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这又是一名萨满……果然,我在古尸的锦袍下面,又看到缝有萨满的铜铃。两相一结合,我突然醒悟,这一定是娘娘级的萨满,或者,这萨满就是一位娘娘,否则也住不起这建筑宏伟的地宫。我把蜡烛移近古尸的脸,看到脸旁有一块锦帕,这锦帕一定是遮脸布,被我碰落了。从古尸干成蜡质的脸部分析,死者的年龄在二十左右岁,长形脸,显示出蒙古种群的遗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尼玛女神?
想到尼玛女神,我头脑“嗡”地响了一声,感到一股血液冲到脑顶,死了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多周折,我现在就站在众人膜拜的尼玛女神面前,并侮辱了她的尸体。想到此,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冲尼玛女神磕了三个头,嘴中念念有词,请求尼玛女神原谅……祷告完后,我站起来,把散落在尼玛女神头旁的盖脸锦帕为她盖好。盖脸锦帕上面绣有一条黑龙,下面绣有几个契丹字,从我掌握得不多的契丹文字中,我认出了那几个字,其中一组字写着“镔铁”,镔铁其实就是契丹的意思,另外几个字写着的是耶律阿保机。看到这几个字我一阵激动,我感到我正站在一条历史河流的源头,马上就能深入其中了。
我在另一本书上,写过关于“镔铁”的故事:
古时昭乌达大草原上,住着一个叫奇首的王子,一天寂寞袭来,想到自己该有一个老婆了。奇首骑上一匹白马,沿着老土河顺水前行。路上,牧人们摘下帽子向奇首致意,尊敬的奇首王子,你要去哪里?奇首告诉他们,我去找个老婆。牧人说,我家里有好几个姑娘,你领一个回去好了。奇首摇摇头,道,我要找一个心动的姑娘……因缘巧合,天宫中一位叫可敦的仙女,感冒刚好,套上父亲的青牛车,去草原散心……白云清风,绿野如织,在木叶山下,可敦仙女和奇首王子相遇了。可敦仙女看到一位骑着白马的王子,脸红心跳,出于少女的羞涩,把牛车避向一边儿,奇首也发现了可敦,只一眼,绿野中红衣少女的风姿,便刻在他的心里了,两人在一分零五秒的对视后,唱起了情歌——
可敦:
阿郎你从哪里来呀?
努哇阿呦德莫德——
奇首:
我从遥远的草原来。
努哇阿呦德莫德——
可敦:
你从哪条路上来?
努哇阿呦德莫德——
奇首:
我从草原的中间来。
努哇阿呦德莫德——
可敦:
木叶山盛开双蝴蝶花莲花,
什么时候我嫁到你的家?
乌云都莲花——
奇首:
木叶山盛开着双蝴蝶花莲花,
你现在就嫁到我的家。
乌云都莲花——
两人唱过情歌,可敦问奇首王子,你是哪个族的?当时,奇首那个族还很弱小,奇首不太好意思说,再加上年轻人的虚荣,低头间,看到自己带的镔铁长刀,灵感突发,道,我是契丹(镔铁)族的。可敦仙女想,敢把镔铁用做族名,说明这个族一定很强大,便同意嫁给了奇首王子。两人在一起生了八个儿子,八个儿子建立了契丹八部……多年后,有一个叫耶律阿保机的后生,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从士兵干起,屡建功勋,最后当上了部落长,并把其他八部也统一了,又南灭渤海,北灭室苇,西侵大宋,建立了一个横亘在北中国的庞大国家——大辽。耶律阿保机就是辽太祖。据说,当年俄罗斯人不知道南面尚有中国,以为大辽就是中国,因此,现在俄罗斯关于中国的音译还叫契达伊(契丹)。
这些都是往事了。
此时,我站在这座历史的宫殿中,看到写有契丹和耶律阿保机的锦帕,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古代大辽国,贵族间有使用锦帕的爱好,说白了这锦帕也就是随身携带的手帕,古人也讲卫生,为了不和别人混淆,锦帕上绣有使用者的名字。作为一国之君的辽太祖,也就是耶律阿保机,他的锦帕盖在一个女人脸上,他和这个女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作为死者来说,这具古尸死时脸上不盖金不盖银(辽国皇室人员死后脸有盖黄金面罩的习俗,如陈国公主),只把一个男人的手帕盖在脸上,这块锦帕对这个女人的重要性也可想而知了,或者,可以借此推断这个女人和耶律阿保机的关系。传说中,尼玛女神,渤海国的国师,在出使契丹中,和耶律阿保机产生了恋情……当时,耶律阿保机的夫人述津平,又以嫉妒出名,耶律阿保机在这里盖一座地宫,和尼玛偷情,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如此说,这具脸上盖有耶律阿保机锦帕的女人,是否可以推断就是尼玛女神了?
有了这种推断我心里豁然开朗,我离开了尼玛的干尸,我现在更重要的任务是去寻找孟溪。
这里既然是地宫,一定存有大量的照明用品。刚才我直接走进大殿,两面的偏房还没有看。我顺着楼梯走到下面,推开一座偏房的门,看到里面摆满了箱子。我知道,箱子里面装着的不是奇珍异宝,也一定是尼玛的衣服,此时,这些对我并没有吸引力。我又推开第二道门,里面摆满了一些生活用品,有米缸,有茶叶桶,还有一些动植物的尸体……这些东西一片黑焦,上千年了,是炭化的结果。我没有碰这些东西,这在考古中来说,都是有价值的研究资料,可以了解当时人们的生活状态。这时,我在这些食物的旁边,看到了一堆白糊糊的东西,蹲下一看,让我兴奋莫名,是石蜡。因为地宫阴寒,这些用石蜡制成的蜡烛既没有变形,也没有融化,还保持着原样,我估计了一下,这些蜡烛就是不停地点,也能让地宫亮一年了。
我拿起几根蜡烛,返回我刚才去过的那间屋子,因为看到这么多蜡烛我才意识到我的衣服裤子都被烧了,现在才想起寒冷了。我打开一口箱子,里面装满了衣服,但都是女人的。我又打开一口箱子,还是女人的衣服。怎么这么不巧呢?我再次打开一口箱子,一看乐了,里面装有男人的衣服,是一些契丹袍子,有纯羊皮的,也有纯貂皮的……我将一件貂皮袍子披在身上,好东西就是好,貂皮袍子历经千年,不仅没有腐烂,穿在身上,马上一股暖意袭来。
穿好衣服,我在大厅的兵器架上找到一把镔铁刀,拿着蜡烛,浑然成了一名契丹武士……此时,我也不管自己什么样子,马上又奔暗河而去。
有了蜡烛照明,暗河看得更加清楚。
暗河河底铺满了大量的死鱼,死鱼太多了,有的地方几乎就是死鱼的仓库,鱼尸铺有几米深……想到吐尔基村人不吃鱼,这可能是他们的千百年的风俗,因此鱼才养得这么多。
踩着死鱼,我再次来到了我掉落的地方,插好蜡烛,用契丹镔铁刀向里面挖掘。随着我不断地挖掘,土层闪开,我逐渐向里深入,不久,我把这片塌陷的泥土挖开,看到了暗河的那面,我拿起蜡烛,钻过这片塌陷的地段,往暗河对面走去……
自从来到了吐尔基,所有人都被神秘事件搞得昏头胀脑,一切都似是而非,而一些特殊感应也被凸现出来。就如此时,我刚穿过这片塌陷地带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招呼我,喊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却是空寂无人。当时以为地宫怪异,不仅能看错人,把古尸当成孟溪,也许还会出现幻听?想到此,我又向前方走去,这时,身后又有人在叫我,我只得停下,仔细观察着,看到塌陷的泥土有一个地方我还没有挖到,似乎埋着什么。
我退回去,插好蜡烛,扒了几把泥土,我的手上碰到了丝织物,心里一紧,继续挖掘,不久,衣服露出来了,穿衣服的人也露出来了,不用猜,正是孟溪……挖出孟溪的那一刻,我猛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感觉很疼,知道不是幻觉了。
孟溪的身子沾满泥土,白色的衣服变得黑乎乎一片,我嘴中喊着孟溪的名字,把她拉出塌陷地段,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摸着她的脸,她的胸口,拼命地喊着她……激动过后,我知道,孟溪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全身不仅冰冷,而且一片僵硬,瞳孔也散了……
我又低声喊了几声孟溪,忍住泪水,把她背在背上,沿着暗河向前走去……我确信暗河不仅能通地宫,也能通向地面某个地方,否则,地下的空气不会这么充足。
暗河里依然布满了死鱼,踩在脚下软绵绵的,有时也有河蚌,但都变成了化石。我走过一段河蚌集中的地段,有些河蚌大得就像过去的斗,脚一碰,马上变成齑粉,但在里面却滚出好多珍珠,有些珍珠就像鸭蛋或鹅蛋一样大,通体晶莹……我知道,这些都是奇世珍宝,按现在人的价值观,一颗珍珠换一辆奔驰、宝马啥的不成问题……我随脚一淌,大大小小的“奔驰”“宝马”滚落满地……看到此,我心里暗笑,其实人们啊,有多少人懂得什么才叫价值呢?我背上的孟溪,在我的心里就是一颗最大的珍珠,相比脚下的这些珍珠,跟河卵石又有什么两样呢?
沿着暗河,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看到河道中的鱼尸和蚌壳渐渐稀少。我知道,这是地势提高的证明,我又往前走了一段儿,鱼尸和蚌壳全不见了。暗河里布满了碎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木头,此时,这些木头在岁月的沉积中,已经变成了沉香木……这些景物都告诉我,我已经到了暗河的顶端……我的心里一阵狂跳,虽然不知道通向外面的出口,是开放的,还是封死的,但我都是来到了接近地面的地方。随着我的前行,感觉地势明显提升,又往前走了一段儿,看到洞壁变成了石质,这不由让我一阵狂喜,如此,塌陷或洞口被堵住的可能性就较小。地势依然往上提升,地面坡度减缓,鼻吸中扑进一股恶臭的味道。眼前的河道变得更加开阔,但有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我又往前走了二十多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具干尸。看到干尸,我的心里悚然一惊,不知道来到了一处什么所在,但也只能往前走去。越往前走,尸体越多,有的只是骨架,有的还保持着穿着衣服的样子。后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燃烧过的火堆,我突然想起,这不是两名日本人焚尸的地方么……难道,吐尔基村的公墓通往尼玛地宫?
意识到这里就是是吐尔基村的公墓,我喘出一口长气,心一下子平静了。我不仅找到了出口,还发现了通往地宫的入口。
看来,吐尔基村人在此死亡,他们是希望从这里走到尼玛女神的身边……而在此前,修建尼玛地宫时,耶律阿保机或许就是从这里进入地宫,去和尼玛欢娱良宵的……能通过一条暗河进入地宫,可见当年建筑这座地宫时,花费了多少心思……当然,这些还只是推想,一切还有待于考察后再定,但这毕竟是一条解开尼玛女神墓葬之谜的秘密通道。
当我站在吐尔基村公墓的出口,眼睛被一片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时,我的眼泪涌出来了……我又回到了人间。
第三十章 魂兮归来吧
地宫里再现招魂术,岂料姑娘的魂儿没招回,却招回了远古女神的魂儿,女神成了姑娘,教授变成王子……是真是假?
我怪异的装扮并没有惊动吐尔基村人,也是对这个村庄熟悉了,我尽量绕过有人的地方经过村庄,回到尼玛神庙。大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想来,他们还在尼玛墓旁,正在营救我和突然消失的孟溪呢。此时,我已经顾不得他们了。
我将孟溪放到我住的大炕上,把她的衣服脱掉,取来水,轻轻地为她擦拭着身子。孟溪身上没有一点伤痕,擦洗过后,她又变得明光耀眼,就像睡美人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我的目光轻轻抚拭着她的身子。我找出她的衣服给她换上,突然想到黄亮的恋人许玲,她不是医学教授吗,或许,她有办法让孟溪睁开眼睛……想到此,我马上向大庙外跑去,推开大庙门,一下子撞到一个人身上,当时我倒没有怎样,但被撞的人好险没被吓死。
撞到的人是黄亮,他当时正回大庙里来取东西,刚要拉开大庙庙门,不料突然从里面蹿出一个古人来,一下子把他撞倒在地。原来,我的心思都在孟溪身上,早忘了是穿着一件契丹袍子走出地宫的。坐在地上,黄亮揉揉眼睛,看到是我,道,这地方怎么就这么怪呢,你一会儿掉进陷阱中,一会儿又出现在大庙里,一会儿从现代人又变成古人?
我说我没有时间给你解释,他们呢,许玲呢?
黄亮道,都在尼玛墓下营救你和孟溪呢。
我说你快把他们都叫回来。
黄亮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站起来,跑向尼玛墓。这时,我也赶紧换下契丹衣服,从契丹人变回现代人。
黄亮把许玲他们叫回来后,我告诉许玲,快抢救孟溪。
许玲摸了摸孟溪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看,再听听心脏,看着我,摇摇头,道,没有希望了。
我没有理会许玲的断言,一下子给阿力玛纯阳跪下了,道,我知道,孟溪只是假死,只是魂儿走了,我求求您,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孟溪的魂儿找回来,让她睁开眼睛。
阿力玛纯阳拉起我,道,不用急,我试试吧,只是不知道孟溪愿不愿回来。
我说,孟溪不会丢下我的,她一定会回来。
这时,郅华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把大家搞糊涂了。
我把地宫的奇遇和大家讲了,只是没讲尼玛女神变成了孟溪,我在错觉中还做出了污尸的事儿……听完,大家都很兴奋,大有马上就钻到地宫中一探究竟的念头。
阿力玛纯阳道,还是晚上去吧,晚上地气上升,尼玛女神也该起来了,到那时,我们再求她把孟溪送回来吧。
午夜时分,我们一行人,影子一样绕过吐尔基村,来到吐尔基村墓地。暗夜中,石头山像一块黑色的幕布,挂在天地间,似乎正在等着给我们上演一部现代传奇片。能进地宫,最激动的还是阿力玛纯阳,就要看到他心中的女神了,一个八十多岁的人了,那份儿激动,就像要入洞房的小伙子似的。一下午,他一会儿去尼玛神像磕头,一会儿又打水全身沐浴,后来又和洪喜去吐尔基村买了一只小羊牵回来,留做祭祀用……我背着孟溪,带着大家,攀上石岩,进入吐尔基村的隐蔽墓地——这里既是吐尔基村人的人生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