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又传来惊人的敲门声,袁妈吓得不敢动弹,两腿打颤的站着,一双眼死死盯着门口,生怕外头进来吓人的物件。
刘妈瞧着也觉得蹊跷,自然不会点明,袁妈胆战心惊的模样很让她心中解气,便也不去问怎么回事,只在一旁笑道,“果真是鬼来敲门了。好的很,袁老婆子,不如咱们一起去吧。”
袁妈猛然打个寒颤,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忽的转过头来蹲下身趴在地上,用手去抓地上的药粉,狠声道,“那我也要让你死在我前头。”
话音未落,屋门已被推开,“好歹毒的妇人。”进来的却是蒋魏,一脸怒气。
袁妈见并不认识此人,遂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不到这里来怎么瞧见你做的这些事?又怎知你心肠竟是如此歹毒?”蒋魏瞧一眼刘妈,见并无大碍,放心了些。
袁妈哼了哼,“这位爷莫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她办了错事就该受到处罚,爷有事尽管赶路,莫要多管闲事。”
蒋魏哼了哼,“这闲事我还管定了,你又怎样?”
袁妈脸色变了变,笑了笑,“既然这样,看在爷的面子上,那我就饶了她。”回过头看看刘妈,笑道,“算是你的福气,那我便走了。”说着转身就朝外走,刚走了两步,门外走进来一人,“你往哪里去?”
袁妈抬头,吓得啊了一声瘫倒在地上,颤声道,“二,二老爷,您……怎么……怎么……”
朱义盟接过话来,“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这般狠毒的女人,比你的主子更狠毒,你们主子都是让你这样的人教坏了。你这样背叛主子坑害主子的人,连条狗都不如。”
袁妈忽的趴在地上大哭起来,“老爷啊,这都是姨奶奶让我做的,不关我的事,都是姨奶奶,都是姨奶奶让我做的,求老爷放我一条生路,求求您了。”哭着朝前爬几步,想去抱朱义盟的腿,朱义盟抬腿狠狠踢了她一脚,“不知悔改的东西,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蒋魏,先将刘妈松开,一起带回府里去。”院子里又走进来几个壮汉,上前将袁妈扭住。
袁妈挣扎着还要反抗,却一眼瞥见躲在一旁被人按住的袁兴旺,立时面如死灰,知道事情已败露,遂再也说不出话来,任由旁人拉死狗般的从小院子里拉出去。
天色渐暗,朱府里已挑起小灯笼,将整个府院射的朦朦胧胧。
峻园小厅里,林采兮端坐于上首贵妃椅上,腰身微微挺着,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袁妈及袁兴旺,两人都全身发抖,脑袋搭在地上。刘妈已被送到后院房里歇着,大夫已过来查看过,并无大伤,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朱义盟派人将他们送过来就走了,一句话没多说,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林采兮抚了抚肚皮,真不愿肚里的宝贝还没出生就看到这种场面,可是这些事她又无力提前阻止,她摇头止住这些无谓的思想,瞧了瞧袁妈,开口,“袁妈,玉器行开了几年了?你们是怎么经营的?姨奶奶又是怎样管理玉行的?这些事你仔细的说给我听听。”
袁妈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她犯的这些事随便哪一条都能算得上死罪,她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采兮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大宅门里这种偷拿着私房钱在外开铺子的很多,倘若姨奶奶用的她自己的钱,这也无可厚非,可是显而易见,这开铺子的钱并不是属于姨奶奶的,不然她不会在一听到消息后就那样的急着想将铺子卖掉。而她想不到的应该是一直跟在她身边视为心腹的袁妈也会背叛她吧?不但背叛还将她推倒杀人犯的位子上。这个是不是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袁兴旺,你说,你们是怎么将刘妈偷偷运出去的?难道门上就没有查过吗?”林采兮陡然提高音量,震得袁兴旺心神俱碎,他犯的是谋财害命罪,到了官府一样是死罪,但他却心存一丝侥幸,毕竟这些事都是主子吩咐的,他只是个奴才而已,遂壮大胆子,竭力将惊吓压制下去,尽量保持镇静的回道,“姨娘,起初我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姑妈让我运杂物出去,等我开门放出去,才知道里头藏着刘妈,这些事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然后姑妈就吩咐我找个地方将刘妈藏起来了。”
林采兮知他说了一半实情,“那姨奶奶知不知道你们捆了刘**事?”
袁兴旺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姨奶奶不知道我们捆了刘妈,姨奶奶被关在柴房里。”
“那只有袁妈一个人将刘妈捆起来的么?”
袁兴旺点头,“对,是姑妈自己捆她的。”
趴在地上的袁妈猛的抬起头来,眼里射出一道愤懑的怨恨之光,声嘶力竭的喝道,“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说,到底是谁捆的她?你以为你能多活几天?”
袁兴旺吓得低着头,既不敢看袁妈也不敢看林采兮,连着打了几个哆嗦。
林采兮打断袁**话,“为什么要捆刘妈?她听到了什么?”
两人都低着头不回答,保持沉默。
林采兮呼口气,“那好,等刘妈过来再说。”
袁兴旺马上便回道,“姨娘,是因为刘妈听到姑妈跟我说铺子的事,姑妈以为她听到我们说要把铺子卖掉的事,所以就让我把她捆了,其实刘妈当时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看到我跟姑妈在说话了。”
林采兮摆摆手让人带他们下去,没什么好问的了,该问的都问了,不该问的自然不必问,刘妈找到了,她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更大更多的问题将接踵而来,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件事将如何跟老夫人说?而这样的事,是一定要让老夫人知道的。
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林采兮半扶着身子在屋里来回走动,终于真相大白了,又揪出府里的一条毒虫,可是为什么她却高兴不起来呢?心头犹如万斤石头压着,让她艰难呼吸,最亲近的人背叛自己,姑侄咬牙相向,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她心底涌上一阵失望,难道这就是大宅门里惯常发生的事么?
姨奶奶跟老夫人斗了一辈子,斗到最后害了儿子害了女儿也害了自己,落得一无所有,值得么?可是还是会有那么多人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路。
她心底一寒,如果有一天,当朱梓峻也带回一个女人,要她跟别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要她跟前妾室成群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办?也要过这种勾心斗角没有真情的生活么?
不,她坚定的摇摇头,她决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她决不能让她的孩子们生活在妻妾相斗的环境下,可是她又有怎样的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朱梓峻确实答应过她这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可是老夫人那里怎么说呢?面对外界的质疑,朱梓峻能坚持下来么?当他们的爱情归为亲情,日趋平淡的时候,他会背弃她么?
林采兮摇摇混乱的脑袋,心底发出一声呼唤,梓峻,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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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妻妾之争
340。妻妾之争经过一天雨水的冲洗,洗去燥热,整个止安城都清爽起来,大街小巷洋溢着欢声笑语,伴随着孩童玩闹的清脆笑声,使得城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
明雅玉行四个大字在明媚的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或许因着清爽的天气,门前亦是人进人出,进进出出的颇有一番热闹非凡的味道。
玉行掌柜的站在铺子门口,瞥见熟人上前招呼几声,接着便又站在门口亲自迎送客人,这在往常基本是不可能的,外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店里的伙计们却是晓得的,掌柜的在等外地来的那位青衫大爷。
日过中天,青衫男子依旧未出现,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上午的掌柜的不免有些气馁,夹着些许恼怒,暗想那青衫男子八成是看不上这小店铺,这样的好买卖倘若失了,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掌柜的耷拉着脑袋缓步走进店里,两腿站的发麻,脚底微疼,一屁股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不由得涌上一股怒火,抬眼瞧见站在店里的伙计,怒道,“只拿钱不干活的东西,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去招呼客人?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几个小伙计谁都不敢吭声,知道掌柜的此时正处于盛怒,谁也不敢多话招惹,忙着钻到客人跟前,或做介绍或打招呼。
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掌柜的抬起腿,一只手掌的小心的揉捏着膝盖,心里的无名火气烧的更旺,却无处发泄,正当他气愤难当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招呼声,“爷,您来了,咱们掌柜的一直迎着您,刚才进去歇了会子,您快请进。”
掌柜的一个激灵站起身从柜台后迎出来,顾不得脚底疼痛,笑嘻嘻的道,“爷,您可叫我好等,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青衫男子今日换了一身米灰色长衫,手上把玩着个小玩意,掌柜的瞧过去,一眼便瞧出是极为珍贵的玉珊瑚,心下对青衫男子的信任更多几分,确信他定是有些后台的大手笔之人。
掌柜的点头哈腰,“爷,您请后面坐。”
青衫男子摸了摸手里的玉珊瑚,视线在店里转了几圈,特别留意了下在店里买玉器的人,目里露出满意之色,这一切都看在掌柜的眼里,使得掌柜的心花怒放。
青衫男子遂掌柜的进到后头的小厅子里,缓缓落座,也不多做废话,径直道,“掌柜的,您的诚心我已瞧见,您店里的人脉我也瞧见了,我很满意,不过现在我想听下价钱方面。”
掌柜的目里闪过一丝狡猾,拿起桌上茶杯亲自给青衫男子斟茶,“爷能满意是小店的福气,也是咱们的缘分,至于价钱嘛,一切都好说,只是不知道,爷能出到什么价钱?”心里却在盘算着主子给出的底价。
青衫男子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咂一口,微微一笑,“只要行情好,价钱可以商量。掌柜的,我喜欢干脆利落的人,也喜欢做痛快买卖,我看你就不要跟我兜圈子了,多少钱你尽管开价。”
掌柜的讪讪一笑,又在心里暗自拿捏一番,才道,“爷,我也不跟您打诳语,您看上咱们小店,那是我的荣幸,我就跟您说个实在价,这间店铺加上店里的玉器,一应算下来,最低价,三千两银子。”
青衫男子皱皱眉角,“这间店值三千两?掌柜的,你不会骗我吧?”
掌柜的立时便摆上一副苦脸,“爷,您可是不知道,我这若不是家中有事急需回去,我才不会将铺子卖掉,这里的人脉您也看到了,生意是很好做的,我这间店的价值可远远高于三千两啊。”
青衫男子稍稍沉吟片刻,“就这个价了?不能再低了?”
掌柜的瞧出青衫男子十分想要这间店,自不会将价钱再压低,一口咬定就这个价了。
掌柜的心思青衫男子自然也瞧得出,跟着说了几句见谈不妥,便起身告辞,称改日再来,掌柜的面上有些急色,却并不松口,只问道,“爷,请问您是否方便留下您的住处及您的称呼呢?”
青衫男子头也不回的道,“我姓蒋,名单字魏。住处就不必说了,我想来时自然会过来找你。”
蒋魏。掌柜的将这名字牢牢的记在心里,跟着蒋魏送到门口,等蒋成走到街角处时招手嘱咐一个小伙计,“跟上去,看他住在哪里,都跟些什么人接触,尽快摸清他的底细。”
姨奶奶被关在柴房里已有半月余,老夫人心里的怒气终于渐渐的消了,又见每日来请安的朱梓夏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她是要为姨奶奶求情,不由得在心底感叹,到底是母女连心,即便是做的再错,心也是连在一起的,只是当娘的却辜负了女儿的这番孝心。
“朱妈,姨奶奶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柴房里哭叫连天的?”
朱妈正在给老夫人捶背,听到老夫人问话,手上的力道减了几分,“这几日倒是平静了,也不哭也不闹了,小丫头送去的饭菜也都吃了,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老夫人反倒有些惊异,以姨奶奶那样的性子,竟会做到平静?“近日里都是有谁去看过姨奶奶?”
朱妈老实回答,“除了小姐,还有姨奶奶身边的袁妈,二爷身边的大姨奶奶也去过两次。”
老夫人下令不许人探望姨奶奶,不过是吓唬姨奶奶,至于谁过去看看,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她身边的人都能劝劝她倒还好了,你说她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我应该怎么做?”
像是在询问但却更像是无奈之言,朱妈能体会到自家主子心里的矛盾,叹声,“老夫人,您的心越来越软了,倘若是以前,您还能由着这种事发生么?”
老夫人眼角几道皱纹紧紧收在一起,就连嘴角都藏着几条细小的皱皱,鬓间白发虽被刻意藏起来,但隐隐约约仍能露出来些,“袁妈,倘若是以前,我自不会饶她,可现在,老爷去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毕竟她还是梓源梓夏的亲娘,她犯了错我处置了她,别人自不会说什么,可是这两个孩子呢?他们心里又是怎样的滋味?他们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亲娘受罪去么?到时候府里岂不是又不得安宁了?”
朱妈知晓老夫人心中烦闷,忙在一旁安慰道,“老夫人放心,三少爷,小姐都是知礼的人,他们自不会怎么样。”
老夫人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梓源自从生了病,性子完全变了,虽痴痴傻傻的,心眼倒好了。咦,对了,他还一直缠着白薇么?”
朱妈忙笑着掩了嘴,“可不是嘛,三少爷有事没事儿的就缠着白薇小姐玩儿,白薇小姐倒也不恼,每次都能讲三少爷哄的服服帖帖,老夫人,您说……”朱妈犹豫的看了一眼老夫人,才接着往下说,“您说三少爷跟白薇小姐有没有可能呢?”
老夫人嘴角咧开一条缝,一双眼饶有兴致的微微睁大,呵呵笑道,“这就要看他们的缘分了。”
朱妈笑了笑,又道,“早知他们有这样的缘分,姨奶奶何苦做那些事来着?”
提到姨奶奶,老夫人收起脸上笑容,“让人把姨奶奶带过来吧,总关着也不是个办法。”
朱妈忙出去亲自领人将姨奶奶请到上房,才十几日的功夫,姨奶奶面颊已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想是多日未休息好的缘故。
老夫人看她一眼,也不让人看座,只冷冷的看她一眼,“这些天,你可想明白了?”
姨奶奶平静的走到老夫人跟前跪下,“老夫人教诲的是,我都想明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老夫人惩罚的对。”
这么多年的相处,老夫人怎能不知她这些都是虚情假意?不过是应景儿说的违心话,但老夫人也不想再多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