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不吱声儿了。
其实墨哥儿小时候,她倒是挺喜欢的,可说到终身大事上头,八騀子打不着罢,老徐家那一家子,除了个别下人,真没什么值得惦念的。
本以为这事儿鸦没鹊静儿的就完了,哪知,不知傅老太太如何得知了,把杨秀姐儿叫了过去,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也不像往日叫坐,只道,“听说询大奶奶看中你妹子柳儿了,想给她弟弟说亲,可有这回事儿?”
杨秀姐儿心里恨的要死,这是哪个走漏的风声,当时她屋子里可没下人,难道是那询大奶奶自己,也不太可能罢,嚷出来,对她没甚好处不是?
“确实提过,不过媳妇给回了,不大合适。再说,柳儿年纪不大,倒也不急。”容不得杨秀姐儿多想,忙笑着回道。
傅老太太没说话儿,略一沉吟道,“想来你是看不上她家也是有的,你妹子又是个难得的。只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岁了,提起这事儿,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说起来你也许记得,旧年间我一个娘家侄儿曾来走动过,他如今是秀才出身,二十多岁,书读的好,将来中举中进士的,想来也非不可能。家风清白,也有几百亩的良田,在当地也算是望族了。前些日子过节的时候,他家不是打发了婆子过来么,也提起让我帮着相看的意思。。。。。。”
这事儿杨秀姐儿倒是知道,不过这位秀才相公,去年刚死了老婆,且有个女孩儿,说给旁人她管不着,说给妹子,面前的也就是她婆婆,换个人她能把这人生吃了!
说起年岁,小姑子岂不是更到了年纪么。她给人当后娘是没奈何,妹子比自己强了百倍,能一样么!
没奈何,杨秀姐儿强笑道,“婆婆说的这事儿,我得跟柳儿商量了,不过依媳妇看,未必能行呢,到底也要跟林老爷说一声才是。”
傅老太太当即脸色便有些不好,只道,“你且问问看罢,不过这事儿,要尽早,他家也不愁媳妇儿,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杨秀姐儿心里气的要命,又不敢现出来,答应着去了。可回了房内,却不好去找妹子说,一时有些作难。
小菊是一直跟着杨秀姐儿的,素来也有些心计,看着主子心情不好,上了杯热茶,迟疑着道,“奶奶。。。。。。其实这事儿也不必为难。”
“哦?你有什么主意,倒是说说看。”杨秀姐儿接过茶来,喝了一口道。
“老太太那里,奶奶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柳姑娘毕竟是奶奶亲妹子,有什么不好说的,只奶奶说了本意,想来姑娘也能体谅。且姑娘住着自己的吃着自己的,碍不着这边什么。喜欢呢,多来往来往,不喜欢就少来,不乐意又怎么呢,还能强按着头不成?”
杨秀姐儿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呢,只如今老太太打的主意,让我如何有脸面跟妹妹说呢。她如今倒是能给我仗腰子的,只我帮不上多少就罢了,反倒给她招事儿,成了什么了这。也罢了,横竖这般了,晚上我再过去罢。”
半晌,忽然想起一事来,道,“小姑子那里最近如何了,前些日子,我恍惚听着婆婆的意思,想跟冯家结亲来着,怎么没动静儿了?”
小菊笑,“奶奶这话说的,这亲事,是想结便结的么?我听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说起,大老爷约略地跟冯三爷提过,只人家说家里老爷子有个同僚,正议亲呢,就没了下文。没见这么些日子,大姑娘都有些恹恹的么,老太太都看她脸色呢。”
杨秀姐儿听了,点头不语。
只次日,柳儿就去了林府小住,杨秀姐儿头晌便回了婆婆,“这事儿却是赶巧儿了,林老爷家的女公子,昨来了帖子,来的婆子跟张婶子私下里说,林老爷给相看了个人家,如今想问问妹子的意思呢,如今只瞒着她不知道。”
傅老太太再没话了,只脸色不太好。
柳儿对傅老太太,其实倒没什么看法,人家给你提亲,说好听的是看得起你,又不是强着要你答应。她姐姐一心为她着想,她只有领情的,至于旁人,这么些年见得多了,生不过来的气,还能怎么着,实在不值当为这点儿事儿烦恼。
碰巧林府派婆子来接她,索性带着丫头过去了。
她自然不知道,这些日子,林如海可被冯老头烦的够呛。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朝廷大员,居然可以如此不要脸面!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大家留言,突然想试试了,话说,每次看见琳琅满目的耳环好眼馋的说。只我平时戴眼镜,又是长头发,有时候弄个发卡之类的戴着(买了一堆),要是戴了耳环,总觉着脑袋上东西加的太多了,跟圣诞树似的。。。。。。。qaq万恶的眼镜,别说隐形的,早八百年试过,眼睛不舒服。。。。我是宁可丑点儿,决不能不舒服的人;可偶尔春心荡漾,蠢蠢欲动的还要折腾折腾,捶地,不折腾不幸胡。
☆、第96章私相见大事底定
话说神武将军冯唐此人;有必要说一说他的发家史。
认真论起来;此人还真算得上是个枭雄人物。
冯唐出身寻常农家,不过是家里几亩田地聊以为生。他是家里老幺,上头几个姐姐;是家里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可惜,自小娇宠,长大了便有些不争气;成了横行乡里的恶霸一流人物。因他天生神力;跟人学了几天拳脚,一般人也打他不过,便是成了地痞;也是个头儿。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终有一日得罪了地方权贵,也没多大的官儿,可惜他毕竟没什么根基,又年轻,父母又怕一根独苗断了香火,索性趁着招兵,扔下父母妻儿,投军去了。
自此从一个兵卒起,几十年间,经过无数大小战事,因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颇闯出了名号。且为人粗中有细,既会笼络人心,又很会察言观色的讨好上司。后来遇到如荣国公之类的贵人相助,从先皇到当今,都对他青眼相加,一直以忠君体国性情刚烈的名声深入人心,倒也逐渐发迹了。
如今活的年岁长,越老越不死的,越老越奸诈,晃晃悠悠的,倒也混上了一品大员的高位。且看身子骨儿,弄不好熬个三朝元老也未可知。
当然,他有如今身家,娶的老婆多也是一个缘故。原配是也是农户之女,大字不识一个,倒是个贤良能干的。可惜没大享着福,倒是帮着冯唐伺候了爹娘终老,最后也没见过冯唐一面,留下一子一女,四十来岁便去了。
第二任老婆王氏,那时候冯唐已经是个颇得上峰赏识的五品骑都尉,在外打仗,也发了些战争财。这续弦上头,要求便高了些,五品文官家的庶出小姐王氏,便入了他的眼。
可惜王氏也没熬过他,留下一子没几年也去了。如今冯唐见识过了官家小姐,说是,不过如此,缩手缩脚的舀不起事,还不如后娶的大儿媳妇刘氏能干。于是第三任老婆,便求了实惠了。那是冯唐已经混的很不错了,官居三品,又得当时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看重,自有巴结的,便娶了江南大贾的女儿,带来大笔嫁妆不说,冯府除了抽成,也多了些自家的铺子生意。那李氏不但容貌好,琴棋书画皆通,且知情识趣的,很得冯唐的欢心,连带着生的儿子冯三爷,也得老爷子另眼看待。
可惜,以冯老爷子那杠杠的命数,王氏也没熬过他,在冯三爷五六岁的时候,没了。此时冯唐五六十岁的人了,也懒怠折腾。因李家怕薄了情分,以担心冯三爷无人照看为由,塞了个别房侄女过来,便是小李氏了。
所以纵观自家发迹史,冯唐也琢磨出一些道道来。
男人么,不怕出身不好,就怕自己不争气。娶老婆么,什么出身农家、官家、商家的,自己不争气,不但帮不上男人,还耽误了子孙。
他一直觉着,大儿子那个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样儿,都是刘氏的缘故。二儿子跟他一直不亲,都是王氏并其娘家挑唆的缘故。四儿子胆小懦弱,是李氏教导无方。唯一顺眼有本事的三儿子,那是他自小留身边教养的缘故。。。。。。
总而言之,英雄莫问出处,女人跟男人一样,都得自己争气。
冯唐读书不多,都是他自己的经验,总结的小人物的狡狯,以实用为主。
所以在冯紫英不知真假的打听谢鳞的同时,冯唐也暗地里安排人手,好一通打听林大人的义女,杨柳儿姑娘。
结果这一打听可不得了,看着手下人回报来的几页纸,冯老爷子拍桌:这简直是他老人家的奋斗历程么!只这当过丫头这一段,到底碍眼。
初始他还不大信实,随着越打听的细致,越是满意,心内暗赞,真是个好丫头!可惜是个丫头,若是个男儿,有这等心气儿,也得出息出息,想当初他老人家。。。。。。人老了,难免容易忆苦。
若柳儿还是个没靠山的丫头,冯唐再如何赞叹,也不过口头说说罢了,如今有林如海这么个大佛在后头坐镇,且明显林家对柳儿情分不比寻常,冯老爷子掂量掂量,他对三儿子的期望,可不比其他,又跟心腹相公嘀咕一番,最后拍板决定,要把这桩婚事舀下。
可惜,他舀定主意了,人家林家心里可没他家。
谢鳞此人没什么说的,履历清白允文允武,且尚未定亲。只定城侯府,人口多些,顶事的人少白吃饱多。除了他家,各房都有些乱,这些自然都‘如实’地告知了林老爷。林老爷又跟女儿林黛玉商议,林大姑娘一看,当即就不乐意了,这也太。。。。。。除了一条男子才德貌兼备外,其他都不合格么,还有俩通房。。。。。。父女两最后计议,再打听打听,行不行的,最后把柳儿找来,看看她自己的意思再说。
只这中间,冯唐老爷子,日日下朝寻了林老爷,不是一起喝茶便是一起吃酒,不是登门拜访,便是拉着回家宴请,热情的湣鸲嗄晡醇那仔值堋�
且软的不行来硬的,他是一武将,林老爷一文弱书生,哪里拗的过他。这人真上手啊,一把攥住,不答应跟了去,死活不撒手的,且言林老爷读书人看不起他行伍出身。。。。。。当着同僚的面,这打击面忒大。林老爷的斯文,就这么被辱了。
两人一来二去的,喝酒倒是喝出点儿惺惺相惜的情义来。冯唐若真是一草包,也混不到如今,是个有本事的。且把家里收藏多年放着招灰的文房四宝,投其所好,陆续送了林老爷不少。。。。。。
当然,无一例外的,每次都拉他三儿子作陪。
不久林如海便缓过味儿来了。。。。。。冯老爷子一看时机差不多了,便跟林老爷挑明了此事。
林老爷为官多年,看人看事,自有一番过人之处。对这冯三公子,倒也挑不出不是来,跟一般大家公子比起来,这位倒算不错。目光清明,思维敏捷,人情更是练达,一看就是个精明人物。这种人,要是认真做官,倒是大有前途。
且按照女儿的看法,家里人口倒是简单,想来是非也少些。
于是,冯老爷子爷儿俩,成功获得了竞标资格。
且因着林老爷和冯老爷子交情日深,心里倒是更偏向冯家一些。
跟女儿一说,林姑娘便感叹,“爹啊,冯、谢两家要是能换换儿子,换换爹,就再好不过了。”气的林老爷甩袖子回书房了。
总之,林家父女,都觉着谢鳞本人不错,可惜定城侯家不争气,太乱。冯三爷没人谢鳞知道上进,家里倒是清静些。长辈少,冯唐不管事,李氏管不了事,妯娌谁也碍不着谁,多清净。
所以如今,找了柳儿过来,参详此事。
但此次赶的时机好,原柳儿对终身大事还不大放心上,如今被各方人马惦记,着实郁闷。被林姐姐私下里一说,一时倒是踌躇起来。
且先不说嫁谁,单说定了亲,怎么也得消停一年,成亲又是早晚的事儿,早两年晚两年都差不多,自己也不必跟这些不怀好意的墨迹了。
但这两人。。。。。。一家不认得,一家很熟悉。。。。。。不认得的心里没底,自己心里清楚,不计较自己出身的大家子,毕竟难寻。认得的,冯老爷子不必说了,只这冯三爷,有点儿。。。。。。若将来成了亲,还这般不着调,到处拈花惹草的,这日子还有个过么?
林黛玉看出她的顾虑,眼珠一转,便道,“两人我也都没见过,只如今看,冯家倒是不会亏待了你。谢家我父亲跟三老爷透过话儿,一直没动静儿,且他也是个做不了主的,若你愿意,倒不是没法子,只怕过去是非少不了,这些端看你的主意了。但我最近派人查了查,别看那冯三爷在外有些纨绔之名,实际上倒也是能做事的人。主要是,屋里除了伺候的丫头,暂时还真没有通房小妾之类的给人添堵,这倒真是难得了。想想二宝哥身边,越发显得冯三爷是个好的了。”
其实这点也很出乎林老爷意外,但纵观冯家公子自小到大的进的学拜的师,以及后来的为人处事交游广阔,倒是多少看出点儿门道儿来,只不好跟女儿明说。
柳儿这里还没舀定了主意,次日冯三爷投贴子拜见林老爷。
林黛玉手指一弹帖子,嗤笑,“明知道老爷子上朝去了,还弄这个鬼名堂。不过姑娘我大人大量,且先成全了你,若是不争气,再打出去不迟。”一时吩咐了婆子几句,回头叫了身边的丫头冬虫,“去,叫二姑娘去小花厅,有客来访。”
就这么,两人又见面了。
冯三爷心里有数,柳儿不意见到此人,想起近来议亲之事,一时倒是闹了个大红脸。想起姐姐定然是知道的,便按捺住没走,却坐那里,也不看他,只管扭着头不说话。
冯三爷也有些不好意思,定定神儿,清清嗓儿,墨迹一小会儿才道,“我这人罢,其实是个好人。。。。。。”这话说的,自己都觉着没水平,忙换了话题,“你说说,要如何才肯答应嫁了我?我这心思,你也是知道的,以后只有对你更好的。”绝口不敢提以前的事儿。
前前后后的,两人也认识好几年了,除了头两次不愉快,后来冯三爷小心了许多,倒也挑不出什么来。
柳儿仍旧不吭声儿,湣鹈惶剑肴攘税胩欤行┘绷耍庠谌思业牡囟荒芫么懿荒苷饷春南氯グ �
“你别不吭声儿啊,到底怎么个意思,给个话儿么。将来你跟着我,定不叫你吃苦受气就是,家里事情都听你的
摆布,如何?”还是得表表诚意罢,冯三爷多些有些明白了,既然小柳儿能出来见他,也不是一点儿可能没有。
柳儿仍旧不吭声,不过扭着的脑袋正了过来,也不瞧他,盯着眼前的地面瞅。
咦?好歹有反应了,冯三爷是个灵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