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只好又将事情说了一遍,列九一边听着,脸色却不停地变幻,鼻息渐渐沉重起来。
众人都有些奇怪。
列九道:“那铁冠人是否四十多岁,脸上皮包骨似的像个骷髅?”
伍封想起列九也是董门中人,多半认识那人,问道:“正是。九师父认识他么?”
列九缓缓地道:“那人便是师祖董悟门下的数一数二高手,人称为‘剑钓江山’的任公子!”
伍封暗暗吃惊,任公子的名气比朱泙漫还要大得多,董门刺客全由他一手调教出来,每一人都是剑术高明之人,其厉害处可想而知,怪不得连田恒也大大不如。又想自己居然与他战了个平手,心中也颇有些得意。
妙公主好奇问道:“九师父,为什么别人称他为‘剑钓江山’?”
列九道:“任公子曾在东海钓鱼,有一次竟然杀了一条长约八丈的大鱼,别人自然赞他钓鱼功夫天下无双,他却说:‘钓鱼又算什么,就是一座江山,我也能钓得起来。’他剑术超群,是以此后人称他为‘剑钓江山’。我去代地向祖师爷支离益拜寿时,曾见过他一面。”2
楚月儿道:“任公子名叫什么?”
列九笑道:“任为氏,其名就叫公子。”
伍封笑道:“竟有人以公子为名,倒也少见。”
伍傲奇道:“天下怎会有长达八丈的大鱼?是否是讹传呢?”
列九道:“家父曾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尽管是眼见为实,实则眼不见的,也可能为实,眼能见的,反不一定为实。这种大鱼我也没有见过,但究竟有没有,我却不敢说了。”
众人都点头,以为此言甚有道理,楚姬看着列九,眼中充满了佩服之色。
伍封问道:“董梧能教出任公子这样的徒弟,实在了不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列九摇头道:“只能说是深不可测。小人没见过师祖董梧使剑,众弟子的剑术,都是任公子代授,而与师祖董梧比剑的人,没有一个能生还。”
伍封心中凛然,道:“董梧会不会‘蜕龙术’?”
列九摇头道:“我从未听家父说过,应该不会吧,否则,家父没有理由不知道。”
说了一阵话,列九与楚姬因要打理渠公府的事,告辞走了。
7。4 军中宿将
这时家人来报:“公子,门外有两个名叫蒙猎和赵悦的人来求见。”
伍封笑道:“引他们来见我。”
蒙猎、赵悦二人进来,恭恭敬敬向伍封三人施礼,蒙猎道:“多谢封大夫的救命之恩,蒙猎终身难忘。”
伍封笑道:“这算不了什么。赵兄怎也有暇前来?”
赵悦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小人对田政多有顶撞,这人却记恨在心,让执令司马觅小人的错处,欲大加责罚。执令司马虽不愿意,却不敢得罪他,便派人偷偷告诉了小人。田政虽是暂代主将,毕竟是相国之子、安平司马,权势颇大,小人怎拗得过他这卑鄙家伙?就算是左司马病愈,田政回安平之前,多半会让左司马对付小人。既然惹不起田政,就只好躲他了,是以瞒着他向行军司马请辞,一走了之,恰好蒙猎也从军中放了出来。他虽救回了性命,却被田政赶出了营,便邀小人到封大夫府上,望封大夫能予收留。”
伍封知道这两人久在军中,经验丰富,尤其是赵悦擅于训练士卒,大喜道:“这是最好不过了,我府上正值用人之际,你们先安顿下来,我再给你们分派差事。”鱼口一役,他带出去的家从人了一半,是以人手有些不足,尤其缺乏高手。
赵悦和蒙猎二人见他一口答应,爽快得很,说话间连“在下”之内的客套话也不说了,显是立刻当了他们是自己人。
二人感激道:“多谢公子!”也不用再称“封大夫”那样见外了。
伍封问道:“你们的家眷是否在城中?我派几个人随你们去,将家眷先接进府来。”
如果不是世代家仆,普通的家从人丁若家眷不在府中有差事,就不能住在府中。赵、蒙二人自然不是家仆,伍封允许他们携带家眷,那是以门客之礼待之,比起其它的家从人丁来,身份要高出很多了。赵、蒙二人见伍封对他们十分重视,无不大喜。
伍傲立刻派了些人随他们去接家眷,又吩咐家丁在东院清扫出七八间房屋。封府的后院是伍封、楚月儿及姬妾婢女所居,东院住的是家从人客,西院住的是府中男仆佣人,赵蒙二人既是门客,便应住在东院了。
伍傲道:“这两人来得正是合适,我看府中人手,确有些不足,万一事急起来,说不定我也要陪在公子和月儿姑娘身边,那府中连个主持大局的人也没有了。”
伍封叹道:“小傲说得是,不过,府中日后有公主打理,我也不用操心了。”
妙公主嗔道:“哼,你这意思,定是想日后将我撇在府中,自己出去鬼混!”
楚月儿忍不住“噗嗤”一笑,妙公主羡慕道:“还是月儿最好,封哥哥去哪里便跟到哪里,也没人见怪。我却不得不顾着公主的身份,不能四处行走。”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是烦恼。
楚月儿忙道:“公主实在闷时,月儿便留下陪你吧。”
妙公主面露喜色,旋又摇头道:“那当然好,不过,你在封哥哥身边,我就放心一些,譬如说昨日,封哥哥没有你相助还真有些难以行事,你还是随着他算了!其实,真是要你陪我,恐怕你并不大乐意,心中整天会挂住封哥哥吧?”
楚月儿脸色微红。
伍封沉吟道:“小傲还是留在府中,情非得已,不必随我在外。这蒙猎和赵悦就不知身手如何,便先留在府中。”
说话时,庆夫人来了。原来庆夫人也知道伍封受伤,是以放心不小,走来看视。问过伤后,庆夫人道:“不料我昨日才回伍堡,今早就知你受伤,真是突如其来。”
伍封知道庆夫人在伍堡训练了一批身手不弱的人手,分布各处以探消息,是以临淄城中发生了事情,什么也瞒不过她。
庆夫人又道:“城中大夫富豪们得知伍封回城,恐怕免不了要过府探视,我看这几天还有些忙。”
伍封大感头痛,道:“我看那班家伙未必是来看我,多半是借机偷窥公主和月儿的花容月貌!唉,要我整日与那班家伙假意客套,还真是件烦恼事,有什么办法躲着他们呢?”
伍傲笑道:“公子便躲在后院,小傲就说公子服过医士的安神宁静汤药,须静睡数日,他们无非是应应景罢了,总不敢硬闯到床边去看吧?”
府中有庆夫人和伍傲应付那班络绎不绝探病的人,伍封乐得清闲,一连数日躲在后院之中,与妙公主与楚月儿笑乐。只有田恒、晏缺和公子高来时,伍傲才将他们引至后院与伍封见面。
由于身具吐纳奇术,仗着“龟息”之妙,伍封和楚月儿的伤很快便收口,若不是极剧烈的动作,也不会挣破。
妙公主每早从宫中赶来,晚间才回宫,齐平公也是少有的乐得耳根清静,每日朝议之后,便与晏缺饮酒对弈。
伍封多番设法,想与二女“鸳鸯戏水”,都被二女以其腿伤不能下水的理由拒绝,伍封无可奈何,只好略作变通,与她们“鸳鸯戏剑”。
这日伍封见楚月儿练剑,见她将接舆的剑法、“天下御剑”和伍氏剑诀融为一体,也成了一套剑术,攻以接舆剑法中的凌厉攻招,还杂有董门刺派剑术的几招,守以“天下御剑”的前六式,轻巧灵动,四下游走,飘然若仙。不仅攻守兼俱,剑上的威力也大得骇人。
楚月儿性情温柔,虽然身怀剑术,却并非好勇斗狠之人,是以从小便学了接舆的剑法,却很少使用。如今她与伍封在一起,每日陪伍封练剑习武,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渐渐受伍封影响,其武勇天赋便慢慢显现出来。
伍封赞不绝口,道:“月儿这套剑法非常了不起,威力胜过昔日一倍,我看你比那胡人的第一高楼无烦还要强点。未知此剑术叫什么名?”
楚月儿笑道:“这套剑法是依公子的思路,照学照用,还没名字。”
伍封道:“月儿所用的宝剑名叫‘映月’,这套剑法便叫‘映月剑法’吧。”
妙公主看得兴起,也使剑让伍封看看。
妙公主的剑法,伍封以前在与她一起游玩时见过,妙公主也只是偶尔使几招,伍封并不深悉。眼下伍封剑术有成,眼光自然也高明了,看了妙公主的剑法,伍封暗吃一惊,道:“公主所使的剑法其实相当高明,以前没怎么注意到。”
妙公主喜道:“那我也算剑术高明了?”
伍封摇头道:“不是公主高明,是你所使的这套剑法高明,是从何处学来?”
妙公主道:“我们莱邑公子府的老总管,有个儿子叫墨爱,剑术很高,我是从他哪儿学的。”
伍封道:“这套剑法非比寻常,必是名师所授。只是公主与月儿不同,月儿天生武勇,日后必成大器,公主却不然。”
妙公主笑道:“这个我是知道的。我练剑法之是玩玩而已,也没想过要成为剑手。”
伍封道:“公主最好是学几招防身的剑术,虽不能制人,但也不能为人所制。”寻思:“‘天下御剑’防御最好,但要以伍氏剑诀为用,伍氏剑诀需多年练习方可有成,公主可没练过。若是能学到董门御派的剑术,自是大佳,可董门的门规森严,九师父不敢将御派剑术教人。”
鲍兴跑来道:“公子,陈司马那里甲胄已经制成了,请公子和月儿姑娘去试甲。”
伍封从画城回来,便禀告了齐平公,将陈音接到府中,请他为楚月儿制甲。陈音见自己倍受尊重,觉得伍封是个识才重才之人,高高兴兴答应。伍封从铜坊调了十余的高手匠人给他当助手,搜伍堡收藏之良材,任其所取。
此刻闻甲已经制成,伍封大喜,道:“正好,我们去看看。嗯,怎么还要我试甲?”
到了陈音制甲之实,便见陈音正看着铺在席上的两套甲胄,洋洋自得其乐。
伍封愕然道:“原来陈兄制了两套甲胄。”
陈音笑道:“这是公主之令,在下不得不从。封大夫府中良材甚多,又有十余匠人相助,制两套甲胄也不甚难。”
他先拿起一套白色的革甲,道:“这套甲是按月儿姑娘的身材所制,公主说此甲不宜过重,在下寻思月儿姑娘有‘金缕衣’护身,便用白鹿皮做了这身革甲。”
众人细看这革甲,是用薄而坚韧的白鹿皮所造,质地又轻,唯双肩处,是精铁打造了两个虎形护肩,颇显威猛。
陈音道:“眼下天下间多用革甲,革甲之中以双层的合甲最坚,其次是兕甲,再就是犀甲,月儿姑娘这套革甲,原是为了好看。”
伍封见此甲做得十分精致,赞不绝口。
陈音又拿起一顶头盔,道:“封大夫府中,藏有精铁六十余斤。此胄是用精铁所制,颇能防御箭矢。”
这顶铁盔造型甚美,浑圆之形,顶上稍高,额上有一个月牙的装饰,盔后壁下伸,直到后颈之上的脑骨下二寸处,耳前的的两片铁翅又如凤尾一般,耳前内壁,每边各镶有一个小铁环,上垂丝带,是用来系于颈下之用。
伍封让侍女服侍楚月儿穿上甲胄,果然十分威武好看。尤其是那顶头盔打磨得十分光亮,额上的月牙装饰与楚月儿眉心的美人痣互衬,一张脸更显雪白清灵。
众人称赞之声中,陈音拿起剩下的那件黑甲,道:“此甲是在下奉公主之令,为封大夫打造。在下一生做了不少甲,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精铁衣甲,此甲一成,在下以往所制之甲,皆不足为道了。”
众人仔细看那铁甲,果然与寻常所见的革甲大不相同,除了胸、腹、背、肩上用了几片稍大的厚铁片外,其余地方都用小而厚的铁片相连,这些铁片都磨成三寸长、寸半宽,上下左右边上都钻着小孔,以小铁环一片一片相扣,与大甲片相连。
侍女将铁甲从伍封头顶上贯下去,罩在身上,陈音用一条五指宽的生牛皮革带束在伍封腰上,楚月儿再将“天照”宝剑挂中伍封腰间。这副铁甲是度伍封之身材所制,是以十分合身,肩宽腰细,格外地威武,看起来凛然若神。
妙公主拿起顶精铁头盔,笑道:“再戴上此胄我们看看。”
伍封弯下腰来,让妙公主为他解下金冠,将铁盔为他戴上,再把颈下的丝带系好。
这顶铁盔与楚月儿的相似,只是略大些,盔前的一片尖角贴额而下,如鹰嘴般护住了眉心。
伍封这身精铁甲胄,打磨得亮谌谌的透着黑色,格外好看。
伍封转了几周,又拔剑舞动几下,觉得这铁甲丝毫不影响自己的行动,道:“这甲胄并不重,怕只有十余斤吧?”
陈音道:“甲胄加起来十八斤,比月儿姑娘的重了十斤。”
伍封赞道:“这副精铁甲胄做得着实不错,又不算重,极是难得,陈兄不亏是风胡子的弟子。”
妙公主问道:“为何一定要用铁制甲?莫非青铜制甲不好么?”
陈音道:“青铜制甲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会重不少。青铜虽然坚硬,但易碎裂。是以青铜之剑,最多能有二尺多长。铁制坚韧,用铁制剑,可超过三尺。虽然铁剑未必比铜剑锋利,但长度却可胜过铜剑。由此可见铁器胜过铜器之处。”
妙公主点头道:“原来如此。”
伍封道:“眼下列国,仍以青铜兵器为主,士卒卿大夫,大多用铜剑,不过卿大夫中,也有少许用铁剑。此并非铁少铜多,而是寻常匠人,懂铸铁者少些,铁价不贵。故而家母贩铜器之余,又收铁而藏,以备日后铁器用于士卒时,可制铁兵以获利。”
陈音笑道:“封大夫府上藏铁无数,难得的是这种精铁。”
妙公主又问:“这精铁是另一种铁吗?”
陈音道:“精铁是柔化后的白口铸铁,胜过块练铁和普通的白口铸铁,用以制剑,坚韧之极。吴越楚最擅制精铁之剑,其中最有名者,莫过于楚国的堂剑。精铁再练,便成铁精,那是铁之极品矣。月儿姑娘的‘映月宝剑’,是精铁之剑,封大夫的‘天照宝剑’,内含的却是铁精,再加上陨铁和金英练成,实在难得。”这两口剑陈音都借去研看过,是以清楚。
伍封笑道:“陈兄不愧是风胡子的高足。当初我府上有位豫无鬼的高手匠人,似乎也不如陈兄高明。”
陈音拿了两对鱼网般用精铁细链编成的甲片,道:“在下费了许多心思,也学着‘金缕衣’
的样子制出了这种精铁甲片,公主说封大夫和月儿姑娘擅成空手格击,这两对甲片叫‘护腿之甲’,封大夫和月儿将裹扎在小腿上,不仅可防箭矢,或者还可以助腿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