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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丫鬟出嫁了不要紧,这宫里,不还是剩着一个了么?!
湘月长的虽非是绝色佳人,更比不是楚瑄瑶,但也是个品貌端正的。常来宫里走动的命妇们稍加留意也知道她是个没多少心眼儿的憨厚丫头。算一算自家年龄相当的男孩儿,上至二十三四岁的,下到十六七岁的,这会儿竟全把心思动到了湘月头上。
可怜这是丫头还不自知,这会儿正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发呆的坐在边儿收拾要给小皇子做小衣裳的布料呢。
“怎么呆了?”楚瑄瑶拿着一双刚做好的小虎头鞋子细瞧着,抬眼就见这丫头两眼发呆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
“没、没……”她只是想起来,自头天晚上从望梅那里回来后,今天早上小许子他们过来接皇上时,他又偷偷冲自己笑了来着……这可是早先再没有的事儿……不,自从那回之后,他还哪敢?!
楚瑄瑶本没当一回事,可听她这么一说,反倒心中一阵诧异,再抬起头来细打量了她两眼,心中转了转,抬手叫|春燕带着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到底怎么了?”楚瑄瑶是过来人,又有嫁望梅那回在前,这丫头这模样,分明是春心萌动了!
湘月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又红了起来,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楚瑄瑶心中哑然失笑,从来了西山后,因不是皇宫中那前后分明的分布,倒是偶尔皇上款待朝臣、又或宫中侍卫倒是常能跟宫女们打个照面,这丫头莫不是看上哪个了吧?
心中好笑,脸上却不带出来分毫,只叹道:“说起来,你年岁也不小了,再过两个,春燕就要出宫备嫁去了,你和她同岁,也应该为你看户人家了。之前是我怀着身子,一时顾不到你,现下倒是抽出功夫来了,晚上便同皇上商量商量,看看……”
“娘娘,不用!”先时湘月还不自在的听着,后面越听脸色越白了起来,忙失声叫道,随即,又是脸色惨白着低了头,嘀咕了句,“奴婢只伺候娘娘一辈子就是了……再不出宫。”
楚瑄瑶心中纳罕,一时有些诧异。莫非是她瞧上的人地位太高?又或家有妻氏?!这……倒是难办了。
还想再问,可见她此时这番模样,怕是再不敢说的。只得暗中留心,大不了等望梅那里也出满月后,叫她偷偷问出来再做定夺。
“你倒是胆子不小?”皇上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子后头,盯着下面跪着的小许子。
小许子一头冷汗,他也是这些日子在行宫时,听见不少人往来都向他打听皇后娘娘身边儿另一个带进宫来宫女的事儿,这才心下急了起来的。
本想再等些日子,最好等着望梅那里也出了月子,一行人回了京中再慢慢找皇后娘娘求情去。可现下他就怕等皇后娘娘满月时见了哪家的命妇,觉着人家的子弟好,再把湘月嫁出去!
之前是不敢动这份心思,可之后知道了湘月的想头后,又想着不能负了她,这才硬着头皮求到了皇上这里。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许子连连磕头,脑门上青了一片,却不敢停下,一个连着一个的碰着地。
“那是皇后从家带出来的,情分非同一般,若是旁人,只要你们两相情愿,朕便指给你了,可是她——”皇上顿了顿,叹了一声,“这主,得等你家娘娘来做。”
“奴才知道……”小许子顿了顿,只趴在地上,“若是娘娘不点头、湘月姑娘不愿意,奴才再无二话!”
皇上轻笑了一声,拿眼睛斜着他道:“怕是湘月那里你早就有了准信儿了吧。”不然他敢趁着这个功夫跑来跟自己说这个?
小许子听着皇上笑了,心中才暗松了一口气,忙道:“奴才这点小心思,再瞒不过皇上去……这事,奴才可不敢亲跑去跟娘娘说啊!还望皇上可怜可怜奴才……”
“滚起来吧,朕是一国之君,先是程跃,这会儿又是你,一个个拿朕当媒婆使唤了不成?”
小许子这才抹了抹一头冷汗,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楚瑄瑶脸上笑得甜腻,怀中抱着那小小婴孩,母子间一片的和乐温馨。皇上的步子在门口顿了顿,看着这一幕,适才应下那话这会儿竟卡在了嗓子处,说、说不出,咽、咽不下。
眼角扫了一眼立在边儿规矩低头的湘月,皇上这才再跋脚向里面走去。
“小子可以又闹你了?”
听见他的声音,楚瑄瑶温婉一笑,抬头朝他笑道:“这会儿乖巧得很呢。”
“当初在你肚子里时,连朕的脸都敢踢,这会儿倒装乖了?定是个蔫坏的。”皇上笑着凑到二人身边,向她怀中瞧去。
大皇子的模样将将长开,眉眼间竟同楚瑄瑶、皇上都有些个不同。歪头细瞧了瞧,楚瑄瑶笑道:“嘴巴、鼻子都有些个像皇上呢。”
皇上笑笑,从她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仔细抱在怀里:“他这眉眼倒似祖父、曾祖父实多。”
“哦?”楚瑄瑶一愣,诧异抬头看向他。
“父皇相貌多随皇祖母,我生得同父皇更似一些,再早先,听说公孙家的男儿多是鹰目的。”一边说着,一边靠到楚瑄瑶身边,抬手轻轻去戳大皇子那肉嘟嘟的小脸儿。
这会儿的孩子被裹在襁褓中,胳膊腿儿都不得动弹,胖小子哼唧了两声,小身子挣歪了两下,似是见动弹不得这才作罢。
“绑着呢?”见他哼唧,皇上轻笑一声,转头朝楚瑄瑶笑问道。
楚瑄瑶点点头:“怕他手把自己脸给抓了,胳膊束在里头呢。”
皇上又瞧向怀中那大皇子:“这小子长大定是个爱动的,绑着都这般不老实。”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皇上把大皇子交给奶妈抱了出去,这才伸手把楚瑄瑶背后靠着的软枕摆了摆,低声道:“等你出了月子,咱们也该再办几件喜事了。”
“喜事?”楚瑄瑶诧异抬头看向他。
“你身边儿的两个宫女都到了年纪,该放出宫去了。”说着,看似不在意的又道,“我身边儿的小诚子,去年给了他个对食,小许子年岁同他相当,也该给他找个贴心的人了。”
楚瑄瑶点了点头,思索到:“春燕家中早定了婚事,等回了宫便做主放她归家备嫁,她伺候了我这些时日,到时挑几件东西给她添妆也就是了。湘月……”
湘月这几日模样看着有些个不对,只这会儿问她也不方便。
“听说有些个命妇进来拜见你之时,似是想讨你那宫女?”皇上说着,挑眼看着她的神色。
楚瑄瑶笑了笑:“那是个呆丫头,我只想叫她自己嫁得合心便好,朝中那些大臣家中……”
皇上缓缓点头:“正是这个理,嫁娶之事,还是能过到一处的才是……”说着,假意叹息了一声,“小诚子那回还好说,两相情愿,朕只说句话便能成全了他们,小许子这事……怕也有些难办。”
“怎的?他有看中的了?”楚瑄瑶一听,便知其意。
皇上点了点头:“是有,可又怕耽误了人家前程。”
“这事……”女子所依,在家中是父母兄长,出嫁便要倚靠丈夫,再之后,指望的就是儿女。若是跟了小许子,女子便只能依仗他一个。
恒国皇宫虽有对食一说,却没那些个龌龊之事,就是有那心思不正的,若遇着了明主也断不能因着这些个人就耽误了女子一辈子。
楚瑄瑶时常见着小许子小诚子几人,知道皇上信用的这几个小太监倒都是极稳妥的。
“这事,还要问问女儿家那边才是。”虽是太监,不能有后,可就是出嫁之女,也不能保着嫁了人就定能有身子的。不然,为何会有借腹生子之说?正妻不能生,再买些个小妾回来生也是一样的。
比起嫁了人还要顶着这些个窝心事儿,嫁给太监做对食也未必真就不是什么好事,端看女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皇上刚点了头,道了声:“既如此,等你出了月子,便叫那小子过来同你说。”
楚瑄瑶笑道:“小许子向来是个机灵的,想必他看中的女子也定是个好的,若是两个愿意成全了此事也是……”
话音未落,就听见屏风那边“呛啷”一声,二人愕然抬头,正见湘月一脸惊慌之色,愣愣的看着楚瑄瑶。
作者有话要说:
、章四十四 笨
听见声音眉头一挑,楚瑄瑶诧异问道:“怎么了?”
湘月手抖了抖,腿上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地,外头几个守在门口儿的宫女闻声忙进来收拾,春燕便去扶湘月,却见着她身上瑟瑟发抖,脸上惨白一片,竟没半点血色。
皇上抬手道:“先扶她下去。”怕是她只听了半句话,不知前后,还当……
楚瑄瑶也直觉哪里不对,心下又一时没转过味儿来,只叫|春燕把人扶下去,转头看向皇上,见他脸上既没惊色,也没半分不满,正抬眼看着人把屏风那里,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动。
等众人退下,地下也收拾干净了,楚瑄瑶才抬手拢了拢头发,眼睛也不朝皇上那里看去,只道:“皇上还没说呢,小许子看中的到底是哪个?”
皇上眉头一挑,嘴巴微张,没想着她这会儿竟会问这个。正待说些什么,却见她斜斜的看向自己,那眼中带着三分戏谑,自己脸上不由得一红,抬手放到嘴边咳嗽了一声:“你向来最是通透的……”
“上回不是皇上说的?女子怀了孩子就要傻上三年呢。”话声最后带了二分俏皮、二分慵懒,竟似撒娇一般,听得人心中不由得一软,便俯身朝她贴去。
“妾身子不干净。”楚瑄瑶一侧头,含笑把脸扭到床边面,“还没出满月,连水都不敢用……”
“朕哪里会嫌弃这些?”抬手捏了她的手合在掌心,往她身边儿凑了凑,见她还不转回头来,知道她这是气自己不同她直说,之前绕着弯子,叹了一声,“朕是怕你月子中再动怒。”
“若是他二人真心相待,我还能做那硬拆鸳鸯的猎户?”
听她声中带了半分委屈,皇上探身到她背后,轻轻揽住:“此事便是朕听了,都怕他耽误了女儿家的前程。她同你是自幼的情分,又随你一起北上,朕若连这些都不去想,只顾着赏赐身边儿的人,哪里还能当得了这一国之主?”
楚瑄瑶又静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抬眼看着他,又慢慢把头靠到他怀中。
适才猛的想明此事,又想起之前问湘月话时她的模样,便猜了个七八分,不然皇上断不会特特问了湘月,又点了小许子。那丫头……自己最是清楚,要是心中情根深重下去,再不容易拔了。可这事,自己心里到底难过。
本想着,给她二人都安排个好前程,不求夫婿能有多大的造化,只要肯疼妻子、尊重妻氏就好。如望月那般的,实是万中无一,自己直想着,定要给湘月找个可心的、知道疼人、能容着她这性子的。
现下这般……
久久,才叹息了一声:“回头我问问她,要是她真心愿意,便随他们去吧。”若真个有情有意,便对方是个太监也是无妨,只盼着那二人都是从一而终的性子就好。
皇上低声笑了起来,把手臂揽得更紧了些个:“瑄瑶,今日朕歇在你这处吧。”
心中一动,脸上嫣红一片,抬起手来在他怀里轻轻锤了一下:“又混说,叫人知道了……还不笑我没规矩……”
“哪里就没规矩了?你为朕诞下麟儿乃是大功一件,整整一个月出不得房门,朕来陪陪何过之有?哪个敢笑话你?”
他是皇上自然不怕,可自己是皇后,应是要以身做则的……心里想着,还没开口驳他,就被他贴了过来夺去了唇。一阵耳鬓厮磨,好半天,皇上才略整衣裳,叫人进来伺候。
回了平素歇息的屋子,湘月坐在窗边两眼发直,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了?”春燕命人收拾罢了那一地的碎片点心后,这才过了这边,见她还发着呆,低声问道。
“没……”脸上煞白一片,半点儿血色皆无,湘月就这么坐着,两眼直愣愣的看着窗户外头,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虽不知道为着什么,可看她这样子决计是有大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同我说说,许我能给你出出主意。”自知情分没有与她同来的那个望梅深厚,可二人相处也有这一年多的功夫了,眼见着这回回京自己就要离宫待嫁,走前能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湘月又呆呆的摇了摇头,她便是想说,竟也不知道要坐何说起。
明知道他是皇上身边的得意人,明知道想同他做对食千难万难,更知道望梅也好、主子也罢,都是想自己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与丈夫和乐、生儿育女……可心里头进了这一个人,就再也抛不出去了……
一时间,不由得悲从心中来,先是眼泪一滴滴的钻了出来,后来又举着帕子,这份悲意竟止也止不住了。
“唉……”虽不知所谓何事,可她现在这番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春燕心知,刚才她是在皇上同娘娘面前失的态,说不准就是受了那二位的责骂,且必不轻。宫里做奴才的,若是被主子们厌弃了,就等于死路一条,就是原先再得宠也难以起复。可到底心里不忍,哪能丢下她不管?
几步走到窗边,拿过条干净的帕子,换了她手中的。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的要强。
足足哭湿了五条帕子,湘月坐在床边直抽气,那边才听见动静,过了会儿,一个小宫女进来传话:“湘月姐姐,娘娘叫您过去说话儿。”
“快,先洗把脸吧。”春燕听了,忙叫人打水,帮着湘月梳洗,再送了进去。
“真是个傻子。”从湘月一进门儿,楚瑄瑶就瞧出她哭过了——眼睛肿成那样,哪个还看不出来?
湘月那里低了脑袋,眼圈又红了起来,根本没止住的抽泣声一下一下,听得人心里都都替她难受得慌。
“过来吧。”无奈叹了一声,就这副模样,自己哪里还说得出“不行”二字来?
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床边,湘月便跪在床前,也不做声,便磕了三个头:“娘娘,奴婢伺候您一辈子,这辈子哪儿也不去!”
“哦?”挑着眉毛上下扫了她几眼,楚瑄瑶似笑非笑的道,“你现在可是个红人呢,自从望梅也生了个儿子,听说别说那些个命妇了,就是那些个大臣们下了朝后也不走,跟宫里头的侍卫太监们直打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