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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袁景泰脸色僵硬的走了出去以后,许多日没有回府。他放下手头大批的公务已经很久,前段时间因为不放心把苏小梨交给别人照顾几乎事必躬亲,累计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苏小梨最近身边的守备加强了,侍女也是一大批,可很多事情都是交给小九子的。就算只离开房间一点点的距离散步,小九子都要一步不离的跟着,死活不肯让她一个人。
但小九子挺能说会道,虽然这院子走逛过千百遍了,早已腻味,可有小九子在身边也不会嫌闷,小九子说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对苏小梨说道:“夫人,牢里的那个人已经被偷偷送出城去了。”
苏小梨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看着他,思忖了好半晌,才说道:“我怎么知道袁景泰有没有骗我。”
“夫人,”小九子不由叹了口气,说道:“三爷虽然脾气坏,但向来一言九鼎,夫人这么怀疑他,岂不是叫三爷寒心?”
小九子难得露出如此正经的表情,苏小梨也不说话,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希望狗子不要再为澹台悯云做事,澹台敏云明显就是想利用他,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桓燕的时候澹台敏云对他是如何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情。
梨面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半夜,苏小梨被渴醒了,起身想自己倒杯水,杯子刚靠到唇的瞬间,突然看见门上一个黑影,吓了一大跳,却硬生生的把惊叫声压了下去。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胸口平复一下心情,她从不相信什么鬼神,只是刚才乍一看到被吓了一下。
门外很多侍卫守着,若是其他人,早已被呵斥着带走了,所以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只可能是袁景泰。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见外面的那个影子始终没有什么举动,也没耐心等下去,便走了过去,打开门。
袁景泰的脸色十分不好,见门打开,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中神色复杂。
“你有话要跟我说?”苏小梨直接问道。
他的目光闪了闪,慢慢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她看见他慢慢抓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苏小梨一触到他的手的瞬间就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手指冰冷僵硬,毫无温度。
苏小梨正想那把手抽出来,就突然觉得手面上一热,液体缓缓从她手上划过。她微微惊讶,很快便镇定下来,扫了眼他身后的侍卫,反手抓住他把他拉进屋。
袁景泰一进门,突然便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信你,是我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女儿。”声音疲惫沙哑,竟还带了一丝哽咽。
苏小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抓到奸细了?”
袁景泰点了点头,她又问:“是谁?”
“缪青云。”袁景泰回答道。
“原来是他。”苏小梨笑了笑,缓缓推开袁景泰,“不怪你,谁让我是澹台敏云的妹妹,你不信我也是正常。” 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若是换了是我我也不信,况且你还留着我的一条命呢,我该感激你。”
袁景泰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娘们……”
苏小梨抬起头看着他,唇上带着笑,眼睛却有些红:“袁景泰,我恨你,我多希望从来就没有认识你过。你说的没错,就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女儿,我……”她的声音哑了一下,下唇抖了抖,“我拿她威胁过你,但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害她,我期待她期待了那么久,可她却死了,被你害死的!被她的亲生父亲害死的!”
看着袁景泰紧紧握着拳,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紧紧闭着眼睛,痛苦的连表情都有些狰狞,向来坚实有力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心里却一片麻木,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声音有些空洞的说道:“我无法再继续爱着一个杀了我女儿的凶手,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你。”
袁景泰的后背一僵,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先中的痛楚深不见底,“你答应过我再不说那种话。”
苏小梨惨然一笑,“对,因为我澹台继宗在你手中,我若不答应你,你会杀了他对吗?”见袁景泰眸色加深,脸色顿时一片灰白,她又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忘,我累了,想休息了。”她说着,不再理会袁景泰,径自走回去躺了下去。
袁景泰久久的站在房间中,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般,苏小梨一夜也没怎么睡着,所以知道袁景泰几乎到了天快要亮了才走。
苏小梨能察觉到袁景泰几乎是完全丢开面子的讨好她,隔三差五的托跟从外面带些野味过来给她换换口味,皇上一赏了什么好的就立刻往她那里堆,一没事便会回来陪她,总是若无其事的笑着与她说话,苏小梨对他却视而不见,偶尔会不咸不淡的泼他冷水,每次都把袁景泰弄得再也笑不出来。
如往日一样,苏小梨坐在亭子中,袁景泰在旁跟她说上朝时的趣事,却见小九子走了上来,脸色有些尴尬的说道:“三爷,吴大人来了。”
袁景泰的脸色变了变,对小九子说道:“跟他说我有事,今日不见客。”
“吴大人不是以前那个想要把女儿许给你的人吗?”苏小梨淡淡的说道,“为什么不见?将军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纳妾呢?”
“够了,你给我闭嘴。”袁景泰的脸色冷了下来,有些生气的说道。
“将军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我嫁给将军两年都无所出,将军应该想想纳妾的事。”
“我让你闭嘴!”袁景泰突然把石桌上的果盘扫落到地上,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前厅走去。
小九子看了有些慌张,见袁景泰走了,有些焦急的对不紧不慢喝着手中的花茶的苏小梨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您这不是逼着三爷纳妾吗?”
“不是挺好的吗?”她淡淡说道,“哪有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不是挺正常吗?”
“夫人您真是……”小九子有些无奈。
苏小梨握着杯子的手僵了僵,垂下眼帘,看不见她的眼神。
晚上,袁景泰放轻了脚步走进房间,苏小梨早已睡下,她的呼吸平稳,睡着的模样安静乖巧,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抓起她放在外面的手搁在唇边,声音中充满苦涩:“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一点,哪怕一点点都行。”她现在的模样,让他觉得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冷漠的几乎让人绝望。
“没关系,”他摸了摸她的脸,声音中有些落寞,“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们慢慢来。”
梨面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恪亲王府的后院,恬然静谧,能听见鸟鸣声和偶尔一两句人语。兰花的香味分外宜人,桌上只放着一两盘点心和冒着热气的清茶,宁延清说话说到一半发现苏小梨有些魂不守舍,便停了下来,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许久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苏小梨突然回过神来,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宁廷清笑而不语,苏小梨微微有些好不意思道:“我刚才是神了吗?”脸上顿时有些歉意,“在下你刚才在说什么?”
宁延清一笑:“恐怕你现在没心情听这些。”看了她一眼,有道:“还在跟袁将军闹别扭吗?”
苏小梨的目光闪了闪,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一副不愿提及的模样。宁延清见她如此抵触的模样,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愿意跟他有诸多纠缠?”
苏小梨有些意外的抬头看着他:“在下,你在劝我吗?”
宁延清抿了抿唇,眉宇间有丝无奈:“梨儿,你的性子的确太拗了些。”他顿了顿,“我这次会赶回来,原本是怕袁景泰会对你不利。你若见过他以前是怎么处置奸细,恐怕现在只会是庆幸。袁景泰之所以会让这么多人畏惧,会让昭楚皇族如此介意他的存在,谁让昭楚的兵将闻风丧胆,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原本还想你当初怎么会愿意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但凡接触过他的人恐怕都不爱跟这样的人有太多关联,因为太危险。”他见苏小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抬手阻止,又说道:“后来也明白了,也许他在你面前和在外人面前是不同的,会不由自主的对你好,想把世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你,这种心情我怎么会不明白。”
见他笑得知此伤感,苏小梨说道:“在下以后会找到值得喜欢的女子。”
“或许吧……”宁延清用拇指摩挲着手指上的羊脂玉戒指,对她一笑,“梨儿,一辈子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执念亲手断送了自己如此珍视的感情,不值得。能让你毫无保留真心对待的人,终极一生,或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到那时再后悔,就晚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难掩的有些落寞。
苏小梨呆呆看着他,神色也有些迷茫,低低的说道:“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我希望你开心。”他垂下眼睛,“我跟袁景泰聊过,他已经大概请楚你当初与我,与澹台继宗认识的经过。”他对她一笑,“傻丫头,人与人怎么可能一辈子没有误会,误会是要去解开的,你放在心里谁会知道?”
苏小梨慢慢低下头,小声嘀咕道:“我就是不要原谅他!”
宁廷清一笑,会使小性子就没什么事了,便也不再劝她,说道:“饿了吗?我让厨子准备你喜欢吃的菜。”
苏小梨对他一笑,点了点头,两人正站起来想走,便见孔明祉走了过来说道,“王爷,将军来接苏姑娘了。”
孔明祉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改口,一如既往的叫她苏姑娘。他的话音刚落,苏小梨便看见袁景泰被王府的下人引着,远远的往这边走,苏小梨立刻转身靠在宁延清身边,宁延清只是微微意外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袁景泰走了过来,看见此番情景,脸色果然不好,左眼角下明显的抽了一下,动作略有些僵硬的对宁延清拱了拱手:“见过王爷。”
苏小梨这才稍稍离开点宁延清,宁延清一笑,说道:“袁将军不用多礼。”他看了眼身边的苏小梨,又说道,“是来接义妹回去吗?本王刚邀义妹共进晚餐,不如袁将军也留下吧。”
“王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我夫人身体有些虚,今日在外面待太久,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如此,本王便不做挽留了。”他看了看身边的苏小梨,说道:“回去吧,我看你也该多注意些身子。”
“嗯。”苏小梨轻轻应了一声,走到袁景泰身边,袁景泰对宁廷清拱拱手,说道:“下官告辞。”
袁景泰的马走得很慢,苏小梨知道是为了照顾她的身子,其实她早已好了,只是袁景泰太过小心了而已。房间里早已给她准备了一些汤汤水水的补品,苏小梨坐了下来舀了一些在自已碗里,小口小口的喝着。
感觉到袁景泰依旧站在门口,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袁景泰这阵子以来都住在书房,自从那天她对他说“一刻都不想再见到他”那句话后,他几乎就不怎么在她面前出现。
袁景泰触及苏小梨的视线,目光闪了闪,却不退出去,反而走了过来,坐在苏小梨身边,苏小梨以为他有话要说,可等了一会他依然一言不发。
她又低下头,自顾自的填饱肚子,过了许久见他还是不语,便问道:“你有事?”
袁景泰低低应了一声,却依旧不说什么,苏小梨便站了起来,刚走几步,便感觉自己被他从身后抱住。他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
苏小梨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让我好好抱一下。”
他声音中的疲惫让苏小梨如何也硬不下心来拒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袁景泰的怀抱坚实有力,似乎是用弄了全身的力气把她抱住,苏小梨觉得有些难受,刚想挣开,却听见他在她耳边道:“你还是喜欢恪亲王吗?”
苏小梨愣了一下,在她愣神的时间,又听见他继续说道:“你每次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的笑,笑的那么开心。”
苏小梨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我们的事,与在下没有关系。”
袁景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比及多年那清透明澈的模样多了几分成熟,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副全然无害,对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依赖的样子,若不是他误会她,也不会让两人之间产生这么大的隔阂。他的目光渐渐黯了下去,“是,与他没关系,都是我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睛中的伤神让苏小梨不由自主的心软起来,那么“不羁,性情豪迈,任达不拘的袁景泰都成了这样,够了,这样已经够了,她还指望他怎样呢?
“袁景泰……”她刚出声叫他,却被他打断,“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会……如你所愿。”
苏小梨愣住,过了老半天,才张张嘴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苦笑一下,低下头轻轻触了一下她的唇,说道:“你身子不好,早些休息。”说着,便放开她走了出去。
苏小梨呆愣愣的目送他离开,看着门慢慢被合上,她有些魂不守舍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回想着她跟袁景泰从认识到现在的一点一滴,袁景泰虽然爱惹她生气,会故意把她气得跳脚,可也是把她放在心尖宠着,即便是认定她是奸细的时候,对她撂过狠话,可就连一下都没有舍得打她。
他们的女儿,若不是因为她惹怒了珠或许也不会死,只是因为自己太难过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袁景泰,把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担子全压在他的身上,若是换了她,她一定承受不了。
明天,明天试着好好与他说话吧,就跟以前一样。
她没有想到第二天已经找不到袁景泰,原本没把他晚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起来才恍然大悟。袁景泰清晨的时候已经整队出发,远赴边疆。
他让袁诚礼留了下来。她知道袁景泰很少相信什么人,袁诚礼是他能信得过的人。
袁诚礼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便说道:“夫人,您不适合久站,先回去坐下吧。”
“不用!”苏小梨冷声回道,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一笑,“他准备一辈子都不会来了吗?”
袁诚礼愣了一下,有些不高兴道:“夫人,将军已经被您逼走了,您何必还冷言冷语的呢?”
“你在怨我?”苏小梨道。
袁诚礼见她语气少见的冲,连转说道:“属下不敢。”
苏小梨知道去边疆意味着什么,不是一两个月,而是几年十几年,她看着袁诚礼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袁诚礼稍稍犹豫了一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