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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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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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医护人员去了小木屋。又剩我一个人了。我下了车,像狗一样绕着车子转了两圈,重新回到车上,看着通俗小说杂志背面“你也能成为侦探”的广告发呆。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二十分钟。这时,卢米斯和杰瑞恩齐克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他们朝我走来,身后跟着医护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上面放着米克的尸体,盖着床单。那位医生或验尸官助理也在旁边。我又一次跳下车,跟卢米斯和杰瑞恩齐克站在一起,看着医护人员把尸体抬进了救护车。
杰瑞恩齐克说道:“嗯,就这样了。”
卢米斯点了点头,看着我:“先生,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如果你能在里约维斯塔的警察局停一下,签一份证词的话,我们将非常感谢你。这对意外死亡案件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意外死亡?”
“是的,先生。”
“你确定这是一起意外?”
“相当确定。”杰瑞恩齐克答道,“他当时正站在梯子上,弄墙上的钉子,然后脚下一滑,或者是梯子倒了。他手里拿着斧子,也可能斧子是在地上,不管怎样,他正好摔在斧子上,脑袋被劈成了两半。有时会发生这种意外。一件古怪的意外事故。”
“那他为什么要把门锁上?”
卢米斯说道:“先生?”
“为什么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去那么小一间木屋,爬上梯子之前还把屋门反锁上?这说不通。”
杰瑞恩齐克耸了耸肩:“有时人们的确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怪癖。也许他在安全方面比较偏执。”
“工作室的门没锁,”我说,“所以我才能进去用里面的电话。”
“你似乎觉得他是被谋杀的。”卢米斯温和地问道,“为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了,他跟周末发生在旧金山的一起命案有关。两天之后他自己居然死于一起古怪的意外事故,太过巧合了,很耐人寻味。”
“你说他跟旧金山的命案‘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警察没有拘留他?”
“这个我也解释过了,警察逮捕了别的人。”
“但你觉得那个人是无辜的。”
“对,我这么觉得。”
“但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米克先生有过任何违法行为,仅仅是推理。对吧,先生?”
“除非你们在米克的文件里发现了跟勒索事件相关的东西。”
“我们没有发现。”卢米斯说,“我们在他的文件里没有发现任何与犯罪相关的东西。”
“此外,”杰瑞恩齐克说,“他也不可能在小木屋里被人谋杀。门是反锁着的,两扇窗户都关得很严。我们花了五分钟才撬开其中一扇,进到屋里。”
“有各种各样的密室机关。”我说道。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比如?”
“我一时想不出。我又不是约翰·迪克森·卡尔【约翰·迪克森·卡尔(John Dickson Carr,19061977),美国著名侦探小说家,爱伦·坡奖终身大师奖得主,擅长讲述各种“不可能的犯罪”,一生设计出了五十余种不同的密室,有“密室之王”的美称。】。”
“谁是约翰·迪克森·卡尔?”
“好吧,你瞧,有这么一种办法。这间小木屋非常小。假设房间的墙壁不是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假设有办法能让整间屋子倾斜——找两个结实的支架,以防屋子翻倒。这样一个人可以在屋里把另一个人杀死,走出门外,让木屋倾斜,从下面重新爬进屋子,把门锁上,再爬出来,然后把屋子推正,置于尸体之上。”
卢米斯和杰瑞恩齐克一言不发。他们看着我,仿佛怀疑我是不是疯了。
“当然这扯远了。”我说,“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这就是我说的密室机关的一种,可以做一些事让谋杀看起来仿佛是不可能的。”
“这里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卢米斯说道。他的声音依然很耐心,用眼神表明他真的不介意站在这里,跟一位来自旧金山的傻瓜私家侦探聊天,“这间小屋从头到脚都非常结实。没人能让屋子往一边歪,除非用起重机。”
“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你看,那只是举个例子……”
“没什么机关。”杰瑞恩齐克说道,“门反锁着,上面插着钥匙。你自己也从窗户里看到了,对吧?钥匙上有两枚非常清晰的指印,都是死者的指印。这说明了什么?”
“他曾经用过这把钥匙。”我说,“但他不一定是锁门的那个人。凶手可能戴着手套,不是吗?”
卢米斯叹了口气,耐心地说:“你的这个凶手怎么从屋子里出来呢?”
“也许他锁门时人并不在屋子里。”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在屋外了?”
“是的。”
“那他怎么从里面把门锁上?”
“也许他用了几根绳子。这是个很老的把戏:把绳子绕在钥匙上,打一个活结,把绳子两头都从门下面穿过来;然后关上门,用绳子拉动钥匙锁上门。完事之后用劲拉一下绳子,松开活结,从门下面把绳子拉出来。”
“很有意思的想法。”杰瑞恩齐克说道,但听起来他并不这样认为。
“小木屋门口附近有一段钓鱼线,在草地上。我注意到了,你们肯定也注意到了。”
“我们注意到了,是的,先生。”卢米斯说。
“凶手也许就是按我说的方法用这条线把门锁上的,事后把线扔在了那里。”
“不,恐怕不是这样。没人能用钓鱼线把小屋的门锁上。”
“为什么?”
“因为门锁上的钥匙很难转动。”卢米斯说,“我自己转了好几下,所以我知道。没人能用钓鱼线转动那把钥匙。就算是用晾衣绳或是粗绳子打个活结,再从门下面拽也不行。不,先生,那把钥匙只有用手才转得动。”
这个想法到此为止了,他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它。但我仍然问道:“我想屋里没什么证据证明可能是谋杀吧?”
他摇了摇头:“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不相干的东西说明其他人曾经在场——没有类似的东西。”
“米克死了多久?”
“几个小时。已经出现了尸僵。”
“今天早上的事?”
“今天早上,是的。”
“尸体上还有其他痕迹吗?”
“下巴上有块乌青,右手食指和左肘有划破,验尸官助理说这些都是摔倒造成的。”
“下巴上的乌青有没有可能是由于其他击打造成的?拳头,或是其他武器?”
“有可能,但不是。”杰瑞恩齐克说道,他不像卢米斯那么有耐心,听起来他已经不耐烦了,“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坚持,放下它不行吗?米克先生死于一起古怪的意外,就是这样。”
“你知道,他是对的。”卢米斯说道,“你不能臆造不存在的恶意犯罪。请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里约维斯塔,签一下你的证词,然后回家,把这事忘了。”
还能怎么办?我跟着他去了里约维斯塔,签了证词,回到家。但如果要我把这事忘了,那可就真是见鬼了。不管卢米斯和杰瑞恩齐克怎么说,不管证据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仍然坚信,奥齐·米克是被人谋杀的。
03
我回到住处时已经七点多了,旧金山弥漫着黄色浓雾。我开了一罐啤酒,拿着它走进卧室,往埃伯哈特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我又给高等法院打了个电话,但是他也没在那里。一位凶杀案警官告诉我埃伯今天休假。我给他留了言,让他明天早上回家之后给我打个电话。也许他出去尝试一夜情了。好吧,如果他这么做又能怎样?他有权这样做,不是吗?
我坐在那里,喝着啤酒,看着电话。在里约维斯塔的时候我已经用公用电话跟凯莉联系过了。我告诉她有关米克的事情,跟她说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她同意了,但在她平静的嗓音背后,我能听出她的恐惧。已经发生了两起命案——还会继续发生吗?她的父母是否有危险?也许她也在为我担心,不管怎样,我愿意这么认为。我今晚很想见到她,但眼下更为重要的是跟她母亲见上一面。我没跟她说这件事,只是告诉她我很晚才回市里;我也没跟她说米克的工作室里那张亚利桑那州地图的事情,以及用记号笔写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话筒,拨通欧陆酒店,转到了韦德夫妇的房间。在里约维斯塔的时候我打过一次电话,但西比尔和伊万都出去了。我给西比尔留了言,告诉她我需要跟她谈一谈,事情非常紧急,并说七点半左右我会再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她接了起来:“喂?”
我告诉她我是谁,然后问:“你是一个人吗,韦德夫人?说话方便吗?”
“怎么了,是的。伊万一天都在外面,参加当地业余魔术师组织的聚会。你有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电话里谈这件事,”我说,“我今晚能跟你见一面吗?”
“关于弗兰克·科洛德尼的死?”
“是的。现在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奥齐·米克今天被害了。”
电话那边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是六七秒的静默,然后传来一声“噢,我的上帝”,声音远远大过耳语。
“三十分钟后我可以赶到酒店大堂跟你见面。”我说。
“不,不要在那里。你住得不远,对吧?凯莉说过,太平洋高地什么的……”
“你想来这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我把地址告诉她,“我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马上。只要我能叫到出租车。”
我挂断了电话,站起身,拿着啤酒来到起居室。我感觉非常忧虑。在这一团乱麻当中,西比尔·韦德仿佛是一个关键人物,否认这一点毫无意义。我不得不坐下来跟她谈一谈,问一些相当尖锐的问题。我一直绕开她,因为她是凯莉的妈妈。但是现在米克死了,他还在亚利桑那州的地图上做了那样一个标记。而丹瑟尔依然被关在警察局,被指控犯有谋杀罪。是时候迎难而上了。
我翻了一遍收藏的《午夜侦探》,找到刊有萨缪尔·莱瑟曼小说的一期杂志。然后我坐在沙发上,跟马克斯·鲁夫神交了一会儿,静待他的创造者来到我身边,告诉我一个真实的故事,而非虚构的小说。

第17章

她在八点五分赶到,身穿一件灰色外套,一条灰色裤子,衣服材质闪闪发亮,黄铜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大部分女性梳这样的发型都会显得非常严肃,但西比尔把头发梳成这样却只是凸显了她的面庞轮廓与依然光洁的皮肤。她脸上略施粉黛,淤青几乎已经不见,甜美的茶色眼眸冷静沉着,然而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着层层暗涌,可以看出她的焦虑与不安。她是一个拥有秘密的女人,她担心我四处打探后已经发现了这些秘密。关于这一点她想错了,不过如果我按部就班调查下去,她也不会错得太远。
我把她请进屋,帮她脱掉外套,挂在衣柜里。跟凯莉一样,她在陌生的环境里并不觉得不自在。她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书架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上面摆的都是通俗小说杂志。也许她不喜欢屋里不太整洁的环境,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她走向书架,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一排排装在塑料袋里的通俗小说。
“你的收藏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吗?”她说道。我走了过去,站在她背后的沙发旁边。
“不管怎么说,数量够庞大。”
她转过身:“凯莉说你的收藏让人印象深刻,的确是这样。”她顿了顿,“你本人也让凯莉觉得印象深刻。”
“是吗?嗯,这是相互的。”
“我想也是。要知道,这也是我今晚想来这里,而不是在酒店跟你见面的原因之一。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多了解你一点。做母亲的兴趣,我觉得可以这么说。”
啊哈,我心想。也许她是真心实意,也许她是在骗我,想让我对她客气一点,不过这没有用。如果她跟谋杀案有关,我不会因为她是凯莉的母亲就让她逃脱。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像马克斯·鲁夫一样强硬。
我说道:“为什么不坐下呢,韦德夫人。我去拿点喝的。白兰地、啤酒,还是咖啡?”
“啤酒就可以。”
我去厨房开了两瓶施立茨啤酒,从橱柜里拿了个杯子,回到起居室。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了那本刊载着她的萨缪尔·莱瑟曼小说的《午夜侦探》杂志,正在看插图。她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丝伤感,不过当我走过去,把啤酒和杯子放到她面前之后,那丝伤感已经不见了。
她放下杂志,说道:“《我的尸体漂在大洋之上》,弗兰克在编造最差劲的标题方面特别有天赋。不过他是个好编辑。他知道一个故事好不好,为什么不好,而且从不随便改动文章。有些编辑觉得自己是作家,总要更换句子结构,篡改文章风格,但弗兰克从不这么做。”
“可他不诚实,不是吗?”
“噢,他是个混账,毫无疑问。”她的表情丝毫未变,但话语很尖刻,“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通俗小说行业蓬勃发展,他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但是后来……是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那时你对他了解多少?”
“跟其他通俗小说帮成员一样,我觉得。”
“并不亲密吗?”
她的目光扫过我,落在桌上的啤酒上。她俯身将啤酒倒进杯子。她说话时,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你说亲密是什么意思?”
“就是亲密的意思,韦德夫人。”
她把酒倒至半满,举起酒杯,一口气喝干,只剩泡沫。她的上唇也沾了一圈泡沫,好像一道浅浅的白色胡须。她抿了抿嘴唇,把泡沫舔干净,说道:“我一直不喜欢喝啤酒。现在也不太喜欢。不过总有那么一两次感觉不错。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知道。”
“其他事情也一样。”她说,“有些事对你没有好处,你不喜欢,也不愿意做。除了那么一两次,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有种渴望,让你想要这么做。就那么一次,也许两次,然后你就再也不想要了。但在那一两次的时候,你必须得到它,不管是什么。”
这次我什么也没说。
她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摆弄着衬衫前胸的扣子。她说:“你知道弗兰克和我的关系,是吗?”
“是的。”我说谎了。
“全部的事情?”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你怎么发现的?”
“奥齐·米克那里有一些东西。”我说,“他做了一些标记,跟你和科洛德尼有关。”
“是的。如果有人知道的话,就应该是奥齐。我试图保守秘密,上帝知道,弗兰克也应该这么做。不过战时奥齐是唯一能算得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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