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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今生情（22）
旦略吐舌笑：“吓死我了。既然是赤城术士的怨灵，应该不会攻击我们吧？”并不为带错路道歉。
姽婳慢慢摇头：“你不明白的，这怨灵非常恨我，恨你，恨所有还活着的赤城人。”她扶住胸口，对赞扎说：“送我走吧，我要不行了。”
赞扎大惊，想来是刚才与怨灵交手损耗了姽婳太多的力量，当下抱住姽婳，转身就往外走。旦略不解，连声问：“你们要去哪里？城主，你哪里不行了，我来帮你。”但赞扎速度极快，片刻之间就消失在山岩之间，旦略竟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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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麒麟在外殿低嚎，天帝放下手中的奏章。镇魂兽眼中精光四射，破月镜自己飞了出来，落到天帝足边。炎俊少有的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弯下腰去，捡起镜子。镜身犹有一丝滚烫。他向镜中望去，随即别过脸，老泪纵横。姽婳已经受伤，若非赞扎那救护法在旁协助，只怕她都没有办法返回林毓琇的体内疗养。
炎俊丢开镜子，走出寝殿。看到他，火麒麟止住了咆哮，但四蹄仍然在不安地抓挠着地板。“没事，”炎俊拍打它的脖颈，示意它安静下来，“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朕与你没有闯不过去的坎儿。”
火麒麟喉咙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它忽然仰头，抖动身上的毛和鳞片。火焰从它火红的的毛鳞间喷射出来，幽幽闪着蓝光。
炎俊将双手摊开伸入火中。火焰在他两手之间聚集成一个火球。他拨弄这个蓝得诡异的火球，猛然两手一合，火焰就如它突然而来那样突然消失了。炎俊松开手，手心有些发凉。
“我知道。”他仰头望寝殿后的望日崖，“这世界上只有你和他能够真正帮助我。”
其实还有一个人，她可能会改变命运的轨迹，而且，她已经在改变了。
只要她能挺过那怨灵的攻击，活下来。
毓琇躺在床上已经五天，这一次可是真的大病了。姽婳与怨灵的恶斗不过瞬间的事情，却似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之力。最初回来的时候，她无法感知无法行动，整个人就似乎死掉了一样。紫樱几乎哭死。而后的恢复过程如此缓慢，以至于来探视的曹氏大急，甚至悄悄和锦庆云商量如何办丧事！幸而锦庆云还镇定，进宫将毓琇的情况禀告了天后。天后立刻命太医局的医师们去诊治。医师们从未见过这种怪病，都一筹莫展。天后无奈，只得将此事告诉了天帝。于是，在一个阴暗寒冷欲雪的夜晚，天家的一队车马从啸龙峰上下来，悄无声息地来到大旺胡同中的崔府。正在竹桂院那里守候的人们，忽然看到这不宣而至的客人，都骇得无法说话，只有匆忙地跪倒行礼。原来，竟然是天帝炎俊本人驾到了。
炎俊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毓琇床前。毓琇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上没有一丁点血色，微弱的呼吸要贴在她胸口仔细倾听才能感觉，而脉相完全混乱无法辨识。炎俊在毓琇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命令旁人都退下，只留了紫樱。
众人退到院子里，静静等着。他们从不知道天帝会医术，更不能想象天帝竟然会来看望林毓琇。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都隐忍着不能泄漏，生怕舌头尖上吐露出去的任何一个字，都会惹来连累九族的杀身之祸。
天帝在毓琇的卧室中足足呆了一刻钟才出来，没说什么就走了。自然有宦官叮嘱众人不要张扬今日所见之事，众人只当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梦。从此大家对紫樱毕恭必敬。虽然人人都想知道天帝在那一刻钟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但谁也不敢去问紫樱。何况即便是问了也白搭，紫樱那一副誓死守口如瓶的神情令人害怕，曹氏和锦庆云就都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这两位贵夫人虽然性格完全不同，好奇心却是一样的强烈，可惜紫樱根本不拿她们当回事。
“其实陛下什么也没做，就是在您跟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去书房呆了一会儿。”毓琇稍稍有些知觉可以进食时，紫樱终于说出那天发生的事情，“陛下要去，我实在不能拦阻的。”紫樱深知书房是毓琇的宝贝，所以始终亲自打扫整理，不让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跨进去一步。
第110节：今生情（23）
“他和我说什么了？”毓琇懒懒地问。天帝对她的关爱真的就像父亲一样，不知道他是否了解姽婳的存在，如果了解，还会不会这样地爱护她。
“我没听见。我也不敢听。”紫樱说，“他是天帝啊！”
毓琇点头，可惜她当时昏迷，对天帝的到来一点没知觉。“那他去书房干什么？”毓琇又问。
“我不知道。陛下他关上了门。”紫樱如实说，“事情真的很奇怪，天帝他就是和小姐说了几句话，在书房呆了一小会儿，但他走后小姐的身体就开始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好起来。难道天帝他真的是神仙转世吗，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毓琇想笑，但是很累，嘴角的肌肉牵扯起来还痛，也就不笑了。没有谁能让人起死回生，天帝他也不能。再说自己本来就没有病，只是体能消耗得太厉害，静静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下次要嘱咐紫樱别大惊小怪。可是，天帝到底为什么要在她的书房里停留？
毓琇的好奇心，并不比她的继母和婆婆少，所以一到可以下地的时候，就跑进书房中查看。紫樱保证天帝走后她再也没有进那书房，一切物品陈设都还保持着天帝走时的样子——和毓琇生病以前完全相同。对此，毓琇丝毫不怀疑，她太熟悉书房中的布置，稍有挪动都会觉察。
翻查了两遍，甚至还去了月亮井。最后毓琇都打算放弃了，只当作天帝本人偶尔也会有女性般的好奇心，毕竟她博览群书之名早就传遍宫廷，她的书房当做一景。忽然书案下那没有铺砖的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弯下腰，从那里捡起一根头发——紫色的头发，正是木正所特有的。
毓琇的心忽然冰冷到极点，她似乎看到天帝走进书房，拿起她的金铃摇动，然后木正从书案下钻出来，和天帝说话。会说些什么呢？木正他……毓琇不敢往下想。不是想不出，是真的不敢想了，怕从此生活中那一丁点儿的乐趣都会丧失掉。她没有召唤木正，虽然逼问这家伙可能会问出天帝的事情，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很久以前，她就听说天帝是全知全能无所不晓的。这个如今衰老的帝王年轻时候非常威猛，他杀了自己的叔叔，血洗了术士的家乡赤城，将华胥国内所有会法术的人都屠杀了。当然，很有可能留了几个术士为自己所用。他统治了帝国三十五年，不知道有没有依靠过法术。但是，赤城劫后余生的术士们非常恨他，或者挑动他的敌人攻击他，或者准备复生赤城来与他分庭抗争。他还能不能像当年那样战胜这些术士，将他的帝位稳稳传给云凡？
毓琇黯然，某种程度上，她非常同情天帝，甚至近乎怜悯。种下的仇恨终究会发芽，不管隔了多久。即便全天下的人都说天帝是个好君主，术士依然不会放弃心中的复仇欲望。
毓琇正躺在美人塌上为天帝伤感，毓琳急忙闯了来，带进一屋子冷风。她也顾不得脱大衣，径直跑到毓琇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姐姐，姐姐，不得了了！”
“怎么？”毓琇体弱，冷风一吹就咳嗽起来。紫樱随即往火盆里添加了两块炭。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明天全帝都的人就会知道了，只怕都要炸了锅。我赶着来告诉姐姐。姐姐你想先听哪一个？”毓琳接过紫樱送上的手炉，暖着手问。
“死丫头，这还要卖关子。我偏要先听好消息。”毓琇撇嘴。
“姐夫打了一个好大的胜仗！把金鼎联盟的军队往北赶了200里！俘虏了好几千人呢！”毓琳兴奋，“据说阿尼卡斯已经派使者跟随俘虏到帝都来议和！”
紫樱和几个侍女都听呆了。毓琇却是仅仅微笑而已：“那么坏消息是？”
“太尉大人病逝了！”毓琳说。
毓琇腾地坐起，“你说什么？你别乱说！”
毓琳扁嘴：“我没乱讲，是哥哥说的。太尉大人的高参王猛大人亲自来送的消息，旭日殿上所有的朝臣都听到了。天帝当场还哭了呢。”
四十年的亲信一旦故去，如大厦支柱倒塌，怎不令天帝动容！
“不知道文姐姐会怎样伤心难过呢。”毓琳黯然，“上次她来取药，我都没有见到她。”
毓琇抱住妹妹，心里却在想：太尉去后，谁将来执掌这帝国的军事大权呢？
第111节：相见欢（1）
破月·第二卷 弩张
第六章 相见欢
1
雪霁初晴朗的午后，啸龙峰畔，天家御用的潜龙湖一片银白。分割湖面的长堤还未除雪，如一条玉带镶嵌在湖面上。长堤中部那座造型优美的拱形独孔石桥，此时就仿佛是天地间跃起的一个音符，弹奏着雪之音韵。桥头突出的石台上，一圈汉白玉雕花石栏围了座青碧琉璃瓦飞檐翘角的水榭。水榭面向湖面的门开了三扇，虽然寒冷，但那近处的啸龙峰堆琼砌玉，远方的鸣凤山银妆素裹，映衬着晶莹朗彻的湖面，却是一副绝美的山水图画。
天帝炎俊披着他喜欢的一件裘皮大衣，站在水榭门旁，望着面前的湖光山色，若有所思。几个小宦官在湖面上凿开一个洞，试图用一块鲜肉钓鱼。他们吵嚷着，引起了天帝的兴趣。天帝便走到栏杆那里往湖面上看。见天帝龙颜欣悦，小宦官们更加卖力了，大声鼓噪着，甚至脱掉了棉袄趴在冰面上。天帝正看得兴致勃勃，值班宦官来报崔夫人到了。天帝便转过头去，见那边一群人簇拥着林毓琇下了石桥，款款行来。毓琇穿了银狐皮大衣，双手笼在同样质地的袖筒之中。大衣下摆，露出深蓝色织锦八条皮的裙子，裙底紫色绣花缎面镶毛边楔底靴子一起一落，装扮依旧素朴典雅。天帝见她神态自若，姿态悠然，肤色虽还苍白，却已经不是几日前病床上的委顿模样，暗暗在心里高兴。
毓琇走近了，给天帝行礼。天帝道：“免礼。琇儿，你大病初愈，该在家好好休养才对。”
毓秀说：“陛下特意去探望臣妾，恩宠有加，臣妾诚惶诚恐，无以为报。因而病一好就赶紧到宫里来叩谢陛下。再看看臣妾是否能够为陛下做点事情，以谢天恩。”
天帝微笑，指指眼前这一片白雪琉璃世界，“今日无事，你就陪朕赏雪吧。”
毓琇见天帝心情甚好，难道是这几日朝廷中吵得沸沸扬扬的太尉继任者终于有了结论？吴程远病故的消息传来后，他的职责临时由王猛承担，因而有消息传王猛将直升太尉之职；也有人说陛下打算在枢密院、中书省和六部中挑选贤能，决不仅仅拘泥于兵部……都说得有鼻子有眼，颇像那么回事儿。因太尉之职事关重大，三公九卿争执不下，各种政治派系都想将最利于自己的那个人推到这个位子上来。就连民间也对此事议论纷纷，那些被提到的太尉可能人选，舆论的分歧很大。林家在此时一反常态不做发言，只要求按照正常官员晋升程序选择合适继任者，更引得流言满天纷飞。
“陛下好兴致，莫非旭日殿上太尉人选已经尘埃落定？”毓琇柔声问。
天帝瞅着毓琇，似笑非笑道：“老吴尸骨未寒，他那顶官帽子可就有人盯上了。怎么，你对这帽子也感兴趣吗？”
“陛下笑话我了。我一个女流之辈，对军事一窍不通，怎么会窥视太尉重臣之位。只是身为上将军之妻，即便不问，他人也会认为我与陛下讨论过这件事情，所以不如问了，省得枉担那个虚名。”毓琇不慌不忙说道。
天帝道：“倘若我将这太尉之印给你夫君呢？”
毓琇并未露出吃惊表情，这种可能性她不是没有分析过。其原因有三：越级提拔之事在帝国历史上并不新鲜；北疆大捷，崔鹏的人气上涨很快，帝都城中几乎家喻户晓；天帝对于崔鹏，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天帝既然可以莫名其妙地赐给崔鹏一门婚姻，那么心血来潮提拔崔鹏执掌帝国军事大权也没什么不可能。总之，天帝炎俊从来就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帝王。林家此时不表态，也正因为这层考虑。那天林毓琳报了信后，林华台就把林毓琇叫过府去商议。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孙女谈论政治。祖孙俩的想法几乎一致，就是静观其变。
“如何？那你可就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尉夫人了。”天帝笑，“那样，史书上就不仅仅只有你的名字留下了。”
“陛下昔年废暴君姬商，难道就是为了在史书上多占几页地方？”毓琇反诘，“崔将军虽有战功却无政绩，冒然越级提拔，恐拔苗助长，非培养帝国栋梁之计。”
第112节：相见欢（2）
“喔，依卿之见，崔鹏此人朕放他在什么位置上合适？”天帝喜欢这种松散的讨论。吴程远死后，只有毓琇可以和他这样平等、平静地商讨国家大事了。毓琇天然生就一种旁观者的冷静态度，就事论事，依人说人，即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也难得见她激动。
毓琇果然平静：“陛下，北疆只是一役之胜，大局并未安定。崔将军乃肃清北疆的最佳人选。”天帝的话既然问到这种程度，她坚持崔鹏在北疆驻防便是顺水推舟，最自然而然之事。谁能想到她竟是为了不希望见到崔鹏，而在设法制造分居的理由呢。
天帝的目光在毓琇脸上逡巡，似乎是试探又似乎是夸赞，他说道：“北疆确是更需要崔鹏，如此可是苦了你了。”
再往下说，就要扯出天帝一定嫁她给崔鹏的事情，毓琇便依旧将话题转回太尉的任命人选上：“市井街坊，为可能任太尉之职的人赌彩下注，赔率还相当之高呢。”
“这个朕已听说了。朕也差人下了一注呢。”天帝哈哈笑，“琇儿，你猜朕下注的是谁？”
毓琇道：“那单子中有宁王和翼王，陛下难不成会给他们下注？兄弟保驾，儿子护卫，民间中有此想法，也是正常。不一定真是有人指使。”心里为幽天和云凡叫了一声冤枉。太尉这个辣手的位置，他们怎会去抢，要傻到让全天下的人都明白他们对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