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营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白人,因为此人全身都是白色,白色长袍,满头华发,肤如凝脂,就连靴子披风都是白的。衣袂翩翩,不染尘埃。
此人竟如此无声无息便来到众人的面前,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似乎为时已晚,幸亏不是敌人。此人正是初寒口中的老怪物!
萧遥和韩鹤玄靠的近,正对着来人,自然可以看到来人的面貌。想不到初寒口中的老怪物竟然是一个鹤发俊颜的男子,五官毫无挑剔的俊美。倏地,萧遥想起了之前那个会隐身术的男子,黑眸闪亮,原来如此。
初寒示意萧遥把所有人全都遣出去。因为老怪物从不喜与人打交道,更不喜在陌生人前医治任何人。
“哼!小妖头,别以为你一曲便能把老夫引来,再帮你治病!”真是个自相矛盾的老怪物,他这不是来了!
“老怪物,好久不见,没有没想小妖头啊?小妖头可想老怪物了。那个古话一日不见什么来着!”初寒抖擞了下精神,每回与之相见,都得来段真情告白,那老怪物才会慢慢从义愤填膺的状态渐渐进入任人宰割的境地。自从得知初寒违背誓言,老怪物一见初寒,骨子里的暴怒分子绝对会齐勇而上,搅得初寒也有些招架不住。
“哼!不想!一点也不!”虽然鼻子哼哼,却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替初寒看诊。所谓医中高手,望闻问切,一切有形化为无形。初寒的脸色,喘息声,呼吸频率,皆入老怪物法眼。
“可我想,日思夜想,站着想,坐着想,吃饭想,如厕想……”想着说着,就如期被老怪物打断了。
“呔!少卖口乖,我老怪物可不是好糊弄!”老怪物说着扬起下巴,老子不受诱惑。
真贼!看来这次浇些口水是行不通了,得下实物诱惑。
“老怪物,传闻中您老人家的生辰快到,不知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呢?”老怪物除了爱好一脑子热衷钻研医术外,剩下的爱好怕与初寒无异,活脱脱一个吃货。
果然,老怪物挪了挪脚步,眨眼坐在床边,抓起了初寒的手腕,嘴里甭是有气:“我要吃岁岁有金糕,年年有余,松柏长青,木公金母,绿叶成荫,兰薰桂馥……”
老怪物嘴里念念有词,正起劲儿,而初寒实在是受不住,再次昏厥过去。
迷糊间,感觉身上的血液像炼火一般燃烧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巨痛难忍,简直是有种下油锅煎炸的感觉。接而,似乎进入了一个梦境,很长很远,前世往事如流水般演绎在梦中,绝望悲恸。
隐约间,梦中常常萦绕耳边的箫曲《蝶恋》,似有似无进入耳中。心中无比凄凉:
一生梦与醒缘份纠缠不清,
两世红尘独享尽爱与恨。
缘终一个字你我两世相隔,
渺渺茫茫只求一生缘。
可悲的是,前一世你的箫声,并非为我奏。今世,但愿再见如陌路罢。
“暖儿,暖儿,快醒来,好不好?”箫声止,清朗泉水般的嗓音传来,恍惚间感觉很是温暖,连脚底下的冰块也渐渐被融化……深陷……啊……
初寒的脸几乎纠结到一块,等待着阿鼻地狱的煎熬,谁知,睁眸一看,却是在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许是长长的噩梦揉碎了坚韧的心,此刻初寒的心不堪一击,正需要温暖呵护。
“为何他的箫声不是为我而奏,为什么?”明知故问,声音嘶哑,带着悲切的脆弱,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顾不得真实与梦境,揽紧仅存的温柔。
以前总认为世人独醉唯我独醒,可忘了自己不过红尘滚滚中再平凡不过的一粒尘埃。
“暖儿,萧遥此生的箫声只为你而奏,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柔腻到可以滴出水来得话语,如一股温泉注入初寒冰寒的心脏,心脏活了,意识也渐渐恢复。
“萧遥?萧遥是谁……?”带着长梦后疲惫的清眸渐渐清明,茫然看着眼前所有的无比陌生的脸孔,尤其是近在咫尺的俊脸。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声,把众人带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场面。
许是用劲过大,双眸往上一翻,初寒再次晕倒在萧遥怀中。
萧遥完全不顾自己脸上的五指印,只是无比疼惜地看着消瘦得不成人形的初寒,狠狠剜了一眼在床边傻愣不回神的老怪物。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为何暖儿变成此番模样!”要不是看在初寒师傅份上,萧遥真的一掌劈过去,虽然并未知老怪物的伸手。
“老怪物我只是说梦魇花加千年血参王治寒毒万无一失,并未说以毒攻毒无后遗症啊!”这回老怪物扛上劲头了。毫无瑕疵的俊脸凑上去,扁了扁眼,嘶~
“没道理,没道理,难道是药量过度,啧啧~得回去好好考究考究!”老怪物这头完全把初寒当做实验小白鼠,萧遥那头简直怒不可懈。
“传令下去,以后这老怪物的饭食,一顿一个馒头加白开水,直到他想到办法治好暖儿。”经过这六天的相处,萧遥抓住了老怪物舌尖够刁的弱点,决定下点狠药。
“你你你……”老怪物甩了一袖,再甩了一袖,“我……一定告诉小妖头,敢让我老怪物吃苦头,哼!”再次甩袖,蹭着地板踢踏出门。
以前初寒见老怪物无意间甩了一把袖子,无比谬赞说蛮有文人风采,把老怪物哄得乐不思蜀。之后老怪物无论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还是屡试屡败急冒泡之际,都喜欢甩上一把,扬言风度翩翩之处变不惊。
瑾,瑜相视一眼,无言以对。
由于军营要稍作迁移,如此多非军营之人出去亦是不方便,萧遥便把初寒安置在将军临时府邸,也可是说是之前云天为大将军时入住过的府邸。
初寒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午时,慢慢开始认人。辩来辨去,只认得老怪物和韩鹤玄,连云天都不甚熟悉。
云天感到无比讽刺悲凉外,对初寒自小带寒毒的事儿一直耿耿于怀,估摸着何时时机,问及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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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心酸,弥补
告诉其缘由的是韩鹤玄,更是让云天羞愧到无地自容。
由于颜依依的负气,云天不再重视两母女。两母女在云府的日子可谓雪上加霜,不受云老夫人待见,处处受苏姨娘的苛刻。颜依依一怒之下,便带着一岁多的初寒入住在城郊外属于云府的一处小宅,眼不见为净。也正好遂了苏姨娘和云老夫人的意。那时候,云天一心忙着高升,回府又时时沉溺于温柔乡,自是无暇顾及让他觉得伤及自尊的妻女。
约莫初寒四岁,寒冬腊月时,颜依依大病初愈,体虚若风。初寒想在湖边碎冰捉鱼,给病榻上的颜依依滋补一下身子。谁知不甚落入薄冰掩盖下的湖面,靠着一根小竹竿的支撑一直坚持着,谁知几个时辰过去,冰寒入骨入肺,再也撑不住了。
恰恰奔着赏梅的老怪物瞧见了几乎已经没了呼吸的初寒,却还是死死拽住那竹竿,大有见其如此坚韧求生的态度,竟一时心软,难得一回“路见不慎,出手相助”,把她带回客栈。两日过,人是救活了,可烙下寒毒病根,每逢冬春季节特容易发作。
虽之后老怪物没少把初寒往几乎臭的让人作呕的药汤里扔,大口大口往其灌喝能让胃翻江倒海的药,最终初寒成了药人,百毒不侵,却依旧根治不了身上的寒毒。
渐渐,初寒也久病成医,加之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两年医书的浸淫,六岁便打败老怪物出师。但老怪物出于其身子着想,让其立誓不得医治任何一人,否则将一辈子守在万仞山,不死不休。
能让初寒出手的,必定是无比犀利的毒症,可谁知,解毒之人最容易被毒所侵染,如此一来,定然会引发寒毒加剧,加之初寒体质的异常,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可初寒还是出手了,救了萧遥,破阵之时,不仅伤了后心,还受了寒,自然寒毒一触即发,势如破竹。
知道事情原委,失言的不止云天一人,萧遥眸中亦是晶光闪闪。为了他打破誓言,为了他,几乎命悬一线,此番情意,萧遥很是懊恼,此刻他才懂得。原以为一直是自己死皮赖脸纠缠她,她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原以为只是自己在努力拉近两人的距离,可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已经开始靠近;原以为她只是乐于承受自己的宠溺,谁不知,她也在无声无息中付出……
“暖儿!即使你不再记得我,我也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溜走的!”萧遥轻然抚摸着酣睡中的初寒,深邃的眸色染上了一抹迷人的茶色。
过半月,初寒的身体也渐渐恢复,虽然未尽根除,却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萧遥的回归,比乾国也不太敢明目张胆肆意侵犯,不过小规模的滋扰不足为患。萧遥也也不是好惹的人,伺机而动,某半夜里带了亲信几十人偷潜入了比乾国后营一把火烧了粮草,再命人打开了战马栅栏,甩了几把鞭炮,战马狂乱逃窜,主将赵翰墨为了应对这些事几乎疲于奔走,还要顶着比乾国皇帝的高度施压。
这也算是有仇报仇,秋后算账的典型范例。莫离本来还想撒几把巴豆粉,可惜被萧遥制止了。
自从比乾国消停整顿后,萧遥也更多时间陪初寒,只是初寒大多时候都是把他当做骚扰者。不是她耐心不够,要是一个人的脸庞,早晨起床,一日三顿饭桌前,夜晚就寝前,几乎无时不刻都是那张笑嘻嘻,深情款款的俊脸。初寒的心情坏透了,始作俑者却一副我甚快乐的模样。
“你到底是不是将军?”哪有当将军的人会如此般悠然自得,整个围着自己转,比贴身药膏还要黏糊。
“暖儿认为是,我就是;认为不是,我就辞了,但暖儿不许取笑我胸无大志噢!”萧遥勾起性感红唇,笑得深情浓情又销魂。
初寒在心里狠狠打了个冷颤,甩掉鸡皮疙瘩,决定缄默,那才是明智选择。
“暖儿,莫恼我,我会尽量抽多点时间陪你的!”直到你想起我,永远甩不掉我。
什么?你还嫌时间不够!天哪!初寒抚额长叹,无语。想了想,决定还是好言相劝,循循诱导:“萧大将军,身为一国主帅竟能如此不负责任,真让百姓心寒。”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女人病了,自然得先照顾好,才好照顾整个国家子民,暖儿,你说对不对?”萧遥见初寒猛翻白眼,越看越可爱,有股拽入怀中的冲动。可惜之前初寒一直排斥她,见了他不是给冷脸,就是吹胡子瞪眼,萧遥心里那个急。
初寒决定去池边看金鱼,顺便抓几条回屋里摆着。听闻养金鱼能陶冶心情,尤其是进来火气旺盛,血压时刻处于极限的人,甚是有益。
萧遥见初寒开始有些气恼了,也不再跟随,轻轻拍了下手掌,两个人瞬间来至跟前。
“好好守着!”说完便迈着优雅步子出了将军府。
“她就是主子的心上人?”很愕然的疑问。刚被调遣回来的莫言对初寒很是好奇,长得并非天姿国色,重要的是,他发现她似乎很厌倦自己主子。
莫离有些怔住,莫言不喜言语,从不主动搭讪,更不会与陌生人有交流。熟识的人问话,也是只字千金,面对萧遥亦是如此。
莫离明白他的疑问,大抵是不太相信如此年纪的女子竟能让他们主子脱险。
“潘月国皇帝太后忌讳三分,救了主子两次,能够带我们进入九星迷魂阵,又独自入潭破阵,绝非池中之物。只是现在她竟然忘了主子,主子一定很难过。”被遗忘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莫言遥望着小小背影的初寒,眼眸里的冰冷柔软了几分。只要主子在乎的,他就一定拼了命保护好。莫言本是孤儿,从小混在乞丐堆长大,五岁那一年与十几个同伙抢食,差点活活被踩死。众人散去,莫言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一双黑金樊笼靴渐进眼前……
莫言陷入回忆中,却中途被莫离打断。
“重级防范!”莫言闻言,全身警戒濒临最高点,寒意凛凛,看去,只见初寒身旁多了一个郝泽澈,并无危险。为何莫离会如此说。
莫言尚且一头雾水,莫离早已煞意泠泠为自家主子护花去。
对于郝泽澈的搭讪,初寒无丁点耐心。回头想想,似乎还是和那个痞赖相处的好些,知道不会有被冰封的遐想。
“看寒儿恢复的不错!”当下似乎很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凌初寒很是疑惑。
“公子,那个颜初寒与公子您又是何关系?”还是早些弄清楚好些。
“寒儿是我的未婚……侧妃!”郝泽澈无意隐瞒,心里却在暗算,不如趁此时机把她与颜如婳的位置调换。尽管他不知道她失忆后是否还如以前如此聪睿,但心里却是很想给最好的给她,以后全部的宠爱都给会给的。
“侧妃?那公子您的正妃呢,是谁?”初寒故意揪起小嘴,看起来似乎有些小女子吃醋的样子,煞是可爱动人。
“呃……如果寒儿介意的话,我会请旨册封寒儿为正妃的。”郝泽澈还记得之前初寒的对话,故而避重就轻,不想把颜如婳扯进来。
“那她不是很可怜?而且初寒并不愿意,公子可否同意退婚?”初寒声音越娇弱,仿若弱不禁风,清眸里蓄满了泪水,泫然若滴,如郝泽澈不答应,泪水唯恐滔滔如江水。
郝泽澈有些傻愣了,他何时见过如此娇弱的初寒。每次见她,不是避至如蛇蝎,就是恶意相向。如今失忆的她,似乎多了一番别样的风味。要是以前见到如此娇滴滴的大小姐,他肯定会眼梢都不抬一下。至于为何对性情与之前天壤之别的她,似乎也特别纵容?想必自己真的很喜欢她吧,而且他也喜欢宠着她的那种感觉。
“我不会同意的!成婚后我只会宠你一人!”信誓旦旦,对于一个皇储王子来说,的确是不容易做到的承诺。
对于郝泽澈的态度,初寒亦是有所预料到。
初寒听后,清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亮光,稍纵即逝,郝泽澈根本无法察觉。
“颜小姐,午膳已经准本妥当。”莫离摆明着臭脸色,虽然是一国皇子,但是肖想我家未来主母,绝不留情。
“好的!”一提到膳食,初寒便有很强烈的疑问。
真不知道那只花狐狸为何能把老怪物治理的服服帖帖。尽管每日三顿老怪物绝对是菜未上人先到,可是菜满桌她未到的话,老怪物绝对不敢先动筷子,绝对等萧遥使了眼色才敢下手。吃起来还慢悠悠,贼斯文可人的。要是以前,餐桌上绝对是风啸而过,残云不留。
“本王也未用膳,不如一起!”说着,郝泽澈倒是自来熟,前面带路。
莫离很不屑瞥了一眼郝泽澈的背影,再很无奈地看了一眼初寒,见其比自己更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