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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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晓-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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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纠结了


在何家,何景山大抵属于那平时不怎么管事儿,但一旦管事了那就掷地有声,显得分外有分量。何建伦夫妇看着儿子沉默良久,互相看了一眼仍是看对方不过眼去,他们的婚姻问题不是一天两天,是从结为夫妻的那一天开始就存在的。只不过当年他们就有了何晨晓,两人的关系在孩子出生后有了很大缓和,至何景山出生何建伦事业又如日中天,两人倒也渐渐过得有模一样。

只不过何建伦后来生意失败,再到自我放逐,整个婚姻又像是回到了起点,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人人都觉得这对夫妻历过富贵经过患难,应该是恩爱非常才对,但恩爱这两个字就从来不适用于他们。

这一夜何家是沉默的,但每个人心里都思绪万千,当何景山知道何晨晓不是自己亲姐姐之后,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要坚强起来,如果自己再不管着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至于郑嘉昕,何景山知道那是个没吃过苦的,不管她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要留下来,何景山都觉得这个家以后还是需要靠他来支撑。

至于何晨晓,她却在医院城怎么也睡不着,唐致尧把空间留给了沈少宜,本来他是夜夜来守的。沈少宜见女儿没睡自己也睡不着,一边的郑荣生也照样难以入眠,郑荣生担心坐太久会凉遂给沈少宜披了毯子,说道:“少宜,你去躺一会儿,别把自己累着了。”

“荣生,我睡不着,嘉昕那孩子怎么劝也不听,晓晓又一句话不说,我好担心她们俩。荣生,我们能不能把嘉昕和晓晓都带回香港去,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沈少宜既不忍亲生女儿受苦,又不安心让没吃过苦的郑嘉昕留在G市。

郑荣生又何尝不是这样,他也想把两个女儿都带回香港去,但是郑家向来是尊重儿女选择的,所以郑嘉昕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电视台上班,郑嘉和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古董收藏和艺术品投资、拍卖。

紧紧握住沈少宜的手,郑荣生说:“少宜,孩子们有自己的选择,而且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说到长大,沈少宜这会儿忽然想到了唐致尧:“荣生,那个叫唐致尧的年轻人好像在追求晓晓。”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郑荣生笑着点头,唐致尧在郑荣生印象里还是不错的,举止有度言行有矩,家庭环境也应该不错,看他开的那车和穿戴郑荣生就看得出来。

这时郑荣生夫妇俩互相睦了一眼,他们从前谈过都以为会是周遇,毕竟一开始就是通过周遇的,而且周遇就一直在何晨晓身边,这回来居然没看到人,还多了个唐致尧。夫妇俩虽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至于问何晨晓,更不会在何晨晓面前谈起,只是两人不免会有些担心。

第二天清早唐致尧就来了,他也没有多表现,只是照常给何晨晓送早饭,只是今天多送来两份。唐致尧还没把何晨晓身上发生的事儿跟家里说,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到何晨晓情绪稳定了再慢慢来也不急。

要搁平时郑荣生肯定得多考量考量唐致尧,做一番盘问,但是现在这情况郑荣生也没这心情。等到郑嘉和来把郑荣生夫妇送回宾馆去休息,唐致尧才得了空闲跟何晨晓说话,只是何晨晓似乎还是不太愿意说话。

“晓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句话已经是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了,何晨晓看着唐致尧说:“这回又带我去哪里。”

见她还能给这么个反应,唐致尧还挺乐:“去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常去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就这么刨根问底呢!”

结果等到地方一看,居然是寺庙,何晨晓到了地方不免要用审视地眼神看着唐致尧,她都想不到这么个现代化的都市男人,还是个上外国留过学的海发,居然心情低落的时候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反而跑到寺庙来:“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不怕坐着坐着就有种冲动吗?”

“剃度出家?我贪恋红尘佛祖不会收我的,每回我感觉情绪低落的时候来,佛祖倒是很愿意收留。我妈信佛经常到庙里来烧香,每回一走进来我都能觉得心很平静,也许是建筑的魅力,也许是多年香火祭拜出来的。总之每次到寺庙找个角落随便坐一坐,这里本身这安静得出奇,也有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晓晓,我虽然不读佛经,但也知道佛祖是讲求放下的,别总扛着也别闷着。”唐致尧自问遇上这样的事儿自己都受不起,何况是个姑娘。昨天晚上回家巩琴居然在看一部很多年前就放过的韩剧,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然后他凑上去一看《蓝色生死恋》。

他就随口问他妈,如果这事儿发生在她身上怎么办,他妈非常强大地说:“要是我是恩熙,怎么也应该和俊熙一直操持联络了。”

他就说:“不是,如果我是说姐抱错了怎么办。”

……然后唐致尧就被巩琴狠狠瞪了一眼,继续抹泪:“如果真这样,那我也不会像俊熙她爸爸妈妈那样搬走,我要看着两个女儿都在我身边长大。乖儿子,放心你们俩都指定没抱错,你跟你爸一个脾气,哪哪儿都像,致瑶也像你爸,你们俩怎么就没一个像我的呢!”

在寺庙里待了大约一小时,郑嘉和打了电话来,说是上午还要挂药让他们赶紧回医院。路上唐致尧又卖了束花送给何晨晓,这回送花的理由是:“看病人总要送花的。”

抱着花,唐致尧正要准备发动车子回医院,却忽然听得何晨晓说:“致尧,景山发了短信给我,说我爸妈准备离婚了。我以为这是我希望看到的,这婚姻对他们来说都是枷锁,可是我心里好难过。”

终于还哭了,眼泪在眼睛里盈满后顺着略略还有些苍白脸滴进花里,依然还是那花语为“纯洁善良心”的金鱼草。车窗外阳光洒落在花束上,也照在何晨晓脸上,滴落的泪珠也带着盈盈的光泽,看起来那么动人,真当得上一句梨花带雨。唐致尧很是心疼,想伸手抱抱何晨晓,却最终只是伸手拂去她颊边的泪珠。

“晓晓,你希望他们怎么样呢?”唐致尧问道。

“致尧,我不知道……”何晨晓说话间抱着花投入唐致尧怀抱中,放声大哭出来,那份哀恸让唐致尧听得心里一阵紧似一阵。

看着怀里乌溜溜的青丝,唐致尧心里有一丝淡淡的甜。静静地抱着何晨晓,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渐渐平复一些,才伸手轻轻扶着何晨晓的肩说:“晓晓,听我说,我带你先离开G市一段时间,你愿意吗?景山跟我说过,让我带你离开G市,我想先离开散散心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摇摇头,何晨晓还惦记着工作,吴与平在她入院后第二天就来看过她,殷殷嘱咐她伤好了就去上班。她和吴与平一块儿做起来的《城市周刊》,她真的舍不得放不下:“我还有工作。”

这眼泪汪汪的模样还要说工作,唐致尧轻拍下何晨晓的脑袋说:“请假,你们编辑部刚招完人,总不至于连放你一段时间假都不成。你要是不好请假,我替你去跟吴主编说。”

想了想何晨晓暂时同有答,她也很想出去走走,可是G市有太多她一分一秒都丢不开的东西。

等回到医院,郑嘉和已经等了许久,见唐致尧牵着何晨晓的手进来,又见何晨晓哭得眼睛都肿了,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也知道何晨晓哭必定不是因为唐致尧,便只得瓮声瓮气地说:“怎么这么慢,护士都来看好几回了。”

“嘉和,嘉昕哪里去了?”看到郑嘉昕,何晨晓就觉得应该跟郑嘉昕说一说何建伦和肖玉屏离婚的事。既然郑嘉昕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看到了,是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的。

“嘉昕和裕同一块去……何家了。”郑嘉和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称何家父母,总感觉有些奇怪。等护士给何晨晓挂上点滴,郑嘉和又说道:“晓晓,你跟我们回香港好不好?”

“嘉和……”

“晓晓,你本来应该长在香港,在爹地妈咪的宠爱下长大,过圆满幸福开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要是愿意,中盛旗下也有出版社,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就四处走走看看,或者再去大学读书,然后……找个人结婚,好好过幸福安宁的日子。”郑嘉和说找个人前边停顿下看了看唐致尧,唐致尧回以稳稳地一笑,让郑嘉和挺想揍丫,他有种自家的好妹妹要被人抢走的感觉。

但是何晨晓那有那么容易改变主意,她从最开始就坚定着目标从来没有改变过,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好好生活,而不是靠天上掉馅饼来改变生活处境。生活不是投机取巧也不是撞大运,如果她去撞这大运去了,何建伦和肖玉屏又哪里肯安下心来日子这好!

一边的唐致尧一直没出声,他有点儿……纠结!

劝何晨晓去香港当然好,何晨晓愿意不愿意去是一回事,只是那样何晨晓就更难追求了,不劝何晨晓去吧,她在G市却又确实过得不开心。





、男人的襟怀


何晨晓快可以出院时,何建伦和肖玉屏终于到医院来了,这时俩人已经再商量办离婚手续,两人间也没什么财产纠纷,所以也不存在为家产如何如何。

见到何晨晓,肖玉屏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出来,看着泪流不止的母亲,何晨晓的心里也一样不好过。她轻轻地拍着母亲,心头也是万般滋味难以说清道明:“妈,我没事。”

站在何晨晓的病床边,何建伦似乎也有很大的触动,也许是在不知道女儿是自己亲生之后,才愈发觉得这些年没有好好珍惜,又或许终是因为夫妻两这间争执而伤害了女儿,总之何建伦沉默了许久。良久之后,何建伦长叹一声说:“晓晓,爸爸对不起你。”

“爸……”何晨晓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张口叫了一声后就没了声音,她心里很难受。父母离婚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但她又知道这对一家四口来说都是放下一个包袱,毕竟这么些年来父母的婚姻没有半分改善,吵闹了一路不见合便只有分这一条路。

“晓晓还疼吗?”肖玉屏看着女儿那只还包着绷带的手问道。

“不疼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医生就不会留下太明显的伤痕,等愈合后擦些药不会落下疤痕。”何晨晓勉强笑了笑,但是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笑得有多难看。

父母与女儿处在一室里,现在却多是沉默地看着,直到最后离开前,肖玉屏才说了一句:“晓晓,他们想让你跟他们回去你就去吧,我们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你也该到享福的时候了。你本来应该生长在万事不愁的家庭里,我们一直没好好疼过你,以后好好过,别再让自己那么苦。”

说完肖玉屏就关上门离开,甚至都没有留片刻让何晨晓说什么,何晨晓看着被关上的门心头顿生悲伤,眼泪含在眼眶里她却死死地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不走,做人要有始有终,这是你们教我的。”何晨晓低低地喊出声来。

唐致尧在门外听得直发酸,他也想立刻进去抱着何晨晓安慰她,但是这时候何晨晓需要一点点空间为释放,否则她会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

过了约一刻钟,唐致尧才进门,这时何晨晓已经安静下来,既不像是哭过也没有表露任何哀伤之色。越是这样唐致尧看着越是难受,他知道何晨晓有多么不爱哭,但是眼下哭了就代表她已经承受不下了:“晓晓,听我一句话好吗?”

“什么?”何晨晓倒没有继续沉默下去,而是侧着脑袋看向唐致尧。

在病床边坐下后,唐致尧紧紧地握住何晨晓的手说道:“晓晓,我很不希望你去香港,那意味着我离你更远,就是想见一面也天南海北,而且你可是郑家的女儿,我有压力。但是晓晓,在G市你永远不会快乐,也永远感受不到幸福,人生总要有幸福的时候才能继续存着希望过下去是不是。去香港吧,去享受本就应该属于你的幸福人生,圆满的家庭,富足的家境,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应对环境改变带来的任何改变。在G市这样艰辛你都过来了,在香港难道还会更艰辛吗?”

这是何晨晓第一次从唐致尧嘴里听到让她去香港的话,她知道唐致尧心里有多期望她留在他身边,也能感受到唐致尧待她有多么真切。从唐致尧知道事情的真相开始,他就表现出挽留的态度来,但是此时此刻,一直想留她的唐致尧却说“去香港吧”。

“我不是担心这些,我担心我走了何少一个人应付不来。我和何少从小等同相依为命,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里里外外都是我和何少置办,我走了何少一个人会很辛苦,爸爸妈妈这里我也放不下心来。”何晨晓说道。

“晓晓,每一个男孩儿最终都会成长为男人,在你这把大伞下景山长不大,如果你留心了就会发现你住院这段时间景山改变了很多。至于何叔、何姨他们会因为惯于你的照料,你不能期待他们在惯性里去反思什么。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反思自己的人生轨迹,有很大一部分人活着从来不多思多虑,他们容易满足,简单而寻常。晓晓,你要做的就是走回你自己的人生轨迹里去,放任自己过想要的生活,去实践你的梦想。”唐致尧总是能把话说得非常动听,心有怜意,自然是字字动彻心扉。

“可是,我还是觉得……”

挥手打断何晨晓的话,唐致尧说:“晓晓,我知道你小时候受过很传统的教育,你是何爷爷一手带大的。你骨子里有一种很温儒的思想,说得明白一些就‘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觉得因为富贵就舍弃贫困的父母和家庭是一件很不好的事。但是晓晓,你去香港是因为富贵吗?不是,那是你的家庭,那也是你的父母,他们是你的家人。”

“据我所知,郑家在香港亲友众多,是当之无愧的名门望族。你不想见见他们吗,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你说对不对?”

莫明地点点头,何晨晓觉得自己有些被说动了:“只是就这样走,我心里很不安。”

“晓晓,你相信我吗?”

又点点头,唐致尧是否值得相信已经不需要再经过任何考验:“我相信。”

“那就交给我,我向你保证,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会过得比从前好。景山以后就是我弟弟,我替你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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