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开绿萼后,夫人把我带到一幽静处,说:“在府上待的可还顺心?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只管说。”
“承蒙夫人的抬爱,让我做个丫鬟已经满足,何况是个小姐,夫人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手足无措的说道。
夫人犹豫了端详着我的脸说一下:“我还是告诉你吧,招你进府来我是有用意。”
“我不明白,难道不是为了老爷和姨娘吗?”我装作不解的说。
夫人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知道,我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本来我们家有一个秀女名额,非玉璃莫属,可她是个烈性子早已经有心上人,我心里十万分的疼爱她,不能葬送了她的人生。”
“夫人也是爱女之心,只是不明白。。。。。。”我低头不再说话,因为我心里已经明白。
夫人叹了口气说:“我一直在寻找玉玦,可是没有找到,目的不光是为了方氏,我也是为了我女儿,只要玉玦进宫我女儿就不用进去了,才能嫁给陆从勉。直到我遇见你,我就觉得即使不是真的玉玦也可以,至于方氏我也只是顺水推舟给她个女儿。”
我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她是要我玉玦的身份进宫,按照我的摸样被选中那是必然的,他日光宗耀祖不是不可能,她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精明,好一个一箭三雕。我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撕下她那层伪善的面具,她是那么的丑陋。
我只得对夫人说:“既然是夫人收留了我,我的命自然是夫人给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夫人很满意我的答案,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庞说:“你阿玛虽然不舍,但是他也得同意,总是有一个人得去。”
夫人走后,只留下原地发呆的我,命运之神给我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家败,进宫,出宫,做了二小姐,如今又是待选秀女,老天爷这是让我何去何从。
、第十章 襄王有梦【上】
身为一个八旗子女,我还得学会满文,穿旗装,还有那崴脚的花盆底,看似很平常的事,在我看来不过是为进宫做准备。
对于进宫我没有丝毫不愿意,相反,我甚至是渴望,若想不再过以前那种生活,我只有得到那个全天底下权力最大的男人的宠爱,而且眼前只有这条路。
“陆从勉,你我无意的相识,恐怕你不记得我是谁,我只能把你深深放在心底。”
我打开了窗户,倚在窗下的桌前悠闲的看着书,院子的树叶开始落了,要去寻找它的根。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绿萼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绿萼,”我放下手中的诗集,
绿萼焦急的说:“二小姐,你还是过去看看吧,姨娘跟夫人吵起来了,这,谁也劝不住呢。。。。”
我一惊,出了门“快,过去。”额娘怎么会跟夫人吵架,要么是身份被拆穿,大要么是额娘知道我要进宫选秀女,心里不舍得让我过去。
我进了夫人的院子,外面站了一圈下人,没进房间就听见额娘愤怒的声音:“我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又要把她从我手里夺走。”我刚想进去,又犹豫了一下,站在外面听了起来
夫人声音依旧很优雅的说:“妹妹,这也不是我和老爷能决定的,咱们家总得有姑娘过去,再说,只是去应付一下,能不能被选上也未可知。”优雅和蔼是夫人一贯的作风。
额娘说:“谁人不知道这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的玉玦只是个庶出,将来也做不了娘娘,怎么能指望她光耀门楣。”
夫人说:“妹妹多虑了,这玉玦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也算是我的女儿,这老爷不是才做主将玉璃许给了陆大人,再说,这老爷也是同意的,我们不能忤逆了老爷的意思。”
额娘一听,“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我听声音赶忙进去,额娘愤怒的说:“人人都说你贤淑大方,我还不知道你,别假惺惺的装好人了。”
我拉住额娘,刚想说话,就听见阿玛喝声道:“像什么话,让家里的孩子和下人看笑话!”看到阿玛来了,夫人和额娘的气焰都消了。
我上前施了一礼,“给阿玛请安,”
阿玛不理睬她们,和蔼的看着我说:“玉玦,家里来了客人,待会你去拜访一下,这些伯父都是阿玛的世交。” 又对夫人和额娘说:“有这功夫拌嘴还不如回去管教女儿。”说完拂袖而去。
额娘是一个满人,原本是一个下五旗包衣的女儿,因摸样长的俊俏被老爷看上就做了妾侍,夫人出身名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自然处处压着额娘,还表面上装出一副贤妻良母和睦相处的样子。
去了会客堂,来回穿梭的下人忙着上菜,我还未走近跟前就听见爽朗的笑声,玉璃已经在那了,阿玛让我坐下。我刚坐下阿玛就多众人说:“这是鄙人的二女儿,十四年前走丢了的那个女儿,名唤玉玦,”
接着就是众人附和的称赞声,不外就是知书达理,摸样俊俏,一定会被皇上看中。
忽然觉得侧面投过来一个明亮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抬起头撞上了他的目光,我立刻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个眼神,那个脸庞,不就是陆从勉,他正在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阿玛见他看着我就说:“陆贤侄,你一定不认识这个妹妹了,你们有十四年没见了。”
“这是你小时候还一起玩的那个陆哥哥,他比你大四岁,小时候他还抱过你。”阿玛和蔼的看着我。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老了,这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这丫头将来也是后福无穷。”陆伯伯笑吟吟的说。
阿玛又恭敬对陆伯伯说:“这丫头将来要是进了宫,还得承蒙你这伯伯和哥哥的关照。”
陆伯伯笑着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众人又天南海北的说了许多话,对于我来说淡然无味,我怕陆从勉认出我,不光是我,还有玉璃和陆从勉,玉璃是害羞的看着陆从勉,陆从勉则是质疑的看着我,三个人各怀心事。
我勉强吃了一会,对阿玛说推说身体不舒服就先出去了,出了会客堂,我走到了花园,心才平静下来,贪婪的呼吸着后花园的新鲜空气。
我不知身后站了一个人,我摆弄着花园里开的正好的芍药花,身后响起了我日思夜想的那个男子的声音。
“你把这好好的花都弄折了,”
我转过身去,“陆大人,你怎么出来了?”
“你小时候都叫我陆哥哥,怎么现在就成了陆大人了。”
我低着头说:“我小时候的事都忘记了,连我额娘跟阿玛都不记得了,何况是你”
“听伯父说,你是被人家买去做过下人,是不是在宫里?”
他严肃的盯着我看,仿佛是在说:“别装了,我认出你了,老实交代”
“什么宫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再说,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我脸一别,装作生气的说。
陆从勉改变了语气对生气的我说:“小丫头,你还生气了,我只是觉得你怎么长的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那,你认识的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不然你能认错。”我故意试探,
陆从勉没有说话,看了我一眼说:“你穿旗装真的很好看。”第一次被男子夸奖,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陆哥哥,你喜欢我姐姐吗?”
陆从勉犹豫了一下,说:“虽然她挺好的,我想她不是我心里想要的那种女子,”
“那你娶了她,对她来说不公平,你没有看出她对你的心思吗?”我摘下了一朵芍药花拿在手里。
陆从勉爱抚似的摸了一下我的头,说:“小丫头,你管的也太多了。”
我忽然瞥见了陆哥哥腰间别着的玉箫,我好像发现了宝贝了似地说:“好漂亮的 玉箫,你会吹箫?我也会,以前在那个府里的时候收养我的娘亲教的。”没错,是我娘亲教的,我喜爱的那支玉箫在抄家的时候也不知去向了。
“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了,这也不是什么最要紧的宝贝。”说着就从腰间解了下来递给我,我欣喜的接了过来,如获至宝,忽然,绿萼走了过来,说额娘找我。我就辞了陆从勉。
我刚走两步,陆从勉在背后幽幽说:“玉玦,你能不能不要进宫?”
我回头看他,他不语,我接着走。
他又伤感的说:“跟你长得一样的那个人,是我最喜欢的人,从第一眼看见她,我就喜欢上了她。他们都说她死了,可是我不相信。”
我心脏砰砰跳的很厉害,耳朵里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响,是的,我没有听错,我转过头莞尔一笑:“陆哥哥,既然你不相信她死了,那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我走出了他的视线,陆从勉对着我远去的背影说:“我已经遇见了,丫头。”
殊不知,这一切都让远处的玉璃看在眼里。
额娘见我回来,让丫鬟端上来几盘点心,额娘将盘子推到我跟前说:“知道你在那里肯定没吃饱,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糖蒸酥酪,如意糕,玫瑰酥,还有七巧点心,那时候你才两岁,我不让你吃甜的,你就自己偷偷去吃。”
额娘夹起来一块点心说:“还有这个蜂蜜花生,是咱们满汉全席里才有的点心,快尝尝。”
我拿起来咬了一口,说:“额娘,好甜的,真好吃。”
我眼眶湿润了,额娘贴心的关怀让我感动,我却没有看到额娘脸上的变化。
、第十一章 襄王有梦【下】
选秀的日子定下来了,下月的十五,还有二十多天。
总觉得天意弄人,再次遇见他时,他的深情话语再次拨动了我的心弦,我该怎么办,埋藏自己的感情去追求荣华富贵,还是。。。。。。
就算我们两情相悦怕是不能长相厮守,我连自己身份都不能澄清,而他也有父母之命的一纸婚约。我胡思乱想了一番,夜不能寐,命绿萼打开了窗户,今晚月色很美。
我起身拿起了玉箫,这支翡翠玉箫,箫身挂着红色缨络,我手里握着好像握住了他温暖的手,我走到院中。
箫声清脆悠扬,在宁静的夜晚显得空洞哀伤,微风乍起吹起秀发和衣角,宛若仙子。箫声仿佛传得很远,我的心静如箫声一般,凄凉婉转,像我的命运。
我心想,“要是整个京城可以听见就更好了。”
不知吹了多久,忽然不远处也传来箫声,声音更加响亮,与我的箫声合奏,曲声悠扬听者无不动容,只见那箫声越来越近,竟然来到了墙外,我循着声音走到了墙根。
我说:“你是谁?人都是琴声引来百鸟和凤凰,我不知我的箫声引来的是何方神圣?”
那人开口说道:“玉箫吹梦,金钗划影,悔不同携。”
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笑着说:“陆哥哥说的可是纳兰性德的‘眼儿媚·又咏梅’,”
“玉玦果然是饱读诗书,冰雪聪明,看来我们还是知音,我同你一样夜不能寐,”那边声音温和。
我笑着说:“既然是知音,你可知道我睡不着,在想些什么吗?”我们就这样隔着墙说着。
陆哥哥故意虚张声势的说:“莫非跟我一样,为情所恼,从你的箫声里我听见了你的心声,”
“陆哥哥,你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我不告诉你,”我俏皮的说道。
“那玉玦喜欢什么样的男子?”陆从勉停顿了一会儿开口说。
我犹豫了一下,脑海中想起了陆哥哥的样子“我心目中的人,一定要才华横溢,心地善良,是世间最好的人。那你呢,你的心上人呢?”
陆哥哥说:“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一个最善良的心,还有最漂亮的酒窝。”
我听见这话,心里叹了一声气,他接着说:“我除了她,在没有能力喜欢上别人了。”
我心里一横说:“其实,我就是棠如,我。。。。”我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绿萼的声音:”小姐,你怎么在这了,更深露重的小心着凉。“我只得回去了,心里惦记着还有那一半没有说完的话。
次日,我和绿萼与额娘一起去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大栅栏。我和额娘开心的逛着,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额娘都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
额娘和绿萼忙看着店铺里的新进的缎子,在我身上比划着,我嫌闷走出了店铺,街上传过来了飞快的马蹄声,离我越来越近,忽然一双手臂将我腾空拉到了马背上,我跌坐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那熟悉的清香和我在宫里撞到的那个人的味道一样,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他说:“我再看不见你我就疯掉了。”我看到了那张俊朗的脸庞,感受到了他均匀的气息。
我惊声说:“陆哥哥,你要带我去哪?”他笑着说:“你不必问,自然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驾”一声,马儿跑得更快了,我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他爽朗的笑着说:”你们八旗女子不是擅长骑射吗,怎么坐个马儿就这样害怕?“
我委屈似的说:”我又不是八旗女子。“
马儿飞快的跑着,耳边是呼啸而过风的声音。他温柔的说:”你睁开眼睛看看。“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微风吹起了我的发梢,景物倒退,我慢慢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自由自在,像只鸟儿在飞翔。他欢快的笑声响在我的耳畔。
我们就这样出了城,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停了下来,他把马牵着,我们慢慢的散步,我此刻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却了脑后,只想跟眼前这个人好好的享受现在的每一刻。
“你在墙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说,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身前的一片幽静的大地喊到:“我说,陆从勉,你是个好人。”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棠如?“他说:”你的眼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我看见你脖子上退去痘疹的疤痕我才确定了。”他指了一下我的脖子,我记得好像是还有痕迹。
我们说起那天在宫里发生的事,说起了在乱葬岗的事,两次的折磨都没有令我死去,他总是怨自己当时没有诊断出来并不是天花。
我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就是换了别人肯定就直接断为天花了,只会死得更快,如果我没有出宫,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相遇。”
他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对我说:“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我也紧紧抱着他,“有你,我这辈子足矣,就像做梦一样,我多怕梦醒了我还在躺在大街上依旧是行乞的乞丐,而你不知身在何方。”
”傻瓜,你不信掐掐我。“他说完我就真的去掐他,他吃了痛,嬉笑的说:“你这个丫头,好狠的心。”
然后又躺在我旁边,草地软软的,我转过去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说道:“我寄人篱下又是待选秀女,而你又有父母之命,我们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