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肩头的大手又紧了两分,朝怀中抱了抱:“这几日事多,得了空便好生歇着,指不定一早一晚的就有消息传来,就再没得歇了。”
“是。”低声应了,楚瑄瑶心中再升起了彷徨之意,他能封自己何位,怕是要看自己能起多大的用处吧……拿军功挣后宫之位,怕自己也算是这后宫妃嫔中的头一位了。自己若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便是因着因缘际会入了这昭国皇宫,遇上这么位翩翩少年皇帝,不想那么多家国利益,怕定能在他身边呆得开怀得多。
粉拳轻攥,暗中舒了口气,松下紧绷着的身子,轻轻阖上了眼睛。她不管后宫事,只用去想着那战事便好,管那皇后妃嫔如何行事,只要自己还有一日的用,他就要保自己一日,等自己没了用处……安置妥当那两个丫头的事情,自己也就能安心的去了。
二十三日午时,一只奇兵从东南杀到平阳,平阳县令忙大门禁闭,燃起烽火严防死守,攻城之人中多为安朔国人,间有些胡人模样的人混在其间。
二十四日清早,两拔大军分头袁驰平阳,分左右向安朔大军杀来,平阳城门大开,从中杀出一万四千精兵,一时间安朔乱了阵脚。
又僵持了二日,见自己中伏,安朔国将领才带着余下五万余人,朝东南方向退去,刚退至半路就见前面尘土翻滚,竟是有大军开到!还以为是自己留下的暗子袁驰,忙下令暂停前行,等那一行人到来,两处相见,才都吓了一大跳。安朔军留下的三千人马,竟被人趁夜袭营,被人在后头捻着,一路逃向西北。
北、南、东,三面都有敌人来袭,且兵力远胜几方,无奈,安朔将军只得带人一路向东逃去,令欲与德冲附近的安朔、恒国大军汇合。
一路撤退、一路急行,却不想路上又遭了两回埋伏,等人赶到德冲附近,所带的十万大军,这会儿竟只剩下了不过三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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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离开战那日,已经过了大半月有余,这会儿已经快到了六月中旬。皇上站在船头,朝南岸瞧去,原本在这里哪能瞧见那边的战况?可这会儿因安朔那一路逃到了德冲这里,又被昭国德冲这里分出的军队迎头堵了一堵,安朔源东城主将咬牙从城内派出八千人马,强攻德冲城池,似是火箭烧到了哪里,这会儿浓烟直直上升,烧得连南岸这里都看见了。
皇上紧锁着眉头,一动不动的瞧着那对岸,小许子拿了件斗篷走到皇上身后,低声道:“皇上,起风了,听将士们说,怕是要下雨呢,这会儿有些凉,您披上点儿。”
皇上仍紧锁着眉头,盯着那片浓烟。
楚瑄瑶这会儿穿得还是男装,见外面天色变了,且起了风,知道怕是要下雨了,这才起身出来走到甲板上面。
小诚子见她出来,眼珠转了转,上前低声道:“楚贵人,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可皇上……”说罢,拿手往皇上那里指了指。
扫了他一眼,楚瑄瑶抬脚往船头走去,离着约么两步有余,方开口道:“皇上,夏日雨水来得急,看这风云变换的模样,怕是会下得不小。”说罢,顺着他瞧着的位置看了过去,“安朔这把大火放的不是时候,雨一起,就再烧不起来了。”
皇上嘴角微微扬起,眼睛仍盯着对面那浓烟,又看了一小会儿,方转过头来,小许子上前一步,给他披上斗篷,皇上侧一抬手,伸到楚瑄瑶脸上剐了一下她的鼻子:“倒是你机灵。”
这突然一剐,叫楚瑄瑶一愣,忙垂着头没再敢再朝他看去,身边儿的湘月忙低下头去,抬手掩口轻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少说了一个字╮(╯▽)╭
、章二十一 落水
再抬头看看那天色,皇上又皱了皱眉头:“自上了这澜河,雨怕是已下过六七回了吧?”
小诚子忙道:“可不是么?得有六七回了。”
“澜河本就易夏汛,又下了这几回,怕是又要有洪水经过。”
小许子接口道:“皇上,还是早日上岸吧,船行在河上到底不比岸上稳当,就是远也远不到哪儿去,用鸽子传信不过多飞一两日罢了。”
定定看着河对岸那滚滚浓烟,楚瑄瑶乎的心思微动,今日那安朔放的火,是日子选的不对,可若攻打那源东城的话,叫那几个潜行进去,再四处放火烧城,怕是效果要更好些……
她正出神的功夫,这河面的风势一下子就起来了,头顶上的密云越发浓密起来,正一个响雷响起,叫众人心中微微惊。再一阵风起,船便随着那水摇晃了起来。
湘月最是胆小,平素打雷便吓得要捂着耳朵躲在被中,这会儿猛一个惊雷吓得脸色都变了,先是呆了一呆,又被那船晃得脚步不稳,人一下子撞到后面船舷上面,便想伸手去拉小姐,这一伸手,竟叫她拉了个空!
“小姐?!小姐!小姐落水了!”左右瞧了瞧,再一回头,发现适才那船一晃荡,两人本就站在船头高处的甲板上面,湘月晃一下子叫那船舷挡住了,可楚瑄瑶本来就发着呆,还没大回过神来,竟叫这浪晃的一个趔趄落入了水中!
皇上那里也是脚步不稳,两个小太监忙抬手去扶,耳听后面湘月说楚瑄瑶落水了,心中一惊,忙转身看去,那船边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
“小姐!小姐!”
那边那丫头叫着,皇上几步跑到船边,抓着那船舷往下看去,还好,人虽掉到水中,那风浪也不算很大,船又几乎在原地没动,人正浮在水面上。
“皇上,您不会水啊!”见皇上似是想跳下去捞人,把小许子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抱住皇上的腿,死活不松手。
“松开!”下面一个浪头过来,一下子拍到了水中那人的身上,一时再看不见那人了,皇上脸色铁青,抬脚就要照小许子踢去。
“扑通、扑通”几个下头操船的兵将跳进了水里,就要游过去捞人,又见一个身影从身边跑过,一下子从船弦跨过,手里拉着根一头本就系在船上的长绳跳了下去。
浪头过后,楚瑄瑶又冒出了水来,却朝后移了几尺出来,见上面落下一个人来,等那人跳到水中再冒出头来时,一眼就认了出来,挥着手臂朝那人游去,那人也向自己游来,两人合到一处时,那人才松了口声,带着哭腔把那绳子绑到了楚瑄瑶的腰上:“小姐,再不许跑到船边儿上来了!”
“傻子。”觉出上面有人在拉绳子,楚瑄瑶心里松了口气,瞪了望梅一眼,“这点儿风浪,哪就能要了我的命?”
“不许混说!”见上头有人拉着,望梅忙在后面托了她一把,自己又被浪头打中沉进了水中。等见小姐被人拉了上去,自己却觉着身上一下子酸软了下来,全身的力气都好似都使没了一般,人就要往下沉去。心中一阵慌张,刚想着张口呼叫,忽一只大手过来,拦腰把自己拉出了水面,那大手正好捂到了胸口!
一转头,一个面色黝黑的的精壮汉子,上身打着赤膊,正略带讶然尴尬的看着自己。
等那汉子看清望梅的面貌,脸上一红,想松手,却又怕她再沉到水中,只嘟囔了声:“好好一个女儿家,就别往水里头跳……”
望梅脸上一红,用力一挣,身上那力气又全都跑了回来,也不理那人,拿脚在水中狠踹了他一下,几个猛子扎了下去,就游到了船边,拉着其中降下来的一条绳子系到自己腰中,这才趔趄的爬了上去。
抬起大手,那打着赤膊的汉子骚头傻笑了一下,既是下水救人的,想来倒也会水……等等,跟在那位身边、扮成男子的女儿家……别再是位宫里的妃子吧!!
黑脸耷拉了下来,心中一暗,忙把刚才手中那股子绵软感觉晃了出去,往水里一扎,朝船边游了过去。
楚瑄瑶晃晃当当的被拉上到了船弦边儿,天上又一个惊雷,随即,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胳膊上一紧,人就被拉了上去,还没等她立稳了身子,就觉得的一阵天旋地转的被人打横抱到了怀里。
抬起头来,正看到皇上板着张脸孔,抱着她快步朝船舱处走去,那雨来得也快,一下子连成了一片,把他头上、身上打得阴湿一片。
快步走进了船舱中,皇上才冷声开口:“备热水。”
小诚子忙道:“知道这会儿快歇息了,热水都是备好的……”
听他这般说,皇上直接朝那水房走去,抱着楚瑄瑶进了里面,抬脚把门踹上。
心中扑通扑通的跳着,等进了水房这才回过了神来,忙道:“皇上,妾无事……”
话刚出了口,就觉得身子下面一重,原来是皇上把她放到水房中放着的桌子上头,他不开口说话,板着脸孔把她放下,随即抬手去解她身上衣衫。
楚瑄瑶一惊,朝后一缩,却正看到他眼中神色不善,带着些许寒光,只惊得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去。
身上衣衫沾了水,这会儿已经湿透,被他几下就扯了下去,胸口处绑着棉布裹着胸口,也被他一并扯开。
见她身上再无其他衣衫,不急欣赏这副美人图,皇上这才又一抬手,把她就这么抱了起来,走到大木桶边轻轻放了进去。
温热的水气熏着得人头有些发晕,外头河水中虽然不是太冷,可上来的时候河面上已经起了风,到底觉得有些个冷了,这一进了热水身上都松了下来。
将她放进水中,皇上才又走到边上,抬手解去自己的衣衫,退尽之后才又走到木桶边上,踩着桶边的小凳跨了进去。
这木桶虽大,平时却只是备着叫一个人使唤的,这会儿两人一起进去,原本那水再乘不下,一下了了就冒了出来,漫了一地。
先是缓缓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背后的桶边,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抬起手来,在水中抓住她的胳膊,一下子拉到了自己身侧,叫她贴在自己身旁。
“你去叫朕,为何自己倒站在船边发呆?”
心中一愣,稍稍抬眼向他看去,见他肃着一张脸孔,平素那常挂在脸上的笑意哪里还看得出?心中忐忑,只得低声道:“妾……只是突然想起,若叫人从水道进去源东城,也可在里面放火……”
下巴上面一紧,被他一手捏着搬了起来,静静的盯着她的眼睛,皇上开口问道:“就为了这个?”
微微张口,就为了这个?虽是因着自己出神才出了意外,可到底也是为了战事找想……“妾……自幼会水……”
“那又如何?”皇上仍定定的盯着她,“你可知道,若不是你的婢女会水,你会被谁捞起来?”
楚瑄瑶一愣,随即心中一紧,垂下了眼睛。
“那城一日攻不下来,便打两日,两日打不下来,便打一月。”说罢,顿了顿又瞧着她道,“我本当你只是喜欢这些,偶尔出个神莫伤了身子倒也无伤大雅,且不说你是个女子,就真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也容不得你这般疏忽!”说罢,松开手来,把胳膊架到桶边仰起了头来,“看来,朕要另给你找些事做了。”
心中忐忑跳着,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虽自己忙这些于旁事上有些疏忽,可自己对他的用处,无非不就是这些?
稍稍抬眼看了看他,见他只自肩膀往上露在水上,人仍半仰着头,朝那边窗口瞧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澡,两人一起洗,足足泡了有小半个时辰这才出来。
出了水,见那两个丫鬟也都收拾过了,衣衫也换罢了。湘月红着眼圈儿,低头扶着楚瑄瑶回了房间,皇上人坐在床边,眼睛在那些书册上头扫了几眼,吩咐道:“这些,都收拾了,拿出去。”
小许子小诚子两个虽不知他这是为何,也忙应了一声,匆匆收拾着。
楚瑄瑶人进了屋中,只觉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来报:“太医来了。”
隔着帘子叫太医诊了一回脉,只叫多喝上两碗姜汤驱驱寒寒就好。
把头发拭干,湘月几人便退了下去,楚瑄瑶转头朝床上那里瞧了一眼,见皇上斜靠在枕头上,手中端着盏茶饮了一口,抬眼朝她看来。
楚瑄瑶忙又垂下了头,心中只隐隐不安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垂着头,站在那边一副忐忑的模样,转了转手中茶杯,皇上压低声音道:“过来。”
人走到床边,见他把杯子放到床边小桌上,抬起手来握住自己的手臂,不由得朝他看去。
手上稍稍用力,拉她坐到床边:“书先叫人收过去,这些东西你看起来就没个停,今日刚落了水,过了这些日子再许你看这些耗精神的东西。”说罢,顿了顿,又道,“等过几日,每日能看多少,朕再给你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二十二 缘份
楚瑄瑶听他连自己看书都要管,低头抿了抿嘴,自己落水,又不是看书看的……他怎么想起管自己看书的事来了?
“这两日好生歇息,南岸战事不许你再打听,明日咱们上岸。”
“上……岸?”听他说要上岸,楚瑄瑶不禁抬起头来,眼带诧异的看着他。
“澜河往年到了这会儿,差不多都是正要闹水患的时候,这几日雨水多,水位已升了不少,再在水中到底不便……”说着,眼中沉了沉,还好,今日不过是偶尔起风,水流倒是不急,不然……“人再有才,没了性命也是枉然。”
心中又紧了三分,这回再没升起不服之气。没了性命,便不能眼瞧着那南恒灭国,更不能等到那女帝并圣雅公主亡命之时。
“妾……知道了。”只有活着,才能手刃仇人。想着,手下不禁握而成拳,却被他顺着胳膊滑下的大手合住,抬起头来,见他此时眼中已没了那份叫自己胆颤的神采,眸子中温和淡然,瞧着让人心中有种莫名宽慰之感。
“睡吧。”胳膊上再一用力,把她拉进怀中,裹着她一转身,就将她抱到里面,抬手朝后头桌上一挥,烛台应声而熄。
分明还是被他揽在怀里,此时却没有早前的那分战栗。楚瑄摇合上双眼,没一会儿,便头靠在他胸口睡着了。
外头雨声连成了一片敲在甲板上面,低头看了看怀中睡着的女子,皇上轻轻抬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扶过,轻叹了一声。
她心思沉重,虽脸上不显,可眼中却时时带着几分怅然若失,自己不过不提,却非是不知。从南到北,一路行来,要是让她心里原本的那根弦断了,人就再支撑不下去。
之前是她祖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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