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应情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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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应情尽-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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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看的都是那些风景,也看厌了。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谁,一个皇子,却被关在这里被人当成疯子。他都忘了自己的前半生是怎么过的,这一年半,几乎有一生这么长,长到他忘了之前发生过的一切。他已经不在想了,不想皇位的事,不想素年的事。他们要夺皇位,让他们自己自己夺去,关他何事,而素年,只要她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年半,让他想通了好多事,权利,金钱,恩宠,别人爱别人自己去争去抢,他不爱,也不再想要,他只要自由,只要能离开这里。
夜深,多少人失眠,站立在空空的庭院里,多少自负的人,清高了一世,却在此般夜里黯然伤神。
天气一天天炎热,蝉鸣奏响。
素年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又开始每天把温柔的笑挂在脸上,以为自己果真如此开心,似乎希望腹中胎儿能够感觉到安稳一点。她的体质如此虚弱,容易滑胎,她当然要好还保护着。
可另一方面她却不那么想。
粉色的荷花已经开了,长廊里,却空无一人,想起去年此处琴箫合奏,和谐一片,也是物是人非。荷花和自己,哪个更漂亮呢?自己如此憔悴,没有血色,也许,荷花更胜一筹吧。
看着那些一年比一年出落的更加美丽的荷花,她难过。
突然转头,对着扶桑说:“去把琴拿来。”嘴边微笑着,落落大方。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是有多不自然。
扶桑走后,她突然跨过绿漆的木头护栏,纵身跃入荷花池中。
水灌入她的鼻腔,她已无法呼吸,告诉自己别挣扎。
林锦时,如果此番不是永别,我是多希望你能来见我一面。
意识开始流失,身体下沉。闭上眼睛,也许就是永恒。手扶上小腹:“孩儿,娘亲对不起你。”
只希望,永远别再醒来。
扶桑抱着琴回到长廊的时候不见夫人影子,吓了一跳,转身撞在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身上,白色的衣衫和头发都不断的滴着水,那人朝着她狠狠的甩了一巴掌,琴摔在地上,琴弦断了,琴坏了,再也无法和萧一起合奏了。
扶桑也是被打懵了,倒在地上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庞,感觉整张脸红肿起来。
前面瞪着眼睛怒不可遏的人转过身,甩手便走。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而夫人,躺在木头的长廊上,也是浑身湿透,白色衣裙的下摆,映着红色的血丝。触目惊心。
苏桑惊讶的用手捂住嘴,已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伸手去触碰她,浑身冰凉,所幸还有呼吸,她拼命抑制住哭泣的冲动,使劲背了夫人起来,回着她们的梧桐院。
“夫人,你要坚持住啊。。。。。。扶桑马上就带你回去了。。。。。。扶桑去请大夫。。。。。。你可别吓扶桑。。。。。。扶桑错了,扶桑不该丢下你回去拿琴的。。。。。。夫人你快醒来啊。。。。。。”

☆、请缨

如果素年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的话,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不同。也许,就不会如此极端。在她看来一切都是煎熬。她不想如此活着,她想死,想躲避一切。
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没有了,肚子都还没有隆起来又变到平平的,躺在床上,甚至都陷下去,没有血色,皮肤苍白,似乎是从地狱边缘走了一趟。素年已经醒了,望着房顶出神,谁叫都不理,眼睛也不眨,虚弱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剩下一张美艳的皮囊,没有感情。
扶桑知道她是听得见的,她偶尔会流泪,偶尔会闭着眼睛睡一会,喂她药,她也会吞下去,一滴也不会洒出。
身体渐渐好转,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冰封一般越来越冷漠。厌倦了尘世,这要如何。只要还有一点留恋,就不会轻易去死,可如今已毫无眷恋。
天气变凉,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婆娑作响,不久之后,又会落得一片都不剩。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可一天比一天漫长无趣。这一生到了现在,已经足够了,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都期待着天黑,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后就能忘掉现实中的一切。尽管知道梦中的世界不是真实,可让她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不想醒来,宁可一直活在那幻想之中。
白天阳光刺眼,照的人睁不开眼,因为它总是把所有的一切照的那么透彻,明朗。假装不知的话,那也还好。可她偏偏什么都知道,他们彼此太过了解。真正的绝望,不是毫不知情不知所措,而是一清二楚依旧手足无措。
倘若不知道,那还可以解释,解释过了,依旧可以和好如初。可他们彼此知道对方心里想的,知道还要分开,还能有什么方法。
八月十五,原本应该是月光明亮,可这一天却下了雨,乌云遮住了月亮。素年心里却异常兴奋,可以冷眼看着原本希望热闹的人失望的表情,看着那些漂亮的东西被毁坏,心里异常的痛快着。
痛快着,也并疼痛着。
八月十五锦时主动请命驻守边关。皇上允了,外敌一直有意无意制造着事故,总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替国家去做一些事,比如说边关战事,比如说牺牲。
林锦时,你既然不愿意参与那肮脏黑暗的皇位斗争,那可与我一同远走高飞,离开这让人不快的地方,找一片净土安静的生活。可是,你宁可死,也不愿意与我一起。
可她也是如此,宁可死,也不愿在那压抑的环境中生活下去。所有人,不过是想找一个解脱或者让自己更轻松的方法。
李锐在御花园里,不谙世事。不再理睬饭菜里的字条,那些权势之事与他无关,他何必再管。他也不信,二哥有胆杀了他。或者,可以杀了他然后嫁祸给五弟。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恐怕要很多年以后才会被人发现,一个疯子在这里,谁会在意呢。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斗争越发激烈,近日已在朝堂上公然对质起来。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时日已无多。是时候,快结束这场斗争了,胜负,就在他们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可那时,自己的生父不在了,他们心中却没有悲伤,只是觉得机会来了,然后准备好斗争。帝皇家,还真是冷血的家。
秋风萧瑟,枯黄的叶子已经飘落,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锦时出征那时,素年每天盼着他归来,可现在不会了,他生或死,都与自己无关。可自己究竟要生还是死呢,又是何时会死。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子越发的虚弱。
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已经回不去了。
突然有一天起来后感觉周围的空气寒冷,身上的衣衫已经不够抵御那些寒冷了。也许,是自己的病又严重了,也许,是天真的变冷了。
她打开衣柜的时候,伸出的手停顿在空气中,柜子里有两件白色的狐裘,一条新,一条旧,该拿新的那件,还是旧的那件。也许,旧的已经太久了,可以把它扔了,毕竟这么久了,可还是不舍得,为什么呢?
最终,素年拿了那件更新一点的穿在身上。步入庭院,看见那颗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光,露着黑色的枝桠,天色阴暗。
面前飘下点点白色。素年抬头,更多的灰色的一点一点的雪花掉下来,落到面前,是雪白的颜色。世界突然变的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白色的身影站在漫天的白雪中,黑色的长发飞起,脸色是比白雪更加苍白的白色,嘴唇红艳,几乎滴出血来。
那是她自己咬的,大片的空旷和安静让她害怕,紧紧咬着嘴唇。
只要让他住在她庭院的隔壁,就算不见,无爱,又有何妨。只要让她知道他还在那里,就像自己跳入荷花池的那次一样,会在最后一刻救她上来就可以。现在她也快要溺死了,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又在哪里,如果回来,是否还来得及。
素年终究是没有那么残忍,或者,是知道相隔太远,他感受不到半分的内疚。
岁月不待,容颜将逝。终有一天,自己会如同枯败黄花一般,慢慢的萎焉,或者,等他回来那日,自己已无力再去纠结当初的事,所有的都随风飘散了,毕竟,已经累了。

☆、绝望

每一天对素年来说都是一样的,什么冬至,什么霜降,什么大雪小雪,都是一样的。对于一个早已绝望的人来说就连过年也是一样的。人们的欢愉只会让她更加的厌恶,有什么好庆祝的,总有一天身归黄土。
可她还是让人搬了躺椅在外面,煮了一壶酒,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那条旧的白狐裘。发髻上戴着那只锦玉送她的簪子,是那只与他初次见面时争抢的那支。而他送的那支翡翠簪子,掉入荷花池中消失不见。
漆黑的天空亮起了烟火,明明灭灭。每一次的熄灭心中都还是有些失落,可它终于还是不负期望的重新亮起来,直到最后一次的熄灭,心中,总以为它会再次被点亮,可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是明白了,那烟火,已经结束了,这一年,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被点亮了。
留给她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无际蔓延生息的黑暗和绝望。
一个人住着这空旷的宅子,衣食无忧。可心里总不太舒服,每当难过和压抑的时候素年总会到外面来透透气。不管外面天气如何,风吹的面颊冰冷,却让她痛快。
这一年过去,自己就要二十三了。时间似乎过的快,又似乎太漫长,快乐的时光眨眼而过,而眼前的黑暗却久久没有破晓的时候。她又在等着什么,那个永远不可能有破晓的明天。
又是一个令人悲痛难过的年初一,锦玉家突然多了一个欺君之罪,原本是满门抄斩,但看在锦时是护国将士的份上,免了锦玉和那婴孩的死罪。表面是这么说,事实上,不过是怕杀了驻守边关的将军的亲妹妹后,会使得他起兵造反。
锦玉抱着雅楠回到林家,看见素年一身白衣站在门口迎接她们。锦玉缓慢下了马车,眼睛还是红肿的,看到亲人后又忍不住要流下泪来。不久之前还是一家团聚,欢声笑语,如今怎么落的这般光景。自己原本是想留下与夫君一起受死,自己怎么可以抱下他偷活于世呢,可他夫君还是将她送走,在大门关上之前微笑着说:“小玉,照顾好雅楠。”
她一直觉得他是她的天,陪着她一起天真,一起玩闹,可危难时候一直为自己挡着,此番也是,这一次站在她身后给她的强大力量,就是永别了。今后,她就是靠着最后看见他的微笑那种信仰生活下去,把她们的雅楠抚养成人。
锦玉看见和自己一样孤身一人的素年就感觉同病相怜,想抱在一起哭一场。可眼神对上的瞬间,素年却转过头去,一言不发的独自进门。她的背影如此高傲,不近人情,可又落寞。
素年已经不在管事,下人和住房安排给锦玉,自己便回了院里,一整天的坐在石桌前,看着那颗梧桐树。
又一次的天人相隔啊。
皇上的病似乎越发的不好起来。朝上一片恐慌。
尹华荣也好不到哪里去,夹在两位皇子之间。有一次皇帝找他谈话,问他选谁做太子较好。可他也不敢揣测圣意。这都是他们李家的江山,谁做皇帝不一样吗。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就在边上辅佐,一定要这么争锋相对弄的鸡犬不宁吗?
可皇子们不知道,人人都想自己做皇帝,而要那个和自己争抢的人死。
素年真想不通,做皇帝有什么好,不被朝政累死,也被后宫这么多的女子烦死。她突然想到锦时,他还要不要自己她无所谓,可他还会不会娶其他的女子。
她突然有一点不情愿,就算他们之间情分已尽,可她还是不愿意他娶别的女子。她一直以为,锦时原先爱着自己,就算现在他不爱了,可他还是她的,如果别的女子出现,他就不再是她的了。
她心惊,自己原来还是这么在乎吗。那么,如此的冷淡只是装出来的吗。
真是可笑。就为了那可怜的自尊。他纵是身担重任,无法顾及到她,那么自己又为何连一点关心也不愿给他。倘若只要那么一点点,在他面前露出那么一点点的微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抓住他的手,那天晚上若不是自己甩开他的手,他离开她时如果自己挽留他,如果有了身孕能够告诉他,如果没有跳下荷池,如果好好的爱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会不会写一封家书回来,和当年一样,说:“安好。”还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她面前,说来接她回家。
现在,真的是形同陌路了吧。
无奈的承认:锦时,我想你了,你在边关,如何?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这一次,又会要等几个春秋。
锦玉母女也如同素年一样,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里不出。空旷的大院异常的安静,空气里流淌着悲伤的气氛。
紫色的梧桐开了,又败落了,柳絮飞了,又消散了,蝉鸣叫嚣了,又匿迹了。。。。。。月亮圆了好多次,又缺了好多次,落叶又开始飘了。

☆、诬陷

宫里传来消息,在疯了的三皇子住的院里挖出了三个被针扎着的小人,似乎已经埋藏了很久,布帛已经腐烂了,针也锈了。皇帝大怒,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巫蛊。
五皇子一口咬定是三皇子自己埋的:“在他的院里挖出当然是他埋的。如今三哥住的花园又没人进去,除了他还能有谁?”说话的时候嘴角冷笑着。
皇帝一口“混账”,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冷笑着的五皇子也是吓得收起了他玩世不恭的表情,偷偷看他二哥,也是急的流汗的样子。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必定有人想嫁祸给他,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二哥,可他没有证据。
“凛儿,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的眼神里闪着与二皇子异曲同工的冷光,只是他的更加洞穿人心。
二皇子也不确定的开口:“儿臣认为,三弟神智不清,断不会做出此类事情。这三个小人埋在土下时间久远,儿臣推测,也许三弟的疯还与这小人有关,儿臣觉得应该辨识一下这三人分别代表着谁,更能推测出凶手是谁。”
“二哥,这都这样了,谁还能看出写着谁啊,还是说你知道他们分别写着谁呢?”
“砰”的一声一盏茶杯砸在五皇子的身上,李瑾抬头惊恐的看着他的父皇。
“你住嘴。三个人身上的字还看的一清二楚,分别写着你六弟三哥和朕。”皇帝已经是气的眼睛瞪出,血丝布满在白色的眼球上。
李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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