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离未反应过来,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她早晚都要知道。现在不告诉她,就是隐瞒。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这么了解人心吗?如果她接受不了呢?你也要逼着她去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么……?”天佑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
慕离冷冷地说道:“她会明白的,这样做是为她好。”
“你不要再找借口了!我早就说过,她不足以让你费心,你为什么偏偏要伤害她呢?”天佑追问道,语气中带着责备。
“这是早晚的事,如果我不伤害她,就是你伤害她,那个时候她会更恨你,还不如……让我去做这个坏人……”慕离的语气有些冷漠,却令天佑产生了一种犯罪感。
“你……你也认为这个婚结定了吗?”天佑微弱地问道。
慕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叹息了一声,“对不起,天佑……我没能劝住他们,他们……”
“够了,别再说了!”他沮丧地说道,又一阵沉默。
“你们已经……”慕离停了下来,听到了天佑的一阵冷笑。
“是,我们分手了,呵,也许我们本来就不该认识,那样也不会彼此痛苦……”天佑有气无力地说道,一脸的哀伤。
慕离语重心长地劝道:“天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你就必须要承担这一切,不论是婚姻也好,事业也好,你都要以大局为重。如果……如果太过自私,结果只能是家破人亡。”
天佑怔了怔,愤怒的火焰已经平息,剩下的只有沉默与伤心。他痛恨自己的命运,他的一生注定要背负这些责任,这些虚无缥缈的约定,这些该死的“大局为重”。
南方的天气是如此阴晴不定,以至于白日还是晴朗万分,而傍晚却小雨淅淅,不知要过多久,雨水又会更加放肆。
夜寒窝在床上,将被子卷得紧紧的,呆滞的眼神有些令人心疼。
家里的气氛十分僵硬,静得没有一丝声音,而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却一次比一次扰人。
静霜无奈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担忧,“吃点儿饭吧。”
见夜寒不语,她又道:“你不吃饭怎么行啊,这都七点半了,再这样下去会把身体搞坏的。”她叹息了一声,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仍是一脸的呆滞,一动不动。
“夜寒。”静霜走过去,靠近了她,去握住她的手,只觉一阵冰冷,“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感冒了?”她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不对不对,感冒也不能这样啊。”说罢,她又触摸了夜寒的额头,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惊慌的神色来。
“你发烧了!快起来!”静霜一把拉住她的手,无奈下夜寒的身子只好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啊?我告诉你啊,这几天天气很不好,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可要注意点。”
夜寒缓缓望向了她,许久才开了口,“我妈呢?”
静霜见她说了话,也慢慢露出了微笑,“出远门啦,你忘了吗?要一个星期才回来。”
“我有点饿。”夜寒愣愣地望着她。
静霜笑了笑,“饿了?好,你等一下啊,我去厨房帮你盛一碗饭,好不好?”
夜寒应了一声,只见静霜站起了身子,做了一个俏皮的动作,“就等一下下,我做的饭绝对好吃!”说罢,便从卧室匆匆走了出去。
卧室里顿时静得只听到雨水的声音,夜寒坐在了床边,发现自己还是一身外套装束,便不禁心生一个念头:跑出去。
她穿好了床边的鞋子,匆匆从卧室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静霜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不经意地望了一眼,顿时一惊,大喊道:“你去哪儿啊?”
但夜寒丝毫没有理会她,打开大门就冲了出去,静霜吓得惊慌失措,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碟,拿好钥匙和伞便也跟了下去。
楼下的空气更是阴冷,夜寒停下了脚步,双手抱住了胳膊,又迈起步子奔跑起来,街道的地面上雨水甚多,每跑一步她就能听到雨水在“啪啪”作响,就如同她忐忑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
静霜赶到楼下的时候,开始四处寻找夜寒的身影,她毕竟生了病,想必也跑不了那么快,果然,静霜很快便发现了她的身影,边喊边跟了过去,“夜寒!你等等我!”
她跟在夜寒的身后,奔跑了大约两百多米,累得不停喘息,直到几排高高的大楼下才停了下来。静霜本以为她要进入那些大楼中,不料,在一家花店的门口,她慢慢走了进去。
静霜不再叫喊,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女店长发现了夜寒的到来,便慢慢靠近了她,一脸热情,“欢迎光临,您想要什么样的花?”
夜寒的衣服湿漉漉地滴着水滴,但她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静静地答了一句:“天堂鸟……”
女店长微笑地望定了她,“小姐是说鹤望兰吗?有有有,请这边来。”说罢,便指引着她走到了满是盆景的一个角落,“你看,这个就是。”
夜寒随着她手指向的方向,一眼就认出了那盆花,她蹲下了身子,嘴角慢慢上扬,眼神里流露出了温柔和伤感,顿时只觉得眼眶酸酸的,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女店长一惊,立刻跑去倒了一杯水来,递给了她,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喝杯水。”
夜寒微微笑了笑,站起了身子,饮下了那杯水,只听女店长又叹息了一声,“看你这样子,是刚刚淋了雨,要不然我借给你一把伞,快回家吧。”
夜寒不语,又递回了杯子,这时,静霜匆匆跑了进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跟我回家啊!”说罢,她便去拉夜寒的胳膊。
不料夜寒却猛地甩开了她,又温柔地望向了“天堂鸟”,缓缓说道:“你看它多漂亮,多令人心疼啊……”
静霜顿时心生怒火,她大吼了起来,“你还在想他!你们都已经分手了!漂亮管什么用?再漂亮他也不要!”
夜寒没有理会她,望向了女店长,“老板,这个多少钱?”
女店长微笑地看看她,思索了一会儿,“本来是一百八十块钱的,见你这么喜欢,就拿一百五十吧。”
夜寒欣慰地笑了笑,从湿乎乎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钱夹,打开了它,发现里面仍然完好无损,便拿出了两张纸钞,递给了店长。
女店长一脸欣喜,“好,那要不要包起来?”
夜寒本想回应她,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没了知觉。
阴冷的天气,苍白的环境,浓浓的药味,她发觉了,自己这是在医院。
“我在医院?”夜寒有气无力地问道。
静霜一副焦急的神色,担心地望着她,“你终于醒了!刚才你昏倒,真是吓死我了!”
夜寒有些着急地问道:“花呢?”
“放心吧,我帮你带来了。”静霜笑了笑。
“拿来。”夜寒说道。
“好好好。”静霜连忙应了一声,走近窗台,将那盆花捧了起来,慢慢走近她,“你看。”
夜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伸出手去触碰花瓣,才发现它的与众不同,它的花瓣直立而尖,花形又如此奇特,犹如仙鹤翘首远望。
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身穿白衣的护士,头发挽起,面带淡淡的笑容,问道:“病人家属在吗?”
静霜站起了身子,走近她,道:“我就是。”
护士疑惑地望了她两眼,半信半疑地说:“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啊。”静霜一脸得意。
护士笑了笑,“请让病人的丈夫来一趟吧!”
静霜听罢,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她苦笑了一下,望向护士,“她没结婚呢。”
不料,护士又用半信半疑的眼光望着她,道:“开什么玩笑?没结婚怎么怀的孕啊?”
静霜止住了笑声,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面目表情僵硬,缓缓转过头去望望夜寒,只见她也是一脸呆滞,无助地望着那名护士。
护士见两人困惑的眼神,又笑了笑,从手中的档案中翻出了一张来,摊在手上,道:“看看。”
静霜缓缓接过了报告单,上面有许许多多复杂的数字和英文,简直令人头都大了,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句,“我看不懂啊。”
护士苦笑了一下,拿回了单子,手指向了一行文字,道:“阳性!”
两人又一次呆住了,虽然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但偶尔听人说起过,血液检测能够测试出很多疾病或症状,而这次,却歪打正着地测试出了“阳性”。
夜寒猛然坐起了身子,愣愣地道:“你说什么?”
护士又得意地笑了笑,“我说你怀孕啦,恭喜你了!”
她仍是僵硬地望着护士,护士一脸讶异,“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呀?这检查报告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不信啊,你就去别家医院问问?”
这家医院虽不是什么一流名院,但毕竟也是正规的医院,简单的一项血液检查,难道也会出差错吗?夜寒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这些日子,她身体并未发生什么变化啊!
护士见两人不语,又继续说道:“好啦,看你这么年轻,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至少也要让男朋友知道呀。现在技术先进哪,幸好检查得早,否则你去外面淋雨会出事的!”她得意地笑了笑,整整衣服便走了出去。
真是一件可笑的事,如果不是那护士自己走出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男朋友?她能告诉她我们刚刚分手吗?
“夜寒……”静霜的声音十分微弱,她看到了夜寒无助的眼神,不自觉地望望她的小腹,眼里充满了心疼。
“出去……”夜寒的声音变得无助至极,“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静霜叹息了一声,“那好,你有事就叫我。”说罢,她无奈地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医院走廊上亮起了几盏白灯,它们发出着极其微弱的光芒,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阴暗的天空没了星星的影子,一切都失去了活力。
第三十一章 改变
这是个温和的清晨,于千珊忙碌于化妆间里,语气有些着急:“离儿,你在做什么?快穿好衣服。”
慕离懒洋洋地躺在大床上,耳里不时传入这种唠叨,实在让她烦恼,于是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睡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起来啊?”于千珊匆匆地跑到了卧室,看到她还窝在床上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快起来,今天跟妈出去一趟。”说罢,走近了她。
慕离应了一声,微微睁开双眼,望见母亲一副华丽的装扮,更是纳闷了许多,便带着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去哪儿啊?你穿这么漂亮,不会是去舞会吧?先说好,我不唱歌,也不跳舞……”
“谁让你唱歌跳舞啦?你快起来就是了,晚了时间就不好了。”于千珊若有所思地说道。
慕离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道:“嗯……你跟谁有约会啊?要带上我?”
“你……你这孩子。”于千珊一脸不屑,在房间里转了一阵,在白色的衣柜面前停了下来,从里面寻找了几番,挑出一件长长的连衣裙来,望向了慕离,“你看,这件行不行?多漂亮啊。”
慕离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顿时一惊,这衣服,明明就是一件小型婚纱!“穿这个做什么?”
于千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你别问那么多了,穿上就是了,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不能出什么差错啊!”
慕离又察觉了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只好慢慢地套她的话,“噢……出错了又能怎样?不过是个约会罢了,又不是去相亲……”
“你这孩子,如果是呢?”于千珊轻轻地笑了笑。
慕离叹息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望了望她,“如果是,我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啊。”
“傻孩子,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拍啊?天佑都等着你呢,一会儿就能见到啦。”于千珊得意地笑道。
果然,这个藏不住秘密的母亲还是挺给她面子的,三句两句就吐出了秘密。
慕离愣愣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他骗去的?不会是用什么参加舞会之类的烂借口吧?”慕离一脸的不屑。
于千珊有些懊恼,道:“你这是什么话?是人家自愿去的!今天的日子还是他挑的呢。”
“自愿?”慕离一脸不解,“你说,今天要去干什么?”
“你放心,今天只是去试婚纱,又不让你订婚……”于千珊得意地笑了笑,将衣服丢在了床上,道:“快穿上吧,迟到了可真不好了,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迟到吗?”
慕离怔了怔,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慢悠悠地将衣服穿好,简单地化了化妆便跟随母亲去了。于千珊自然知道她的目的,毕竟是在婚纱店试婚纱,化妆这种事情自然不用来操心,以他们富裕的家境,请一个首席化妆师绝对是小菜一碟。
说实话,她的心里有点不安,在到达婚纱店前,她丝毫不敢相信天佑是自愿前去的,但当这一切是那么真切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刚刚踏进了店门,她便看到了天佑的身影,那是一副成熟而潇洒的背影,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许就要和她共度一生了。
“你们来了。”天佑打了一声招呼。
于千珊怅然一笑,坐在了一张真皮沙发上,“今天可得好好地给我们离儿打扮一番。”
一位年轻的女设计师走了出来,微笑道:“您放心吧慕太太!”
于千珊一脸满意,对着慕离说道:“去二楼准备一下吧。”接着又望向了天佑,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已经被天佑抢先了话语权。
“放心吧,我陪她去。”天佑淡淡地笑了笑。
于千珊得意地点了点头,“好,好。”
丝毫没人注意到慕离的惊讶,这个男人未免转变的得太快了吧!
两人慢悠悠地走上了楼梯,没走几步,慕离停了下来,转头望向了母亲,迎来了她的一个微笑,便也回应了笑容,又继续前行。
二楼冷清了许多,宽敞的屋子里顿时只有慕离和天佑两人,她不自觉地望了望天佑,又慢慢走近了窗台边。天佑见势,也跟了过去。
慕离静静地望着窗外,缓缓说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天佑冷笑了一声,“我这样对你,不喜欢么?”
“你说什么?”慕离转过了身子,望向他,“都说女人最善变,我看男人也不过如此!前几日还说心中只有她一人,现在……”慕离苦笑了一下,“我都快不了解你了,你说,你到底是哪一种?”
天佑镇静地笑了笑,“我哪种也不是。”他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了烟来,点燃一根,不时地吮吸着,语气有些冷漠,“结婚以后,我会对你好,你放心吧。”
慕离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只是疑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