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走到一侧,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便慢慢品了起来。
这几天,越是寻思得多,柳婧越是不想掺合这场斗争。
对她来说,不管是帮助邓九郎,亲手把顾呈这些清流打败,还是站在顾呈这一边,看着邓府大势已去,都是极端残忍的事。
她想,不管是邓九郎逼着她离开洛阳。还是顾呈把她扣在这山谷,其实都是好的。现在她只希望,能在这个山谷里继续呆下去,一直呆下去。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柳婧在这山谷也呆得越发的用心了。每天早上,她梳洗过后会就着山中冉冉升起的云雾,弹奏一曲,用过餐后,则一边撑着篙,一边享受这山谷的美景,下午,谷中鲜花无数,树木成群,她可以一一欣赏。傍晚。残阳下群山最是华美。实让人留连忘返……
顾呈再次出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柳婧。
望着赤足穿着木履,脚步轻快地行走在林荫下的白衣美人。顾呈抬了抬下巴,低声问道:“她这些时日日日如此?”
“是。”
“……我倒真是小看了她。”
声音一落,他大步朝着柳婧走去。
柳婧听到了脚步声,却一直没有回头,直到他站在她身前,她才慢慢站直。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宁静地看着顾呈,柳婧轻叹一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呈一笑,他负着手下颌微扬,“初七。明天便是你我大婚之日。”
盯着她,他慢慢说道:“请贴已经发出,一切已准备妥当,只等明日花轿迎门。”
柳婧看着他,问道:“却不知顾郎准备从哪里迎娶?还有,顾司马次子大婚,不知女方的亲眷?”
顾呈深不见底的眸子,这时慢慢流溢出一抹笑意。
随着他这一笑,柳婧的脸色转为雪白。
顾呈伸手把她掉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拂上,又小心地沾去一滴残留在她颊侧的露珠,轻轻说道:“……你我能结为眷属,一直是柳叔所愿。他们自是会亲自到来!”
这句话一落地,柳婧的唇瓣也变得雪白一片。她闭上双眼,低低问道:“他们落到你手中了?”
“不是。”顾呈温柔说道:“阿婧别恼,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你那护卫张景实是我的人。你让他安置你父母,他便安置了,现在你我大婚,柳叔怎么可能不到场?”
他说道:“柳叔一直不知道你我闹意气之事,刚才我出门时,他还在埋怨,这场婚事太也仓促,说我对你不够尊重。”也就是说,柳氏众人到现在还瞒在鼓里了?
感觉到柳婧那浓得像墨一样的冰冷,顾呈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唇,低低说道:“阿婧,你会心甘情愿嫁我,对不对?”
……她的亲人都被他控制在手中,她怎么可能不心甘情愿?
柳婧终于哑了声,她低低地回道:“我会……”正如邓九郎说过,现在的顾呈,其心思诡谲难测,她不会冒着失去亲人的危险去激怒他。他要她嫁,那她嫁便是!
得到柳婧的承诺,顾呈温柔一笑。
他慢慢俯身。
他低下头,脸贴着柳婧的脸,呼吸与她相溶,感觉到她肌肤的滑嫩,顾呈的声音有点涩,只听他轻轻说道:“很好,能听阿婧这样说,我很高兴!”
柳婧垂着眸,任由他舒臂搂上自己。
顾呈轻轻用力,把柳婧慢慢搂入怀中后,他手臂锁紧,一直到怀中的娇躯温软而服贴地倒在怀中,与他几乎溶成一体,顾呈才停止了收紧双臂的动作。
……他仰头看着天空,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真的欢喜起来。
山谷中鸟类极多,啾鸣声声不绝于耳。顾呈搂着柳婧,一直没有动,他不动,柳婧也就老实地伏在他的怀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呈低沉悠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阿婧。”
“……恩。”
“别动,就这样站着。”
柳婧:“……”她没有回话,敏感地触及到顾呈声音里压抑的温柔,她不知怎么回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呈低低地问道:“在这山谷里,呆得寂寞吗?”
柳婧慢慢摇了摇头。
顾呈一笑,他温柔说道:“有时我真看不懂你。”
又过了一会,他低声说道:“要是你喜欢这里,还可以呆一晚,明晨我们早点动身。”语气虽是平常,却是一种着实的温柔,仿佛一个宠爱着妻子的丈夫,在为她的喜好而退让着。
柳婧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
顾呈不再说话。
这般相拥着,又过了许久许久,顾呈似是想起往事,不由含笑说道:“那一年你我刚定婚约时。我也这样偷偷抱过你,阿婧还记得么?”
怎么不记得?那时她满心都是欢喜。她实是野惯了,在那应该羞涩的场合,被他抱着不但没有拒绝,记得当时还反抱了回去。
顾呈用下巴摩挲着她的秀发,低下头在她发际吻了吻,低声道:“真不想动,阿婧,这样抱着你,我感觉到了天长地久……”
温柔说到这里。他慢慢松开了柳婧。
那深沉如海的眸子。在定定地温柔地端详柳婧一会后。眸中的笑意,终于被慢慢收去。
慢慢转过头,顾呈的唇再次抿成一线。只见他挥了挥手,提着声音命令道:“收拾东西,准备出谷!”
“是!”整齐的朗应声中,一阵阵脚步声奔走着,不一会功夫,几辆马车驶到了前方,顾呈牵着柳婧的手上了其中一辆后,车帘一拉再次命令道:“行了,启程吧!”
“是!”也不知是不是柳婧错觉,这一声‘是’。分明带上了几分肃杀,仿佛从这一刻起,所有的宁静安逸也好,梦幻也好,正正式式抛去,仿佛这山谷一出,便是暴风疾雨扑面而来!
于车轮安静有序地滚动声中,马车慢慢地驶出了山谷。
知道顾呈不想让自己看到怎么进出这山谷,柳婧也就没有掀开车帘。她现在,一点也没有激怒于他,让他防备她地打算。
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外面人声车马声不绝于耳,柳婧才掀开车帘。
现在,是回到洛阳街上了。
洛阳街上车水马龙,路人繁忙而纷杂,柳婧看着一张张或含笑或焦急的脸孔,目光一转,瞟到了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
那马车从她前方百步远的主街快速驶过,让柳婧注意到的,是那大开的车帘里,端坐在马车中的女主人。
那女子,云鬓高挽,仪容高贵,年约四十来岁,清美的五官很是面熟。
……是了,这女子的五官与柳婧自己很是相似!甚至那过于坚硬的眼中神采,也几乎无二!
柳婧一怔间,连忙定神看去,这一看,她注意到了跟随有那女子身后的众马车上,那属于公主府的标志。
原来是一位公主殿下。
“她就是常郡主的母亲清云公主。明天你我的婚礼,她也是主角。”顾呈低沉悠扬的声音突兀的从一侧传来。
柳婧听不懂了,她诧异地转过头去。对上她的目光,顾呈却不再言语。
柳婧想了想,轻声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父母?”
“今天不行!”顾呈很直接,他双手放在膝上,俊美高雅的脸上,刚在山谷时的温柔丝毫无存。他深沉得见不到底的眸子盯向柳婧,轻轻说道:“我说过,阿婧什么也不必想,只需盖着头巾嫁我便可。”
他的双眼盯得太沉,柳婧连忙垂下眸,抿唇装了一会倔强后,她无奈地屈服道:“……是!”
听到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顾呈垂眸。他从一侧的橱柜里拿出一壶酒,给自己和柳婧各斟了一盅后,他摇着酒盅淡淡说道:“阿婧一直是聪明人,希望今明两天,你也能继续聪明下去。”
说到这里后,外面一阵马蹄声传来,转眼间,一个护卫在外面低声禀道:“郎君,都已安置妥当,护卫们也到齐了。”
“知道了。现在马车转向,驶向清云公主府!”
“是!”
这一次,在柳婧不解的目光中,顾呈转向说道:“阿婧有所不知,自你我婚迅公布后,很多人都在问木兔儿是个什么人什么身份。于是我告诉他们,木兔儿是清云公主的义女。所以,明天兔儿将是从清云公主府出嫁。”说到这里,顾呈眉眼深深,“说起来也是巧,清云公主两位女儿,一个嫁与邓九,一个嫁给我顾呈……以后,我与邓九郎也是连襟了,同是一家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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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二更。现在只欠大伙一更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邓九郎来了
是啊,是挺巧的。
柳婧看了一眼顾呈,垂下眸来并不回话。
于无声的沉寂中,马车朝着清云公主府驶去,走着走着,周围马蹄声声,却是不知不觉中,马车周围又增添了几十个悍勇高大的护卫。
而这时,清云公主府已然在望。
望着那高大森严的门第,柳婧原以为马车会停下来,她做为第一次前来的人,会像个普通客人一样,先下马车与清云公主见过面后,再被她从正门迎入,哪曾知道,这马车竟是片刻不停的从正门长驱直入。
不一会功夫,马车晃了晃在广场上停了下来,顾呈纵身跃下后,那悠扬动听的声音便传了来,“兔儿,到家了,你可以下来了。”
他直是唤了两声,柳婧的马车车帘才晃了晃,紧接着,一只白嫩纤长的手伸出,它慢慢掀开车帘,露出了车中人奢华骄美的面容。
前方的台阶上,已是站了十数个权贵,在柳婧露出面容的那一刻,嗖嗖嗖十数双目光定定地望来。
陡然对上柳婧的面容,这些权贵不约而同的怔了怔。这个木兔儿是什么人,他们这些在场的人是略有耳闻的,可真正见到她,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顾二郎一直说,她能够成为清云公主的义女。实是眼前这个少女,真真当得上‘骄贵’两字,那从骨子里流溢而出的奢华,分明一派龙子凤孙的气象!
在这些人朝着柳婧盯来时,柳婧温婉一笑。她在顾呈地扶持下刚刚走出马车,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转眼间,便有人在身后朗声叫道:“禀公主殿下。邓家九郎到了——”
邓家九郎到了!
……居然是邓九郎到了!
一时之间,四下一静,随既,扶着柳婧,与她亲密地相依而立的顾呈唇角一扬,俊美高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而清云公主这时已急步走出,她朝着柳婧慈爱的安抚一笑后,转向门口清声唤道:“都是自家人,通报做甚?快,快去唤九郎进来!”
清云公主的声音一落。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便从大门处传来。就在柳婧不知不觉中低下头时。只见里面的花园中。几个气势不凡的婢女簇拥着一个做郡主打扮的少女走了出来。
这少女,年方十五六岁,长相端方中见清雅。看着门口方向的那双凤眼,这一刻流光溢彩。
……她定然就是郡主常净了,看她这样子,分明对邓九郎也是情根深种?
终于看到了常净,柳婧双眼怔怔……
就在柳婧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些,缩在不显眼处时,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转眼间,那脚步声便在清云公主的前面停下了,略略一顿后。柳婧听到邓九郎那低沉疲惫的声音缓缓地说道:“邓擎见过公主殿下。”
清云公主扶起他,女性温柔的声音中带着笑和慈爱,“擎儿,你刚才唤我做什么?嗯?是不是叫错了?”
一阵空寂后,柳婧听到邓九郎再次恭敬地唤道:“是,小婿失礼了,小婿见过母亲……”
小婿见过母亲?
小婿见过母亲!
是了,他与常郡主名份已定,他是常郡主的夫婿,是清云公主的爱婿了!
……柳婧陡然心中一空!
她虽是什么都知道,也早有准备,可真正听到这一声称呼声,那种难以形容的闷痛和空茫,还是不期而来!
低着头的柳婧,就在她自以为很镇定,不曾表现出异样时,突然的,她手腕处一阵剧痛传来。
却是顾呈突然用了力!
不过只是一瞬,柳婧还刚感觉到疼痛,手上便是一松。在清云公主慈爱地说笑声中,众权贵围上邓九郎寒喧之时,柳婧身侧的顾呈笑了笑,许是邓九郎在朝这边看来,只见他拱了拱手,朗声说道:“顾呈见过邓家郎君。”
顾呈的声音刚一落下,低着头的柳婧听到清云公主慈爱的声音传了来,“九郎,给你介绍一个人,她是我新认的义女,小名叫兔儿。来,兔儿,上前见过你妹妹的夫婿。”
到了这时,柳婧已不得不抬头了。
她先挤出一个笑容后,再慢慢抬起头来。
于众目睽睽之中,柳婧乌漆漆的双眼,终于与邓九郎的对了个正着。
此时,阳光正好。白晃晃的日光一泄而下,暖暖的散在众人的头上,身上,只是这日头实在太亮,直是炫花了人的双眼,炫花了这个天地……就是太亮太亮了,直刺得人双眼生痛,差点落泪。
在看到邓九郎的这一刻,柳婧第一次感觉到,顾呈对她不放心,担心她会偏帮邓九郎,这个顾虑是有道理的……她现在,便感觉到了那潮水般涌来的孤寂和沧凉。
这种孤寂和沧凉来得太猛太强烈,强烈得直让人窒息,直如这白晃晃的日光,直刺得她的眼眶好不涩痛……便是为了逃避这让人绝望的孤清,便是为了对面这双深沉的眼,她也有可能不管不顾地插手政事,所以,顾呈的顾虑是对的,他是对的。自己是真的有可能会失去理智,会拿出所有,只为博得这双看向自己的眼眸,那片刻的温暖和笑意……顾呈他是对的!
邓九郎看得太认真,那双眼中蕴含的思绪太过深沉,众权贵相互看了一眼后,常郡主已青了脸,而一侧的清云公主在轻咳一声后,慈爱地唤道:“九郎,九郎?”连叫几声,直叫得邓九郎回过头来看向自己后,清云公主笑吟吟地说道:“九郎,兔儿是母亲新收的义女,是阿净的义姐。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与你义姐见见礼吧。”
说到这里,清云公主转头看向柳婧。笑吟吟又道:“兔儿,还不快上前见过你妹夫?”
在清云公主地盯视,常郡主瞪来的双眼中,柳婧慢慢垂下头。
她上前一步,朝着邓九郎微微福了福。刚刚做出这个动作,邓九郎便上前一步,他朝着她无声的一礼后,低声说道:“不必多礼。”
几近艰难地说出这四个字后,邓九郎猛然转头看向清云公主,朝着她长揖道:“邓擎还有要事。就先告退了!”说罢。还没有落过座的邓九郎身子一转。便想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顾呈唤住了他。他淡淡地唤道:“邓九郎!”
一句话令得邓九郎僵在当场后,顾呈上前一步。他走到邓九郎的背后,微笑着说道:“明日便是我与兔儿的大喜之日,不知九郎可否抽空前来?”顿了顿,他又说道:“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