闪烁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在一直开朗活泼的静霜眼里,从未流出过泪水,但这次,她哭了,虽然夜寒并不知道原因,而她也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一瞬间,静霜压抑着痛苦奔了出去,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屋子里。
她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夜寒呆立了许久,忽的苦笑了一下,“我们认识三年多了,从没有吵过架,可这次……竟为了……”她闭紧了双唇,绝望的笑容勉强的挂在脸上,这个世界,还剩下谁呢?
“别难过了……”修成走近她,扶着她的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持续了两秒。
夜寒无助地望着他的眼睛,她触碰到了他心疼的眼神,泪水又落了下来,她淡淡地笑了笑,缓缓靠近了他,双臂微微张开,一下拥在了他的怀里。
修成愣住了,僵硬的双手环绕在她的腰间。他没有什么笑容,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只是一个绝望的女人在寻求一个依靠,在奢求最后一个拥抱。
风有些冷,拂过了她冰凉的脸颊,一丝惨淡的笑容仅存在嘴角,没有欢乐,没有幸福。
“这上面有多少钱了?”静霜从玻璃茶几上拿起了那张金色的小卡片。
夜寒淡淡地望了一眼,道:“七十三万。”
她怔了怔,语气有些缓慢,“七十三万……?”她仔细望了望卡片,疑惑地问道,“为什么都不用?”她打量着夜寒的身子,那几件普普通通的衣衫怎像一个住在别墅里的女人所穿着的呢?也许在别人看来,她早就应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了。
夜寒静静地走进了屋子,嘴角微微上扬,“我想留下他给我的一切。”她沉默了,转过了头去。
静霜苦笑了一下,靠近她,“何必呢?这样你只能更痛苦,何况……”她顿了顿,缓缓低下头去,“何况他也不愿见到你这样啊……”
夜寒的眼角微微有了一丝颤动,她无神地望着远处那片宽阔的树林,“会吗?”
“他来看过你么?”静霜的声音有些微弱。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们唯一的媒介,只是那张信用卡。”
多么可悲的“唯一的媒介”!
“他当初那么爱你,那现在呢?你还没清醒吗?”静霜有些激动地望着她,眼里露着不屑。
对此,她只是笑笑,然后摇头。
又吹过了一阵冷风,已是二月,很快,她会迎来三月,那也许是个温暖的季节,但无论如何也只是她一个人在无趣地打发时间,也许微笑,也许悲泣。其实,她想要的太简单,只是不得不臣服在现实的脚下。爱情,也许对别人来说很容易,但她不能,他唯一能享用的,只有那份仅存的“责任”。
你爱我吗?
她从未这样问过,也许起初答案是肯定的,可后来呢?也许慢慢淡化了,也许早已消失不见……
“他要结婚了。”夜寒的语气出奇的镇静,她把眼睛努力地睁大,缓缓抬起头来,似乎想让眼泪回流。
静霜怔了怔,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注定的,不能改变的事实,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生气?何必再自欺欺人?
夜寒冷笑了一声,有些抱歉地望着她:“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做到,修成只是我的朋友,他不是他……”
“我明白……”静霜淡淡地回应了一个笑容,“他来过这儿吗?”
夜寒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常来,不过,九月份他就要走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伤的神色来。
静霜疑惑地望着她,“走?去哪儿?”
“去维也纳。”夜寒抿了抿嘴唇,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静霜怔了怔,微笑道:“这是个好机会,他一定很高兴吧?”
“是啊,他盼了三年,终于能去了……”夜寒苦笑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有些酸涩。
“你舍不得他?”静霜认真地望了望她。
夜寒缓缓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哀伤,“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
静霜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那么伤感,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吗?”
“也许吧。”她笑了笑。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也许他会如期离开,然后如期回来。也许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可能会想他,在她的心里,他永远是她亲密的朋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寒慢慢靠近了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想我应该珍惜身边的所有人,也许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失去了……”
“别这么说,你不是还有我吗?”静霜用手捧着她的脸颊,笑嘻嘻地望着她。
夜寒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我以为……你还会生我的气。”
静霜挑了挑眉,故意撅起了嘴,“我当然生你的气了,那次,是我第一次因为你哭……你那么不开窍,我又生气又着急,所以才……”
“对不起,是我不好。”夜寒握住了她的手,目光里充满了抱歉。
“行啦。”静霜又笑道,“你还真以为我会记你的仇啊?我们都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就像亲人一样,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了,我也不会抛弃你啊!”
夜寒缓缓收起了笑容,眼眶里已有泪花在闪烁了,静霜一惊,立刻为她抹去了泪水,“别哭啦,就是因为分开了这三个月,我才发现,你已经是我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了,以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夜寒又忽的笑了起来,嘴角自然地上扬,她欢喜地看着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刻,她只剩下了朋友,不,她们是亲人。
这些日子不如从前清冷,别墅里时常伴随着欢声笑语,不论是“松子儿”引起的小玩笑,还是外面美丽风景引起的闲谈,都能给她带来一种生机。这里不再死气沉沉,不再凄清荒凉,存在的,是一种温暖。
这日,她们正在花园中休憩,静霜手拿着大剪刀在花丛中剪来剪去,夜寒悠闲地坐在长椅上,欣慰地望着她笨拙的动作,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嘛,只不过是把多余的枝条剪掉,让它长得更好,你看,我剪的还不错吧?”静霜得意地转过头去,望向她。
夜寒绽开了笑颜,道:“是,有你这个园丁帮着我,我就不用自己弯腰啦。”
“你就好好地休息,把身子养好,就帮我的大忙了。”静霜将头一侧,又继续专心地修剪着花草。
两人笑着,享受着彼此依靠的幸福。
这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铃声。
静霜猛地转头望去,一脸懵懂,“我去看看。”
夜寒点头应了一声。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拜访过了,除了静霜和修成知道这里的地址,还有谁会来呢?往日,也许总会有一些闲情雅致的人来安灵溪散步、赏景,可自从这里被规范为别墅房产,也就等于挂上了“闲杂人等免进”的牌子。
她在长椅上思索了一会儿,听到了静霜叫喊的声音,“快过来啊!夜寒!”
她迟疑了一会儿,缓缓从椅子上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拖着后腰,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
门已被敞开,不远处停留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个老司机。车前站着的,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身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高高的长方形箱子,几层华丽的包装纸覆盖住了整个箱体。
静霜见她走来,匆匆过去扶住了她,“你看。”
夜寒打量着那个青年,缓缓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青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恭敬地点头示意,“您是蓝小姐吧?”
她的表情有些讶异,“你找我?”
“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泽,是尹氏集团的总经理助理。”他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夜寒微微皱了皱眉,“尹氏”,这两个字她好久都未听到了,她的表情有些严肃,“你有什么事?”
余泽见她对自己有些戒备之心,显得有些抱歉,“是这样的,尹总让我来拜访您一趟,这是他的一点心意,也作为婚礼的贺礼。”
“贺礼?”夜寒又显出了几分惊讶,难道自己结婚还要送别人贺礼?这是什么传统?
余泽笑了笑,“是的,您拆开来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要回去了。”
夜寒望了望车中坐着的中年男人,又望了望他,“我不要,你拿走吧。”
“这……”余泽讶异地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尹总特别交代,一定要让您亲自拆开,等确认无误我们再行离开。”
夜寒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静霜拦了下来,“好了,我们拆就是了!”她向夜寒使了一个眼色,弯下身去,撕开了几层外包装,慢慢的,一个木制的大箱子呈现在了眼前。
“这是什么东西?”静霜自言自语道,脸上多了几分好奇。
余泽也将头慢慢探过来,细细地瞧着这个奇怪的箱子。
静霜望了望他,继续摆弄着,将盖子轻轻地打开了,她的眼睛瞪大了些,显得十分惊讶,“这是……”
夜寒缓缓靠近,怔了怔,眼里露出几分哀伤的神色来。
这是一样多么熟悉而亲切的东西……
它长着鸟的外形,长长地枝叶,精致的花瓶,它就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天堂鸟!
静霜有些忧愁地望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着余泽道:“我们拆开了,你可以走了吧?”
余泽无奈地笑了笑,“嗯,那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说罢,他整了整衣衫,准备离去。
“等一下!”夜寒叫住了他。
余泽转过身子,疑惑地问道:“蓝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夜寒迟疑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他……什么时候结婚?”
余泽收起了笑容,有些严肃地望着她,“就在明天了,等婚礼一过,尹总就要去德国了。”
“明天?”夜寒呆呆地愣了一会儿,余泽轻轻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汽车,很快,车子启动了,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静霜缓缓望向了她,“他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也许,你以后都不能见到他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忧伤,“那又如何?不见最好。”
“你别逞强了!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但是他真的要走了!你就不想……去送他最后一程吗?也许,真的不能再见了。”静霜担忧地望着她,不知怎的,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夜寒冷笑了一下,慢慢地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过客,他终究要离开我,因为我一直都是多余的……”
“你胡说,你怎么会是多余的呢?难道你不相信,他还爱着你吗?”静霜的声音有些微弱,她盯着那瓶漂亮的天堂鸟,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夜寒皱着眉,望着她,眼圈有些泛红,“他会吗……”
“为什么不会?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什么吗?”静霜蹲下了身子,仔细打探着眼前这个名贵的花卉,“他还记得你,记得和你一起在比特海,记得你喜欢天堂鸟,他记得啊!”
夜寒怔了怔,惊慌地看着她,“可是一切都没用了,再相爱,又能怎么样呢?他爱我,却不能选择我,这难道不是一种痛苦吗?”
静霜无奈地望了望她,站起身子,扶住了她的肩膀,“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的!”
夜寒显得有些无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在这个时刻,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无力,只有沉默,沉默。
屋外的天气有些冷,这个悲寂的冬天注定是如此荒凉,不管身边有多少温暖,也无法温热她的心,因为她的心早已在别处,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过几日,我想去比特海。”她淡淡地笑了笑。
“好,我陪着你。”静霜轻轻抚着她的肩,颤颤地点着头。
那里有她的回忆,有她的爱,有她的牵挂。
第三十六章 后记
这里依然那么美,令人心旷神怡,仍旧有那么多闲适的情侣们在海边散步,与之相比,自己真的有些格格不入。
“冷吗?”静霜转头望了望她脆弱的身躯。
夜寒轻轻吸了一口空气,摇头。
海水时而平静,时而又波澜起伏,但无论它怎么改变,仍然如往昔那般壮丽。
风是有些凉,二月末了,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那个“喜庆”的春节,有时她会忘记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当别人热热闹闹地将家里装扮地红红火火时,她却只能对着一台壁挂式电视机来打发时间。
她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好久不见了。”
她缓缓转过头去,又惊又喜,言语中带了些委屈,“彭启哥……”
彭启笑了笑,又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夜寒不语,脸上显出了一丝忧伤,静霜咧开嘴笑了笑,“还好啦!启哥,你不忙吗?怎么有空亲自接待我们?”
彭启和蔼地微笑着,耸了耸肩,“无所谓啊,你们也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他望望两人,神色有些疑惑,“怎么天佑没跟你们一起来啊?”
夜寒一惊,有些慌张地低下了头。
彭启收起了笑容,他望望夜寒的脸颊,又思索了一会儿,“你们……吵架了?”
静霜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啦!他们……分手了。”
“什么?”彭启皱了皱眉,望望夜寒大腹便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