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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秋岚走上台去,青烟急吼吼的用拳头“框框框”的锤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着:“娘啊,紧张死我了,紧张死我了。”
一旁的冬竹笑道,看你这样子反倒比她还紧张。青烟连连点头:“我的确比她紧张。”
苏小梨站在帘子旁,偷偷撩起一角,看了过去。秋岚的确紧张了点,没有平日里发挥的好,苏小梨不禁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所幸她虽没有平日里出彩,但也没什么错处。
苏小梨的目光慢慢向台下看去,一眼便看见那穿着明黄色衣服最明显不过的皇上,这是她第二次见着皇上,眉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威严,四方四正的脸,宽大的轮廓,这种面相的人显然有些功夫底子,以前也听谁说过这皇上拳脚不错。
皇上的周围好多娇妻美眷,还真是好福气,个个的目光都围着皇上,时不时的搭上几句话。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莺莺燕燕,看到宁延清依旧冷着脸,不爱搭理人的模样,那架势,看上去竟比皇上还要迫人三分。还好她也早习惯了他人前的这幅样子,也没觉得意外。
毫无预兆的,宁延清的目光扫了过来,似乎看见了她,唇角竟然扬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苏小梨只觉自己胸口一滞,连忙放下帘子,把他的目光隔在帘外。
皇上倒是没有错过宁延清这么一瞬间放松的神情,转头看了看舞台,上面的小戏子唱得不错,但也不是怎么太出彩,这样也能入了他这个心比天高的侄子的眼?
他笑道:“延清在笑什么?”
宁延清闻言,状似随意的说道:“没什么,出戏唱得不错。”他端起酒杯,酒杯莹润的材质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几乎变得透明,他只浅酌一口,酒的清香散在喉间,回味无穷。
他抬起头,不经意的扫了眼戏台后的帘子,总觉得那里什么时候又会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双明澈的眼神,好奇的打量着什么。
一回到屋子,秋岚便兴冲冲的把钱袋推给苏小梨,笑眯眯的说道:“还给你的!”
苏小梨淡淡的扫了一眼,说道:“不用这么着急,你下个月不用给家里银子了吗?”
“已经够了,”秋岚笑道,昏暗的油灯下,她常常的头发慵懒的散在肩上,一双眸子却分外明亮,她抱着枕头,显然开心无比:“这次的赏银多的不得了,我剩下很多呢,够向娘交差了。”
“那,好吧。”苏小梨接了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皇上出手就是大方,一赏就赏了这么多。”秋岚显然还没从那股兴奋劲儿中缓和过来,“皇宫好大啊,也好漂亮,那些娘娘都漂亮的跟天仙似的……小梨,你看见那个寿星娘娘了没有?就是坐在皇上旁边的那个穿水蓝裙子的那个,”她笑了笑,“真好,皇上一直对她笑,一定很爱她。”
苏小梨正对着镜子摘下头上的发簪,长长的头发立刻散落下来。闻言,她抬眼从镜子中看了看秋岚,笑道:“皇上若真爱她,会这么妃子一大堆吗?”
秋岚转头看她,“妃子一大堆与爱不爱那个娘娘有什么关系?”
见她有些迷茫的神色,苏小梨不由笑了笑,还是不跟未成年人说这个了。她把梳子放了下来,走回床上,在秋岚头上摸了摸,说道:“乖孩子,你长大了就会懂的。往里去点,我要睡觉。”
秋岚闻言,立刻用枕头去砸她,哭笑不得:“苏小梨,再让我听见你叫我‘乖孩子’什么的,再敢在我面前装老,看我不撕烂你的那张狗嘴。”
戏班子来了贵客。
因为一前一后在王府和皇宫演出过,也渐渐的有很多官员闲暇的时候会过来消遣。但谁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个大人物,皇上身边的一个红人,当朝丞相,苏安邦。
云春班平日里虽很多朝官进进出出,但这地方毕竟也不是什么高雅的去处,所以来的也都是品级较小的那些,品级高的自然不屑与这种只会降低自己身价的小地方。袁景泰和宁延清其实也不常来,多数情况下都是把苏小梨接到外面去的。
苏小梨只在人群中远远地见过苏安邦一次,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依旧很精神。万正年屁颠屁颠的捧着个曲名册子跟进了包间,不一会便又走了出来,说道:“丞相大人让随便进去一个,单独给他唱唱曲儿,今日原本定下登台的还照旧,剩下的……”
万正年还没说完,便听见一个声音说道:“师父,我去吧。”
寻声看去,便看见秋岚含笑看着他,一脸期盼的神情。他顿时有些诧异,这孩子向来懦弱的很,什么事都躲在苏小梨和青烟的身后,见到个稍微大一点的官腿都能吓软了,今日怎么还往上面撞?
苏小梨和青烟二人也听愣住了,都抬眼看着秋岚,秋岚却笑的不慌不忙:“我老早就听闻苏丞相,能见到这么大人物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师父,您就成全了我吧。”
万正年很快从诧异中恢复过来,“那好,就你吧。”的确,剩下的人中也就秋岚最合适,他也算是松了口气。虽然没人告诉他,但管了一辈子戏班子的人怎么可能这点事都看不出来,这丫头前一阵子还为李绅的事恍恍惚惚的,不过看样子是终于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李绅从这里跳出去后,除了那次与王府的管家一同来过一次以外,便再也没有踏进这个门槛过,显然是再也不想再与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也好,早认命也就少吃点苦头。
秋岚端着茶盏,不慌不忙的向苏丞相的那间包间走去。
苏小梨垂了垂眼睛,这种单独点人进包间的,听唱曲是说的含蓄的,至于除了听曲子之外会不会做点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丫头,别发怔了,赶紧的准备去吧。”万正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哦……”她低声应道,又看了看苏丞相所在包间的方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那丞相看起来也像个正经人。
苏小梨在台上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坐在下面的玉儿,即使在人群中,她也十分扎眼,这样张狂的人,让人无法忽略。只见她翘着腿坐在最前排,磕着瓜子,这个动作别人做显得市侩,由她做来却显得千娇百媚。以至于下面一大片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戏一唱完,玉儿忙不迭的吐了嘴里的瓜子壳,一个劲儿的拍手。苏小梨卸了妆后,偷偷溜进下面的席位,坐到她身边,玉儿抱着她,大喇喇的在她脸上响亮的“啵”了一下,笑道:“小梨,你唱的真棒。”
苏小梨的脸红了红,若不是因为台上的锣鼓声,那声响亮的亲吻声恐怕后面几排都听的见。在古代来说,大庭广众这下做这个动作可真是惊世骇俗了点,她连阻止都来不及。不由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你平时都没有事要做吗?总是出来不会被骂吗?”
玉儿对她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她看着苏小梨道:“小梨,你跟我装傻吧?我当然有事要做,不过那事都是晚上做,白日里当然闲了。”声音中的暗示在明显不过。
苏小梨想了想她的职业,在想了想她刚才还故意说到“做”的时候咬的重了些。不由脸上一热,连连点头,应道:“哦。”
看着她的样子,玉儿不由笑的更欢,对她勾了勾手,等苏小梨凑过来后,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道:“你还脸红个什么劲儿,谁不知道那大将军和恪亲王都是你的入幕之宾?恐怕该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吧?”
端着杯水喝的苏小梨差点岔了气,咳了一声,转过脸去哭丧着脸看着玉儿。看她这副样子,玉儿更得意,脸上一副“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正说着,便见那秦大人走了进来,也不用人招呼,熟门熟路的往后院走去。两人对视,玉儿对着她眨了眨眼,又挑了挑眉,说道:“猴子小哥跟我说这位大人是那个女人的入、幕、之、宾。”
“换个话题吧。”苏小梨无奈的说道。
“好!”玉儿坐正,又端过小盘子,嗑起了瓜子,一边磕一边道:“说起来,你那老相好要走了,怎么没见你有一点点舍不得的样子?”她斜眼看着她,说道。
“老相好?”
玉儿“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我这记性,你这老相好可不止一个呢。就是袁大将军啊,烨凌公主去昭楚和亲,他随着送亲队伍,沿途保护公主安全。啧啧,皇上这招还真阴损,咱们桓燕上下怎么多人,昭楚独独在意大将军,对大将军是既恨又敬,这可是给昭楚警告呢,你说啊,昭楚去迎亲的时候,一看护航的人是大将军,以后哪还敢给烨凌公主脸色看?”
说到这里,玉儿凑了过来,盯着一点平静的苏小梨看了好半晌,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道:“我说你怎么一点舍不得的样子都没有?”
“我很开心!”苏小梨对她咧嘴一笑。
“别是口是心非吧?”玉儿斜睨她,“将军这么一个热血男儿,桓燕的大英雄,有多少姑娘争着抢着让他看一眼呢,你说你不动心我可不相信。”顿了顿,她又凑过来,“还是说你比较喜欢那个恪亲王?”
闻言,苏小梨一滞,玉儿看她这个样子,恍然大悟:“哦~~~~~”她拖长了声音:“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满脸的戏谑。
袁景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他二话不说,一上前就把她扛在肩上,也不管戏班子里来来去去的人的目光,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苏小梨已经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了,俗话说,兵痞兵痞,从古至今都一样。袁景泰的样子哪里像什么大将军,说像土匪倒更贴切一点。
袁景泰把她放在马前,紧接着也跳了上来,什么话都不说,策马前行。
苏小梨懒的问去什么地方,反正她又拒绝不了。等马停下来的时候,她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后者唇上带着笑:“这才是真正的狩猎的地方,城郊那点破地方能猎到什么?”他低头在她耳边道:“不是想学射箭吗?本将军教你。”边说着心里还想着,城郊那地方明明就是男女私会的地方,能有什么猎物,那恪亲王明显对这小娘们动机不纯,别以为他不知道。倒像是忘了自己动机有何尝纯粹。
苏小梨扫了周围一眼,不领情的说道:“这森山老林的,倒更适合杀人灭口。”
袁景泰扫了她一眼,“你倒是会煞风景。”
她不咸不淡的应道:“过奖。”
听出她声音中略带些情绪,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她对视,挑眉道:“怎么?生哪门子的气呢?”
“我没生气。”她偏过头。
袁景泰倒是不恼,牵起嘴角,笑道:“你男人都要走了,还使什么小性子?”
苏小梨瞪他:“你是谁男人!”
“除了你还有谁?”袁景泰低下头,直勾勾的看着她,“你回去问你们班主,或是班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谁不知道你是我袁景泰的女人。”边说着,手不规矩的抚上她的脸颊。
苏小梨气不过,却又无从反驳,他的确在万正年那里砸了不少银子,她又不能让万正年把银子还给他。他的手指抚到她的唇上的时候,她一张嘴,狠狠的咬了下去,袁景泰吃痛的叫了一声,却又下不去手把她扔下马,只得怒声说道:“给我松口!”
这么一声,只震得苏小梨耳膜生疼,却认了死理,死活不肯松口,袁景泰只得捏住她的下巴,稍稍一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松开牙关。他冷着脸抬起手看了看,虎口上赫然一个泛白的牙齿印,清晰的连苏小梨那颗牙长得什么样子他都能看得出来。牙印上冒着些许血珠,这娘们还真够野。
他气了半晌,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恶狠狠的的说道:“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一把抓住苏小梨跳下马,把马上打猎的用具拿了下来,带在身上,对她道:“走吧。”
苏小梨的好记性显然只是个偶然,在林中走了一会,很快便被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吸引去注意力,忘了几天前自己才暗自发誓这辈子绝不给袁乌龟好脸色看。
她倒是高兴了,袁景泰却郁卒极了,原本还准备逮几只猎物回去,可带上了她这个累赘想要打猎还真是难上加难。山上的动物原本警惕性就极强,而这娘们看到什么都激动的跟什么似的,不说猎物听见她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的脚步声就跑的远远地,他好不容易教会她怎么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声,她一看到猎物就高兴什么都忘了,兴致冲冲往前跑两步,回过头来对他招手,喊道:“快点快点,这边有一只!那是什么动物?长得好奇怪。”
袁景泰叹了口气,暗暗下定决心,这种事下次再也不带她来了。苏小梨一点吗没发现他的情绪,还兀自在一旁自言自语:“还没看清呢,怎么跑的这么快,你不是要打猎吗?怎么一直都没打到?还大将军呢,也不怎么样嘛。”
他扫了她一眼,气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久什么都没猎到,她倒是一点都不泄气,还一个劲儿的往前跑。袁景泰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唇上不由自主的染上淡淡的笑意。他很少见到这么放松的苏小梨,平日里阴沉沉的,跟个老先生似的,现在才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傍晚他说要走的时候,她还一脸不舍,显然是还没玩够。他只得出声劝道:“再晚这山上会有野兽的。”
“野兽?”她抬头看他,“有熊吗?”
他瞥了她一眼,离京城百姓住所这么近的地方要是有这么庞大的凶物,朝廷还不老早下令围剿了?但看着她满眼的好奇,他沉吟了一声,道:“有。”
“有老虎不?”
“也……有吧。”
“有豹子不?”
“嗯……”
“由熊猫不?”
“……”
见他不说话,苏小梨幽幽说道:“真好,都可以开个动物园了。”
苏小梨被他送到云春班门口,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转过头咧着嘴对他笑,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她对他挥挥手:“将军大人再见,走好不送。”说着小步跑着进去。
袁景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他才缓缓抬头看了看云春班的招牌,说道:“等我回来,若你兄长依旧不出现,便是用强的,也绝不让你继续呆在这种地方。”
苏小梨一进门,突然停住脚步,脸色一变,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不是说不理这个袁乌龟的吗?怎么这么没血性?太没血性了,太没血性了。自责了半晌,想想又作罢。算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