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道,就是有湖泊吗,我做梦来过这里几次。
孟溪的话,墨日根所长并没有感到唐突,道,这片空白地带是什么都没画,从大山走势和村庄来看,这里完全有生成湖泊的条件。
孟溪道,我怎么总会做这样的怪梦呢,不是梦到这个尼玛女神,就是梦到这个村庄?
墨日根所长道,这件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切解释,也许……
墨日根所长欲言又止。
孟溪道,也许什么?
墨日根所长道,关于萨满,有许多不可解释的事情,也许到了一定时间,你就明白了。
我问墨日根所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墨日根所长几乎咬着牙在说,找到它,打开它。
听到墨日根所长下了命令,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对考古人员来说,能发现古墓,就像士兵听到冲锋号一样,我说我马上就着手准备,带人去考察。
墨日根所长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临走时,看到我要拿书,墨日根所长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这书……
我才明白,墨日根所长还要看看。我知道,墨日根所长对此书的重视,况且他又懂满文,放在他这里万无一失,我说,你先研究吧。
墨日根所长听到我让他先研究,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搓着手道,太好了。
孟溪道,看书时,你注意些火。
孟溪对三嫂家的那场火灾还心有余悸。
墨日根所长笑着道,能解开萨满的秘密,就是烧死也值了。
墨日根所长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却是一语成谶。
第四章 神秘的天火
“打开天书,要惹祸灾”的神话应验了,老所长被一场大火烧得尸骨无存……更奇的是,老所长的鸟儿海东青,还能到处送信……
和墨日根所长喝了很多酒,孟溪开车将我拉回到研究所,我一头扎到床上,就要睡去……孟溪爱干净,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我拉起来,推到洗手间,非得洗完再睡。我脱了衣服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便睡了过去。孟溪一等不来,再等还不来,推开洗手间门一看,看到我头上的水哗哗地浇着,我坐在地上呼呼地睡着……孟溪无奈,脱去睡衣帮我搓洗一阵,待要帮我擦干时,没想到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其实孟溪走进洗手间时,我就醒了,看着她帮我忙活,窥视着她的内心活动。我见孟溪对那个地方洗得特别仔细,闻着孟溪身上热烘烘的气息,我早就把持不住了……当我把孟溪抱在怀里,按倒在地砖上时,孟溪才知道上当了,她瞪着眼看我,表示生气,但当小和尚走进庙门后,木鱼马上敲了起来,经声呢喃,两人一起飞进了佛的世界……酒能乱性,酒也能激性,我好像平时从来没有如此斗志,越战越勇,直到孟溪眼睛一白,昏了过去,我才鸣金收兵……
我和孟溪躺在床上,孟溪懒洋洋地道,我感觉血液都在倒流。我抱紧孟溪,道,这确实是人生的一件美事啊。
孟溪道,那你为何一直不结婚呢?
我逗她道,你不说你是我千年的等待吗,没等到你,我怎么结婚啊。
孟溪掐了我一把,道,我确实做过那样的梦呢。
孟溪又和我讲她的梦,讲那张图上的各种景物,说,只要到了那里,她就是闭上眼睛,也能找到哪儿和哪儿。
我笑道,这回我们考察有向导了,不会乱闯了。
孟溪说,就是嘛,连墨日根所长都说,有很多不可解释的事情,可是墨日根所长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
我说我也不清楚,可能,他是不是想说,你就是尼玛女神转世?
不是说尼玛被埋在地宫中,灵魂不能转世吗?
我说我也弄不明白,不过经历了这些事情,我好像有些相信萨满了。
不是有些相信,就是相信,你呀,就是嘴硬。
我和孟溪叽叽咕咕地唠着,不知道唠了多长时间才睡去,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阿骨——阿骨——”的鸟鸣声,我被惊醒,还没等睁开眼睛,就听见窗玻璃“啪啦”一声脆响,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紧接着白影再次掠过,一下子又撞到了窗玻璃上……没等它重复第三下,我穿着短裤跑了出去,喊了一声“阿骨打——”,白影马上敛翅,一下子落到了我的肩上——正是墨日根所长的爱鸟海东青阿骨打。
阿骨打两次撞玻璃,孟溪也被惊醒,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孟溪问怎么了?
我看着阿骨打,道,它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阿古打显得特别急躁,一声声叫着,用利嘴钳住我的耳朵,往一边拉,它当然不是真咬,否则我的一只耳朵早没了。但我还是吓得摇头晃脑,嘴中喊着阿骨打,说,别这样,有话你就说?阿骨打什么也没说,松开我的耳朵,一振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再次叫了两声“阿骨——”,翅膀一振,像一道影子不见了。
海东青阿骨打的急躁表现让我一时不知所以。
墨日根所长带阿骨打来过我家两次,但阿骨打是站在墨日根所长的肩上来的,这次却是单独造访……它的急躁,它的反常……我突然似有所悟,我对孟溪说,马上给墨日根所长打电话。我们跑进屋里,按动了墨日根所长的电话,但传来的是不紧不慢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我知道,墨日根所长的电话是从来不关机的。我对孟溪说,墨日根所长可能出事儿了。我马上给研究所的黄亮、郅华、老彭、洪喜几位同事打电话,告诉他们,墨日根所长可能出事儿了,至于出什么事儿了,我也不清楚。
东北亚研究所有自己的房子,大家住得都不远,一会儿,几个人先后到了。我让大家马上上车,让洪喜开车,洪喜是老司机,开车比我熟练,坐在车上,我说了阿骨打的反常,道,如果墨日根所长没事儿,阿骨打不会这样急躁,它能找上我,说明它真通人性。
郅华道,我还在睡觉呢,是你自己大惊小怪罢了,一只鸟能通什么人性?
郅华最近刚离婚,情绪有些不好。
老彭道,反正出来了,去看看,没出事更好。
洪喜把车开得飞快,半个多小时,我们就到了墨日根所长的果园。
车刚进果园,我就知道出事了。
远远地,在果园深处冒出一大股浓烟,浓烟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下,显得特别刺眼。车开到墨日根所长的房前。看到房子的那一刻,大家都惊呆了,哪还有什么房子,就是一个大火堆……墨日根的房子是我们大家帮着盖的,墨日根说要回归自然,房子采用了原始的盖法,墙上板夹泥的,黑天棚铺的是木板,上面压着锯末子,房顶是草苫的,整个房子就是一个大柴火垛……如今,这个大柴火垛全烧光了,下面是一大堆通红的火炭,上面还断断续续地冒着火苗,烟也不那么浓了,没有风,升上天空的烟形成很大一个黑色的云团,海东青阿骨打围着云团盘旋着,一声声叫着,声音十分凄惨。
下了车,面对着烧成火炭的房子,谁都不清楚,墨日根所长在不在里面,火已经没法救了。能把一座房子烧成火炭,没有个三五个小时办不到,我刚经历了一场火灾,知道这火要燃烧多长时间……想一想,我叹了一口气,道,打110吧。
我们这座市不大,案子不多,110来得很快。
警车上走下三名警察,一名胖警察看着火堆,说话很冲,对我道,你怎么就知道你们所长在火堆里?
孟溪呛了胖警察一句,道,你怎么就知道墨日根所长不在火堆里?
我知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道,我们在保护现场,你们还是先取证吧,取完证我们扒开火堆一切就清楚了。听我如此说,胖警察看了其他几位警察一眼,开始忙活去了。他们朝火堆拍了几张照片,又在四周拍了几张照片,录了像,胖警察过来,对我道,我们的事儿完了,你们扒吧。
此时,火堆里的明火已灭,只剩下一大堆火炭,洪喜老彭等人找来几样工具,把灰堆扒开,里面除了一些锅碗什么的没烧坏,其他能烧的差不多全烧没了,但并没有发现墨日根所长的尸体。胖警察不满地道,大惊小怪,哪里烧死人了,人呢?胖警察的话刚说完,洪喜叫了一声,找到了,大家望过去,洪喜找到的是一只玉猪龙。我告诉胖警察,这只玉猪龙是墨日根所长的吉祥物,他总是戴在胸前,从不摘下……
胖警察斜愣着眼睛,看我一眼,说,你把情况讲一讲吧。
我把我昨晚和墨日根所长一起喝酒的事情讲了,告诉他,我走时我们已经喝了两瓶白酒,我走后估计墨日根所长还在喝……我说了我的推测,墨日根所长可能喝得太多了,躺在床上吸烟,结果烟蒂把被子引燃了,再加上墨日根所长喝了那么多酒,内外夹击,因此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胖警察听后问道,你们喝酒都谈什么了?
我说我们谈了萨满。
啥是萨满?
我跟胖警察一番解释,又讲了我的梦,梦中那本书,以及我和墨日根所长计划去挖掘那座尼玛神墓……
听我讲完,胖警察看着我,像看一个怪人似的,道,你用不用去医院?
我当时生气道,你才有病呢。
胖警察道,你没病怎么净说梦话呢?
我正为墨日根所长被烧死找不到出气筒,听胖警察如此说,生气地道,怎么会遇上你这样的警察呢,什么都不懂。
听我说他啥也不懂,胖警察就要动手,被研究所的老彭拉开了,最后,我还是被胖警察拉到了派出所,他们又让我重复我说过的话,我的气消了一些,又把情况复述一遍,胖警察和几位警察道,你讲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我说你们可以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派出所的所长过来了,对警察道,他可能受刺激太深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还是当官的理解人。
胖警察让我休息的地方是拘留室,一间黑屋子,进了屋我才明白什么是所谓的“休息”……
中午时,研究所的老彭把我领了出去。
老彭比我小两岁,做事却比我有分寸。他是我们研究所的尸体防腐专家。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收藏干尸,几年来,他陆续收藏了几十具各个时期的木乃伊。这些干尸,对老彭来说就是艺术品,他每天涂蜡、防腐,有时面对它们一坐就是一天……除此之外,老彭还去了多个国家,去研究那些躺在水晶棺中的领袖,去看苏联的列宁、捷克的哥特瓦尔德、越南的胡志明、安格拉的内图、圭亚纳的伯纳姆、朝鲜的金日成……老彭说,不要小看这些木乃伊,他们是时代的精神符号,也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图腾。
老彭如此痴迷尸体,好像活得很封闭似的,其实,人都有另外一面,老彭除了研究尸体,还是我们研究所公认的社会活动家,他的社交面很广,从市长到扫大街的开出租车的,各个层面都有认识的人,研究所谁家有事了,需要有人出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彭。
老彭把我领出派出所后,告诉我,真是奇怪了,除了那个玉猪龙,墨日根所长还是连一块骨头也没有找到……然后告诉我,他已打遍墨日根所长亲人和朋友的电话,说都没见到墨日根所长,还告诉我,墨日根所长的爱人和儿子也从内蒙赶来了。
我谢过老彭,让他帮我想一想下一步怎么办?
我是一名副所长,处理些行政方面的事儿,过去所里的事基本都是墨日根所长管,墨日根所长这一失踪,或死亡,让我措手不及了。老彭道,从那只玉猪龙分析,墨日根所长还是不在人世了,否则,他不会把玉猪龙遗留在火堆里。绑架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可绑架他干什么?如果是绑架,那只玉猪龙本身就价值连城,怎么会烧在火堆里呢?我想,在其他设想找不到确实证据的前提下,我们还是为墨日根所长准备葬礼吧,如果他从天而降,那更好,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损失;如果他真是死了,落下个葬礼,让他走得也安心。
我说,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二天晚上,墨日根所长的爱人乌云其其格到了,还有墨日根所长的儿子巴特尔。和墨日根所长一起工作了几年,我们还没有看到过墨日根所长的家属。乌云其其格穿着蒙古长袍,是一个满有蒙族风情的老太太,巴特尔是一名标准的蒙古大汉,乌云其其格说,墨日根所长几次让她来所里,她不来,她舍不下家里的牛羊还有草原……我把墨日根所长唯一的遗物玉猪龙交给乌云老太太,乌云老太太道,墨日根所长一点骨殖也没有留下,那是让天神召走了,他留下这个,就当作是他了,把它放进骨灰盒里吧。
追悼会在研究所里举行,除了我们研究所的人外,还有上面的几位领导,以及墨日根所长的一些学生,人不是太多,但很肃穆。悼词是我写的,也是我念的,望着墨日根所长的遗像,追述他一生的功绩,我的声音几度哽咽,很多人都落下泪来……
就在大家把一朵朵白花放到墨日根所长的遗像前时,一位突然出现的老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老人看上去八九十岁了,白须白发,穿着一件满式长袍,手中提着一根马鞭子,当大家把花送到祭台上时,老人没有放花,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酒壶,酒壶的样式和墨日根所长的一模一样,老人把酒洒到祭台前,自己也喝了一口,开口道,伙计,你就这样走了,以后谁还陪我喝酒说话?走了也好,你就在那边等着我吧,我过几天就追你去。老人说完,眼泪湿润了眼眶。我上前扶住老人,把老人扶到椅子上坐下,问道,老人家,您也是墨日根所长的朋友?
老人道,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
我问,老人家贵姓?
老人说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名字:阿力玛纯阳。
难道老人就是墨日根所长敬奉的阿力玛纯阳大萨满?墨日根所长说,阿力玛纯阳住在昭乌苏盟,离我们这里有上千里地,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来的呢?
听我询问,阿力玛纯阳道,是阿骨打给我送的信儿,我骑着马儿奔来的。
阿骨打送的信儿?
阿力玛纯阳说,他在草原遛马,听到“阿骨——阿骨——”的叫声,朝天一看,见一只海东青朝他飞来。他认识,知道这是墨日根所长的鸟儿阿骨打。当时他以为墨日根所长也去了呢,等了一会儿,并不见墨日根,阿骨打却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