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瑟的膝盖一时虚软,旧人无力地瘫下。布洛克与佩达连忙从两侧撑住他。布洛克的胸膛刚好碰到雷瑟肩上的伤口,令他痛叫出声。
“振作点!雷瑟!”
布洛克与佩达扶着雷瑟回到图书室,将倒地的椅子扶起来,让他坐下。佩达扯下雷瑟掉在地上的上衣内里,代替绷带缠在雷瑟的肩上。
“谢谢……”雷瑟深深吐了口气,对两人道谢。“我没事了。”
“能说话吗?”布洛克看着他。
“嗯。”雷瑟轻轻点头。
“我再问一次,让你们变成现在这副德行的,真是杰因哈姆那家伙?”
“这是我亲眼所见。当时我在这里检查有没有机关,那穿着铠甲的家伙就突然从走廊走进来,挥着那把战斧砍向我。他将我砍倒后,接着就闯进了武器房。在那之前,他曾揭起面罩,瞪了我一眼,所以我才知道那是杰因哈姆!”
“说不定是你看错了!”雷瑟虽然想否认,思考一下后,苍白的脸却无力地点了点头,“……至少,那是个与杰因哈姆脸形很像,同样也蓄着黑胡的男人。那家伙穿的铠甲就扔在壁炉边,头盔的面罩看起来只青蛙。你可以去看看。”雷瑟用发抖的手指指向那扇通往武器房的门。
“先别管那些,那家伙后来逃到哪里去了?”布洛克对门瞥上一眼,抑住满腔怒意,继续询问。
“我不知道。”雷瑟看见他狂热执着的目光,心中一阵颤栗,“他把我击倒后就进了武器房,还从里面扣上门闩。我似乎曾短暂昏迷过,但从武器房传出的激烈声响让我又恢复了清醒。我想自己非得去帮他们不可,便努力站起来,用身体撞门,等我破门而入时,那家伙已经不见了。他杀了人后,就从房里消失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阻止那家伙杀害教授……”
雷瑟低下头,眼中涌出泪水,悲伤地想着:费拉古德教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他死了-还有谁能把我们从这座古城救出去……
“佩达!”布洛克对身后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说,“你来说。武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佩达好不容易才开始说:“我……我不是很清楚,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时教授与我正要将展示短剑的陈列箱移到旁边,好调查陈列箱底下,突然就传来一个奇怪、铿铿锵锵的金属声。我们回头看向图书室的方向,才发现身后站着那个邪恶的铠甲骑士,而且还挥着战斧……”
“你知道那是谁吗?”
“那个人的面罩掀到额头的地方,我只看到一眼,的确是个留黑胡子的男人,可能真的长得很像杰因哈姆先生吧?我不太清楚……”
“那家伙对你们做了什么?”
“他用那把巨大的战斧砍向我与教授,还来来回回地挥舞!我们往铠甲立像之间窜逃,他紧追在后,把挡到他的东西都扫开。我就在这时被战斧的握柄打到额头,昏过去了。”
“之后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等我张开眼睛,就是雷瑟先生扶我起来的时候了。”
“原来如此……”雷瑟虚弱地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布洛克先生。”佩达拼命地点头。
“我知道了。佩达,让雷瑟在这里休息,你来帮我一下。”
布洛克拿起油灯,跟着佩达走进隔壁房间。两人先在门边不晓得在商量什么,接着便仔细查看起里面的情况。布洛克留意着不要踩到东西,同时靠近通往走廊的门,佩达则一一细看倒在地上的铠甲立像。有一小段时间,武器房里持续传出铠甲与武器被激烈翻动的声音。
两人回来后,雷瑟看向布洛克,等着他开口。
布洛克面无表情地说:“雷瑟,我来告诉你,我刚才与佩达一起搜过房间的结果。”
“嗯。”
“首先,里面有两扇窗户,但就如我们所知,窗户都用镶嵌玻璃封死了,当然,外面还有铁栏杆,谁也无法进出;通往走廊的门上了锁,并扣上门闩,没办法从外面开启,而且门前还堆着陈列箱与铠甲立像挡住通道。此外,其他的陈列架、陈列箱、铠甲立像、人马像也全都检查过了,那些东西的底下都没有藏任何人。”
“那么……”
“至少,你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袭击你们的人已经不在武器房里了。”
“那……”雷瑟带着畏怯的目光凝视布洛克。
“既然他没躲在武器房,窗户与门也无法出入,那么,犯人能逃的地方只剩这间图书室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我当时在这里啊!那家伙进入武器房后,就没再出来了!”
布洛克以震耳欲聋的声音怒吼道:“那你说!这个不知是幽灵或死人的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根本无影无踪,不是吗?你难道想说这个只会逞凶的混蛋就像幽灵消失在空气里吗?荒唐!”
“我不知道!”雷瑟泪眼朦胧,因为哀伤与悔恨。
布洛克指向武器房的门,怒火更炽。他的愤怒也是源于因费拉古德教授被杀的愤恨。
“你说那是个穿铠甲的骑士,对吧?不论那是杰因哈姆的幽灵还是什么,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房间逃掉的?他用什么方法?你倒是说说看啊!”
“我不晓得……”雷瑟微弱的意识似乎突然断了。
“雷瑟!真的不是你与佩达共谋、杀害费拉古德教授?说什么被攻击、房间被破坏之类的事,这些都是你在演戏吧!”
“你在说什么?布洛克!”雷瑟用力反驳。
“别再狡辩了,雷瑟。我从东侧的楼梯走下来时,听到武器房这一带传出很大的噪音,还在想是谁将铠甲立像与那些陈列品弄倒,并迅速越过大厅,跑到靠西侧的这边走廊。你们也知道,一楼虽然有大厅,但走廊的两端是以直线相通的,也亏你们点上了走廊壁钩的灯火,我才能将走廊一览无遗。”
“那……”
“我再说清楚一点好了。直到我赶到这边,武器房——不、不论是走廊的哪扇门,都没有半个人走出来!”
布洛克的语调森冷,雷瑟的背脊仿佛永远地冻结。
“这、这不就证实了我没说错……”
布洛克露出一脸打从心底觉得懊恼的表情。
“是啊!如果你与佩达不是胡说八道,那么这个穿铠甲的家伙确实拥有恶魔或巫师般的超自然力量!因为他竟然能在杀了人之后,瞬间从密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瑟发现,布洛克望向自己的褐色眼眸中也浮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2
“……得赶快准备用餐……”紧挨着雷瑟的珍妮慢慢抬起头说。
雷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宴会厅里发出微弱滴答声的大钟。
时针指向晚上六点。
直到刚才都还朦胧微亮的窗户,如今几乎已一片漆黑。从外落入地上的光线在他伸展的左手末梢渐渐淡去,溶进黑暗。
珍妮安静地直起身,雷瑟也随之调整坐姿。他的肩膀还是痛得厉害,幸好伤口并不严重,血也很快就止住了,不过,也不晓得是否伤了骨头,伤口有些青肿。
“连这种时候也会肚子饿,真是不可思议!”雷瑟为了让珍妮有点精神,开玩笑地说。
今天早上,他们已经搬了为数众多的罐头等食物过来。吃冷的东西也无所谓,这样也就没必要冒着危险到厨房。
“你等一下帮我从厨房拿个锅子什么的,我们就能稍微加热食物了。”
“嗯。”但是雷瑟并不想去地下室,因为汉妮的尸体也还没处理……
“布洛克先生与佩达真的很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莫妮卡小姐?”珍妮担心地看向通往走廊的门。
“会找到的,你放心吧!”
雷瑟将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膝头的手,他倒觉得他们已经无法找到莫妮卡了——至少,没办法找到活生生的人,珍妮自己大概也有点底吧?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一段时间了。费拉古德教授的死,将雷瑟心中残存的那点勇气全夺走了。他感到绝望,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拯救自己了。他能感觉到杀人魔穿过铜墙铁壁传来的强大邪恶,却无计可施。
布洛克与佩达现在不在这里是因为莫妮卡——
中午过后,雷瑟与费拉古德教授、佩达三人前去调查武器房,不久后,三楼也起了骚动。极度恐惧而精神错乱的莫妮卡再次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她甩开布洛克制止自己的手,跑出了房间。
布洛克因为不小心被她用烛台击中头部,没能立刻追出去。正当他来到一楼要找莫妮卡时,却刚好遇上武器房发生的残酷杀戮。他与佩达将受伤的雷瑟带回三楼,交给珍妮照顾后,立刻又去寻找莫妮卡。
雷瑟与珍妮紧靠在一起,期盼他们平安归来。女佣们已被遣往修达威尔伯爵夫人所在的顶楼瞭望台,因为布洛克等人觉得这样比较好,万一犯人就在她们之中,应该让她们自己背负这个风险。
事到如今,城里已没有哪个地方称得上安全了。说不定连布洛克他们也会落入杀人魔的魔掌,无法回来……
“雷瑟!”珍妮提高了声音唤起他的注意。
有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雷瑟与珍妮紧盯着门口。来人以事先约好的暗号敲着门,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了!”
珍妮起身打开门锁,布洛克与佩达走了进来。布洛克一走到桌边,便满脸疲惫地重重坐下,并示意佩达也坐下。佩达的头部虽然缠着绷带,但伤势并不严重。
“如果可以,我……我担心伯爵夫人,我能上去看看吗?”佩达恭谨地踌躇道。
布洛克点点头,声音平板地说:“可以,自己小心点。顺便将费拉古德教授被杀的事一五一十地传达给伯爵夫人。”
“是,我知道。”
不等佩达走出去,雷瑟立刻问:“莫妮卡呢?”
珍妮将热过的酒倒进杯里,放在布洛克面前,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谢。”布洛克抹了油光满面的脸一把,表情沉重地摇摇头,“就像你们看到的,没找到。我们从四楼找到一楼,到处都没看到莫妮卡的影子。至少在我们出声叫她时,完全没有人回应。如此一来,我们只有当她已落入杀人魔手中了。真是个笨女人!”
“你们出声叫她?”雷瑟挑眉,“这样不是很危险?这等于告诉犯人自己在哪一样。”
“就算没这么做也一样。我们根本不知道犯人会躲在哪里,而我们何时会被什么手段攻击也无从预测。”
“但是,还是尽可能地小心比较好。”珍妮责备。
“嗯。”布洛克顺从地点头。
“调查过地下室了吗?”雷瑟问。
“没有。你们也知道,地下室的房间太多,不方便一间间地检查,如果被敌人从背后偷袭就完了。我认为风险太大,所以就放弃搜索。”
“明智的做法。武器房里面呢?”
“我看过了,图书室与武器房没有任何密洞或秘道,我也将窗户的镶嵌玻璃全打破了,但就如本来的设计,玻璃外还嵌有粗粗的铁栏杆,要从那里逃脱或入侵都是不可能的。墙壁也是,我拿长枪去敲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用房间宽度减去墙壁厚度后,与走廊的长度并没有不同,也就是说,墙上应该没有秘道或双层墙壁的情况。”
“图书室也是吗?”
“没错,甚至连你之前没调查完的地方,我都把书全搬开来看过了。书架是完全钉死的,不能移动。”
“壁炉呢?”
“武器房与图书室的壁炉都无法用来进出,这个房间的壁炉也一样。这个主堡内的所有壁炉都在烟囱里装了铁栅栏,里面只能找到煤灰。”
雷瑟沉默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开口,“……那么,那个攻击我们的骑士到底是用什么方法从武器房里销声匿迹?窗户与门就不用说了,也没有其他可以进出的地方,难不成是穿墙而出?”
“哼!为什么你不直接说是杰因哈姆?或者,是他的亡灵所为?”布洛克挑眉道。
雷瑟愤怒不已,他这么做是因为知道珍妮听到叔叔的名字一定会害怕得脸色发白。在参加这次旅行前,她就一直觉得杰因哈姆想要自己的命,甚至因此来向他求助……但是,或许杰因哈姆真的还活着,并计划杀掉包含珍妮在内的所有人呢?
“犯人是谁都无所谓!总而言之,有某个人以战斧击中我和佩达,并杀害费拉古德教授,不止如此,这个人还从武器房凭空消失!难不成你还在怀疑我和佩达?”雷瑟忿忿地道。
“不行吗?佩达可没说他看到杰因哈姆的脸喔!他只说那是一个与他一样留着胡子的男人。”布洛克冷笑。“你!”
“不要对我抱怨,晚一点再向佩达仔细确认一下。”
“我懂了,你果然还是认为我在说谎,你根本就认定是我杀了费拉古德教授!”
布洛克眯起眼,冷冷地回视雷瑟,“听好了,如果要全面采信佩达的说词,唯有你特地穿上铠甲攻击教授这个说法,能合理解释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不是吗?”
“我的确亲眼目睹了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那个人就是约翰·杰因哈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雷瑟怒吼道,但他愈想、愈觉得自己脑袋变得怪怪的。
“雷瑟,不要再说了!”珍妮似手掩耳,摇头叫道。
“对不起。”雷瑟激动的情绪一下子沉寂下来。
“会看到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大概就代表那家伙从地狱回来了吧!”布洛克这句话充满了嘲弄,雷瑟与珍妮却一言不发。
布洛克无法忍受这片沉默,接着说:“不论犯人是谁,他确实从武器房里消失了,不是吗?”
“没错,这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是这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啊!”
“所以,你是想说你有合理的解释?”雷瑟的怒意无法遏抑地爆发。
“合理的解释?当然有,你们听清楚了——最初你被满地凌乱的铠甲与武器夺去了注意力,不是没注意到昏倒在陈列箱后面的佩达吗?同样的,你也不会注意到躲在联络门附近的犯人。当你走到房间中央,被费拉古德教授的尸体吸引了全副心神时,犯人才悄悄地逃进图书室,离开现场。吊灯也是因此才会被熄灭。”
这次换成雷瑟嘲笑对方。
“当时武器房很安静,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会听到脚步声,我并没有松懈对周遭的注意力。而且,是你说没有任何人从走廊的任何一扇门出来,那犯人又要怎么从图书室逃出去?”
布洛克无法回答。
雷瑟缓缓地撇撇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