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春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下春秋- 第6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伍封与楚月儿大感愕然。
田貂儿轻声惊呼一声,默然良久,叹道:“我明白了,夫人果然与众不同。以身相嫁,便可回报他几番维护之德,同时又能寻机下手杀他。”
庆夫人道:“先夫闻言后愕然,过了良久,笑道:‘你愿意嫁给我,这是我的福气,我怎会不答应?何况你若要杀我,时时在我身边守着,最是容易。若如以前一般,万一被他人擒住,后果堪虞。’他家中仅有一个小妾,便娶了妾身为妻,对妾身真心相待,呵护备至,亲身心中虽感其德,却始终挥不去杀他报仇的念头。”
田貂儿赞道:“尊夫明知夫人是为了杀他才嫁给他,依然答应,还能以真心相待,其光明磊落、气度恢弘之处,的确是天下罕见!”
庆夫人道:“妾身既嫁给了他为妻,见他喜欢饮酒,便想:‘他虽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夫君,我要杀他,便不必用诸刀刃,不如便在酒中下毒,让他大醉之下,安然而逝,也未算对不起他。’妾身想是这么想,但酒中落毒,酒味便变得苦涩难饮,他是个好酒之人,理应让他饮美酒而逝,怎可败了酒味心有遗憾?妾身于是开始研习酿酒之术,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将毒放入酒中,既不损酒味,又能毒死他。”
田貂儿叹道:“恐怕是夫人不忍下手,自己在心中找个藉口吧?”此时大家心中,都希望她找不出这种下毒之法。
庆夫人道:“大概妾身在此酒艺之中有些天资,是以酒艺大增,所酿的酒,不论好丑,先夫总是赞不绝口,拿起来就饮。就这么研习下来,妾身下毒之术未能有所成就,但酿酒之术却越来越好了些。有一天,妾身终于发现了一种毒药,置于酒中,丝毫不损酒味,且入喉即死。”
田貂儿“哦”一声,语气中颇为失望。
庆夫人道:“那日妾身将毒药放在酒里,晚间端入先夫房中,先夫见我神色有异,笑道:‘你终于学会了酒中下毒之法了吧?’妾身见他一语中的,骇了一跳。先夫叹了口气,吩咐了些后事,举杯便饮,却被我冲上去将酒打翻。先夫叹了口气,道:‘你这些年来,不是一直研究酒中下毒之法么?如今眼见大仇将报,为何又下不了手呢?’妾身道:‘你今日若是死了,不免令你一门绝后。不如等我为你生下儿子之后,再报父兄之仇。你到时候死而无憾,我也不枉嫁你一场。’
先夫大喜,道:‘你愿意为我生子,我这一生便再无憾事了。’后来,我便为他生下了封儿。”
田貂儿叹道:“恐怕夫人有子之后,更难下手了吧?”
庆夫人默然,过了一会,道:“封儿刚刚出世,我听到耳边的婴儿啼哭,什么恩怨仇恨,立时便抛在脑后了。后来妾身偶尔也想,是否该为父兄报仇?但又想,若是封儿日后知道是我杀了他父亲,又会怎样呢?这些念头常在心头闪过,后来总是想,还是等封儿长大一些后,再作打算吧!就这么将报仇的事拖了下来,终至先夫去世,妾身也未能下手。”
众人虽然心知结局必是如此,但其中之情缘恩仇,令人恻然。庆夫人虽是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众人听在耳中,却如同一个又一个晴天霹雳,在耳畔响过不住,惊心动魄之中,藏着无穷无尽的绵绵情意,令人荡气回肠。
伍封不禁向楚月儿看去,却见她泪眼盈盈,显是被庆夫人所述的往事深深打动。
便听庆夫人叹了口气,道:“封儿,月儿,你们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原来伍封和楚月儿躲在一旁,庆夫人早就知道,只不过未点破而已。
伍封与楚月儿讪讪从壁后转出来,庆夫人道:“这里有一坛我和大小姐新酿的酒,正好找个人品尝品尝。你来试一试吧!”
伍封大喜,上前从坛中舀了一勺,只觉酒香盈鼻,未饮亦有醉意。他先是小啜了一口,失声惊道:“好酒!”将勺中酒一饮而尽,又赞了一声:“好酒!”
田貂儿忍住笑,皱眉道:“封大夫,我们想听听你的味感,而不是‘好酒好酒’几个字哩!”
伍封笑道:“适才见酒味奇好,未及细品,我再尝尝。”他又饮了一勺酒,才吁了一口长气,道:“酒味醇正而无辛辣之处,入口如水而内蕴似火,最奇怪的是中间的香气古怪,似乎不是入鼻,而是从口中所得,虽不及庆酒凝重,却比它更为清冽,回味之时似有清甜之味。”
田貂儿笑道:“封大夫果然是酒中行家。此酒只用了月余时间,自是除乏凝重,若是藏于窖中数年,恐怕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伍封一听要藏数年,忙道:“且慢,若要藏起来,还是先让我再尝尝。”再饮了一勺,又将勺向坛中伸去,被庆夫人劈手夺过,笑道:“这家伙真是个酒鬼,这么饮下去哪里是品尝?这是牛嚼牡丹!”
田貂儿和楚月儿都格格地笑起来。
庆夫人道:“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大小姐与国君成亲之后,哪天生了位公主,我便酿上数十壶酒埋在公主床下,再过十多年公主出嫁时,将酒挖出来作嫁妆,那时侯这酒便是天下无双了。”
田貂儿脸上微红,伍封赞道:“这个法子极好,我看这酒带赤红,不如这酒名就叫作‘女儿红’吧!”
众人拍手叫绝,连楚月儿也赞道:“公子这名字想得极好!”
10。3 女儿为兵
伍封与楚月儿在伍堡留了一晚,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庆夫人和田貂儿,第二天,便与楚月儿回到临淄城的封府。
入了府中,将伍傲叫来,问起这三个月中临淄有何事发生。
伍傲道:“公子离开临淄城的第二天,城外不再有动静,再派了探子出去,均能安然回来,也未发现任何敌踪,过了三天后,田恒便撤除了城头上增补的守兵,再开了门禁,将田政赶回了安平,又将恒夫人从画城召了回来。”
伍封问道:“田逆那家伙怎么样?”
伍傲笑道:“这家伙可算倒霉了,他中了颜不疑之计,也不知吃错了什么,与闾邱明二人睡了八天才醒来。先被田恒大骂了一阵,又扯着他和闾邱明进宫,国君也将他教训了几句,田恒虽未撤他左司马之职,却不再让他任临淄城守,收了他的军权,调他管城中武库。闾邱明那厮运气却好,只是罚金一百,仍然是临淄城副守。”
伍封忙问道:“那临淄城守如今是何人担任?”这临淄城守官职虽不算极大,却辖有城兵一万,防守都城,是极要害的职位。
伍傲叹道:“晏老大夫提议这临淄城守由公子担任,国君也十分赞成,闾邱明却提议由田恒的二少爷右司马田盘担任,多半是田恒所指使。双方又不好公然对着来,只好以公子和田盘都出使未归为理由暂缓下来,至今未决。”
伍封皱眉道:“田盘出使周室,一去近年,怎么还未回来呢?”
伍傲笑道:“这就是阚止和先君的计谋了。据说田盘还未到王城,简公的荐书还先到了王宫之中。周天子手下无甚良将,正欲找列国借将,帮手练兵,见了简公的荐书,便将田盘留在王城,训练王兵。我听春雨四人说,这些日田盘也该回来了。”
伍封笑道:“这临淄城守我当是不当,也无所谓。子剑这些天来是否老实了一些呢?”
伍傲道:“自从公子上他问剑别馆吓了吓他,便没怎么出过门,听说恒夫人到了别馆去,着实埋怨了他。恒夫人特地在军中为恒善告了假,也让他在问剑别馆中不要出来。倒是那子剑的大弟子招来到府中来过几次,说是要向公子请罪,来问公子的归期。”
伍封点了点头,道:“子剑若是不找我们麻烦,我们便放过了他。”将子剑曾是舅舅王子庆忌的亲随之事告诉了伍傲。又问:“府中有没有事故发生?”
伍傲笑道:“那倒没有什么,只是那些剑姬整日问我公子何时回来。”
伍封点头道:“她们有六个姐妹随我出去,多半是担心,这么问一问是正常不过的事。”
伍傲叹了口气,道:“我看她们多有埋怨之色,说公子偏心,只带了六人出使。我看她们记挂公子多些。”
伍封吓了一跳,道:“不会吧?我又未曾招惹她们,她们记挂我干什么?”
伍傲道:“她们既然到了公子府上来,自然当自己是公子的人,又有什么奇怪呢?”
伍封搔头道:“是么?下次找她们问一问吧。”
正说着话,家人来报:“赵爷和蒙爷回来了。”
伍封道:“算日子他们也该回来了。”
家人又说:“赵爷和蒙爷还带了一个人回来,看那人有气没力地躺着,怕是又要死了!”
伍封与伍傲吃了一惊,不知赵蒙二人带了个什么人回来,忙站起身来。
伍封道:“快去将华神医请来,赵兄和蒙兄带来的人必是他们的好朋友,怎能让他死呢?”
话音未落,赵悦和蒙猎亲自用木板抬了一人进来,恰好听见伍封的说话。赵蒙二人立时大受感动,只觉伍封对他们极是器重,对他们带来的人看也不看,便命人找华神医来医治。
伍封和伍傲低头看木板上躺着的那人,见他三十多岁,身材十分魁梧,满脸的短胡须既硬又直,面色苍白,浑身缠着布带,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那人见了伍封,“噢”了一声,昏迷过去。
伍封道:“原来是平启。”
赵悦道:“公子果然识得他。蒙兄伤好后,我们一齐上路,还未出宋境,便在路边见到了这人,他浑身插了十七八枝箭居然未死,我们便请医士为他敷药治伤,拔出了身上的箭,用车载了他回来。”
蒙猎道:“我们见到这人时,恰好他醒了过来,说了一声‘封大夫’,便一直昏昏沉沉的,小人们想,这人多半认识封大夫,万一是封大夫的朋友呢?本想等他伤好了些才一起回来,可听说桓魋那厮回到了宋国,又再当上了司马,怕他与我们为难,只好一路赶回。这人眼下的情形,比我们刚见到他时好得多了。”
伍封道:“这人是董门御人,名叫平启!之前我将他救出了临淄,那日我们在鱼口遇伏,他一连接了我四剑,我见他力大甚大,剑法又高明,又饶了他一命。”
伍傲道:“既然他是董门中人,还曾参与埋伏要加害公子,还要不要救他呢?”
伍封忙道:“之前我便放过他一次,那日交战时我也能饶了他,现在又何必不理他呢?或者他找我有事,便先将他安置好,请华神医为他医治,以后再作打算。”
才安顿好平启,伍封去了趟鲍息的府上,告诉鲍息的夫人,说鲍息可能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却没见到鲍琴鲍笛二人,问道:“大嫂,为何不见小琴和小笛?”鲍夫人皱起眉头道:“这两个家伙近年与闾邱明的儿子闾申混在一起,终日在城里闲游,说了好多次,也不曾改。”
伍封想起那日闾申与桓善一起,在华神医的医坊想捉拿楚月儿,说话行事,似是个仗势欺人、素行无赖之徒,道:“闾申似乎有些不成器,小琴和小笛总跟他在一起,可不大好。”
鲍夫人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听说闾申在家里,常与他父亲闾邱明拍案争吵,闾邱明也没奈何。”
伍封道:“小琴和小笛都已经成亲许久了,怎么还这么贪玩?大嫂还没见过你那两个未来弟妹吧?下次我带她们来,顺便劝劝小琴和小笛。”
鲍夫人喜道:“这就最好了。兄弟眼下名震齐国,小琴和小笛表面上虽然还是老样子,但说话之时,心底里对你这二叔是十分佩服的。你若来教一教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听。”
伍封以往常来鲍息府上,自从当了下大夫,事情多了便少来,鲍夫人将他留在府上,又将鲍琴和鲍笛的夫人滕妾叫来,一起用饭。鲍琴鲍笛的夫人都是公族之女,伍封见她们眉宇间隐含幽怨,心中暗骂鲍琴和鲍笛不争气,
用过饭后,伍封告辞。伍封寻思:“小琴和小笛也不回家吃饭,息大哥不在家,我便得管管,别的让这两个小子日后闹出什么事来。”
伍封回府之后,先去看了看平启,知道华神医曾来过,华神医给他伤口也上了药,重新包扎好了,又留下药才走,此刻已经服了药睡着。
伍封回后院经过练武场时,便听风声霍霍,楚月儿正在场中使动长矛。只见她的矛法与众不同,不仅出位刁钻,而且风声凌厉,这支矛如一条长蛇般在空中游动,虽然矛是死物,却象在她手中活了转来一样。所用刺、扎、挑、扫、拨、架等手法,劲力惊人。
伍封拍手叫好,楚月儿停下手来,拖着矛笑嘻嘻跑过来,伍封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这支长矛。
其时军中常用的兵器有殳、戈、戟、酋矛、夷矛五种,此刻楚月儿手中的矛却与一般所见的酋矛和夷矛不同,双锋铁刃长二尺,宽三寸,铁銎长一尺,柄也为铁制,粗若笔管,长约一丈六尺。军中之矛柄用长木,而这支矛却是用精铁所铸,入手感到极有韧劲。因为仅有笔管般粗细,锋刃和铁銎又比寻常的矛头细窄,是以拿在手中,并不比寻常的木柄矛重多少。
伍封赞道:“这支精铁长矛着实不错,月儿从何处得来?”
楚月儿笑道:“这是陈音送给我的礼物,那日我向飞羽姊姊学使矛时,被陈音看见,便费了一日给我打造了这条笔管长矛。他说离齐之际,公子送他精铁二十斤,委实贵重,因见我们忙着要出使,便没有多推辞,原想打造几件物什让人送来,后来见我学矛,便用了十六斤精铁给我打了这条矛。这矛甚为奇异,弯成弓形也不折,放手便弹回原状…”
伍封道:“原来如此,陈兄颇有些迂腐。你为何会找赵大小姐学矛法呢?”
楚月儿摇头道:“不是我找她,是她叫了我去,教我矛法。”
伍封更是奇怪,道:“好端端地她教你矛法干什么?”
楚月儿道:“飞羽姊姊是有道理的。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陈音的兵器房中看过兵器后,出门便碰到她看鱼吧?你救了她父兄的性命,她自是要多谢你,但若是送你什么东西,你多半还不好意思要。从那日开始,她便常常教了我去,教我使矛,还说我时常与你一起,若遇到凶险,自保之余,或可救你的性命!”
伍封笑道:“她这种报答方式倒是与众不同!”心中忽想:“多半是她听了父兄所述,知道我们剑术还过得去,但使用长兵不甚擅长,战阵之上多有凶险,才教给月儿一套矛法。赵飞羽表面上对我冷淡,说话总是客客气气,原来早就暗中教了月儿矛法。”想起这奇女子对自己其实甚是关心,心中颇为感动,忽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