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曼很高兴的点头,尧之却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九落给离曼换了身衣服,俨然是个俊俏的小公子,看得她欢喜得不得了,离曼却害羞的低着脑袋,也不管九落要买多少的饰物给他。
九落却是在想,好不容易认了个弟弟,可不能把他教得跟这里的男子一样“娇柔”,虽然不用威武过人,但尽可能的俊逸潇洒,最好跟少爷一样……
午时,客栈内已有许多人。
他们挑了角落一个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离曼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看到食物两眼亮得可以,可是在九落和尧之这么神仙般的人面前,却不敢有半分粗鲁,唯有小口小口的模仿大家公子。九落看到他秀气的拿着刚买的手帕擦拭嘴巴,眼角抽了一下,正想要谆谆告诫他不要这么女里女气的。
这时,隔壁桌的谈话声一下子吸引住他们。
“你听说了吗?袁三公子怕是快不行了!”说话的人自以为嗓音不大,可说的话让全客栈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的可是袁筝袁公子?”
“还有谁呢,全宇朝就一个病怏怏却贵气逼人的袁三公子!”
这话题吸引了不少人,顿时都聚在一起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九落颇感兴趣,便唤小二来讲讲袁家的这一段传闻。
宇朝景平镇,相传袁家三公子各有风采。
袁大公子袁笙,芳龄十八,雍容华贵无比,美艳不可方物,有宇朝第一美人之称,且博古通今,对朝政自有一番独特见解,只可惜身为男子,若为女儿身必定有所作为。但不久前被宁锦宁丞相以男子干涉朝政为由休之,举国不解,虽有不少小姐欲上门提亲,但惧于宁丞相的势力,最终都止步于袁家门前。
袁二公子袁琴,芳龄十六,举凡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擅长于古琴,闻后,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已到婚嫁年龄,不少有为姑娘上门提亲,数量剧增不减,袁家夫人正为此事忧心不少。
袁三公子袁筝,芳龄十五,相比其两位哥哥较为逊色,样貌平平,性格温和婉约,常年卧病,外人鲜少见过一面,但才情堪称宇朝一绝,气质更是超然。
袁夫人实在是位能人,白手起家,仅二十年便垄断国内近五成产业,可谓是宇朝一大家族,但随着产业的逐渐扩大,袁夫人更是忧心不少,所谓树大招风,虽朝内一片祥和,但难保有天不安,必定会有人瞄向这富裕的袁家,到时不知该置身度外还是入朝为政,恐怕会连累一干家属。
而此时,最让她操心的是,袁三公子的病复发,并有转危的迹象,眼见几个大夫来来去去,也不见好转,袁夫人甚至有言,凡治好三儿子的病,能得千金或允一承诺。
“连近来大有名气的尧神医跟毒医落先生都不可解吗?”
“袁家虽说富可敌国,但怎么说只是小小一个商户,怎么请得动江湖的大人物呢!”
“听说神医跟毒医不仅看对方不顺眼,之间还有点小过节,凡是毒医毒的人神医必救,凡是神医救的人毒医必毒,这一年来受神医恩惠,遭毒医祸害的人不下千人啊。若是毒医下的毒,那神医必出现了。”
众人听到不禁唏嘘,竟然谈到要是袁三公子是被毒医下毒便好了,不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甚是可惜。
被讨论的当事人却在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吃得甚是自在。
九落拿起白玉般漂亮的杯子,轻啄一口,秀眉轻轻拧着,“尧之,这茶比师傅泡得还要难喝!”
她也不想想这几年在千影宫喝的是怎么样的圣品,拿灵药当零食吃,把琼露当漱口水,这种在普通人眼中算极品的东西,在她看来是非常难堪了。
而尧之平日对这些享受的事没多大的追求,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瓷,递给九落,淡然道,“调料。”
九落接过,玉瓷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尧之的冷气,有点凉凉的,细腻光滑手感甚好,她笑道,“新研制的毒药?”
从尧之怀里拿出的当然不是什么调味料,多是解药或者毒药,不过都是上品,而一路上,百毒不侵的这两只,也习惯拿这些药当调味料,随便吃。也不怕浪费了,更不怕中毒。可别说,尧之的医术了得,配的药味道更佳。
九落把玩手上的玉瓷,遗憾的摇了下脑袋,“还是别了,让人不小心沾上了你又要解,多麻烦。”
离曼看看九落,又看看尧之,听不懂他们的话,还是认真的吃饭吧!
关于九落和尧之为何在这里,这个就要从一年前讲起了。
话说白依依离开后不久,千影宫内本被她压住的人一下子活跃起来,三天两就来挑战这位宫主,美其名测试宫主实力。
于是,九落好多天不能吃个饱饭,睡个好觉了,她很愤怒,给那帮不自量力的弟子撒了一把毒,然后在宫主上位仪式后,偷溜了。
本以为潇洒一人自由自在的,可却在山下遇到了尧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看风景,分明就是在堵人。
他带来了六位长老的话,她们说她可以离宫,但要完成前几代宫主留下的命令,就是与碧阳宫的继承人完成百年前约定的比试。
九落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可是尧之却面无表情的说。
他们既然知道她出逃,自然有本事抓她回去。就算抓不到,偶尔派几个人去烦着她,也够她好受的了。
这一群无赖!!!活这么久都用在阴险狡猾上的吗!
九落无奈的接受,谁让她是宫主呢,谁让她倒霉被抓到呢。
九落一下山就回村子看看,那次去千影宫交换信物的时候,本以为能抽空回去一趟,谁知道被忽悠了,她可是七年没回家了,不知道爹娘是不是还那么恩爱,哥哥姐姐他们生了几个孩子,隔壁的阿花猪还是不是喜欢拱人家的门,谢老婆婆是不是还老眼昏花把阿黄狗当成自己的痴呆儿子……还有谈音,是不是又在深山吹箫品寂寞。
回去之前当然顺便捞一手礼物,她可是照顾了他们家前宫主这么多年,何况她现在又是老大,拿一点自己的东西也不为过吧,尧之只是把手递过来帮忙拿几个包袱,没有任何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37 扬名
村子变化不大,走了几位老人家,新添了几户小孩,闻着那熟悉的海腥味,九落笑着笑着,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提着大包小包,九落还没到家门口就大喊,爹娘,九儿回家了!
首先冲出来的是几个年龄不等的孩子,然后跟着的是几个甚少见面的哥哥姐姐,九落给他们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取笑他们跟她一样泪眼汪汪的,让别人见笑去了。
尧之被热情的村民包围,九落便轻手轻脚的走进屋里。
只见爹坐在窗前,仔细的缝着衣服,阳光轻轻的打在他花白的双鬓上,一下子晃得九落的双眼有点刺痛,爹每绣一针,都停下揉了下眼睛,然后举起衣服,在光中仔细打量,才满意的绣下一针。
九落看了片刻,心里瞬间被温情溢得满满的,她走上前,从身后拥着他的双肩,温声道,“爹。”
嗓音中却带着隐隐的哽咽。
爹手上的针掉到地上,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九落那笑眯着的双眼,喃喃道,“九儿,爹的宝贝九儿回家了!”
娘一听到消息就从村子外冲了回来,带着她的锄头武器,进门就大喊,“九丫,你这个死丫头总算记得回家了!”
看到他们温情的模样,娘把锄头放一旁,粗鲁的抹了一把脸,粗声道,“还以为你忘记回家的路了,再过两年不回来,我们都当你死在外面了!”
爹嗔怪的看了娘一眼,拍着九落的手背温柔说,“别理她,她这些年念你可不少,这下子突然见到你,脑子有点懵了。”
娘瞪大眼睛却说不出话,而爹却是凉凉的斜了她一眼,九落扑哧一笑。
娘恼羞成怒,抢走爹手上的衣服,扔到九落的身上,“还做什么衣服,我们现在有钱了,请十个八个裁缝回来天天做都可以。哼,而且这死丫头也不需要我们小破村子里的衣服,你小心你的眼睛,别做伤了。”
九落翻看手上的衣服,疑惑的看着爹。
爹说,“你学艺的这几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不知道衣服够不够穿,闲时就给你做了一些,让你回家也能带点东西。”
九落很感动,也很愧疚,她竟然真的这么多年不回来,自己倒好,学东西日子过得充实,而在家的父母只能担忧着,却无法找到自己。九落一下子堵着说不出话来,娘却怒视着她,坐在一旁喝着凉水。
“爹,你给九儿做的衣服都放哪了?”
他指了下床边的衣柜,九落打开一看,衣服都塞得满满的,什么颜色都有。
“你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跟村长家那侍郎学了好几个月,喏!你看看,过年缝三件,立春夏至秋分冬至又各三件,你爹娘生辰缝三件,你生辰缝五件,端午重阳仲秋等等节日缝三件,哎呀,还有一些我都忘记了,满柜子都是你的破衣服,我想挑件来穿穿,你爹差点拿着锄头给我拼命了!”娘哼着,一脸醋意。
“爹,这些衣服够我穿好几十年了,你先别做了,日后让九儿给你做衣服好吗?现在让九儿看看你的眼睛,调养一下身子,九儿学艺归来,你们两老就好好享福,好吗?”
“哼,你最好把你爹养得跟猪一样,每天躺在床上只会睡觉跟吃饭,我就少折腾了!”娘插嘴埋怨着,九落二人相视而笑。
九落把这几年在琼山的事讲了下,不提怎么辛苦,只是说说她学了很多的本领,现在得了师傅的赏识出来见见世面。
“九儿,这次你能住多久呢。”
“爹,师傅让我替她帮一件事,可能要一段时间,我会尽快回来陪你们好吗?”
“听说尧神医与你同行,你们……”
“尧之算得上是我师兄吧,我们一起做任务的,爹娘你们别多想。”
爹看着九落欲言又止,“九儿,这些年你有没有上心的男子,你给爹说说,相中的就把事定下来吧。”
九落哑口无言,她是快二十了,这个年龄的女子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一时间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事业未立不成家?貌似这里也不讲究什么立业的,她家都不穷了。
“九儿,你还记得学艺前给你香囊的那个小公子吗?”
差点把那事忘记了,那个香囊给敖景拿去练毒,然后弄丢了,九落头疼着。
“那小公子三年前已成婚,是姚家的大女儿,年前还生了一双儿女。”
九落松了一口气,那男子怎么说也二十多了,早该嫁人的了,可她那口气才缓了一半,爹突然一个但书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但他出嫁前跟我们说,他无缘嫁入我们家,希望让沈家小公子嫁进来。”
谁?又一个?
“就是替他把香囊给你的小少爷啊!”
那个跟包子一样圆嘟嘟可爱的小正太?天,那时候他约莫不到十岁,现在大概十五六了吧,这年龄刚刚好,九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爹娘,我跟那小公子还没有婚约吧,九儿这些年要四处奔波,耽误了人家不好吧。”九落垂死挣扎。
“九儿,家里只剩下你一人未成家,你先把婚成了,把名分定下,沈小公子定会体谅你的……或者,你一路上需要人侍候吗?”
九落连忙摇头。她心里惨叫,她真不想这年代的男子这么体贴,她不想他体谅啊,还跟着她这不是多个人束缚吗。
当夜,写了封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书信,带着尧之逃了,管他什么婚约管他什么沈小公子,千影宫那百年约定在她眼中可爱上百倍了!只是她很对不起爹娘,难得回来一趟又逃跑了。
九落没有去看谈音,尧之说他不在山里,九落奇怪这位先生可是好多年不出去,突然出去肯定有事,她想回去找师傅,尧之说不用了,他说在他们去千影宫的时候,敖景早就离开了,想必跟着谈音一同失踪了。
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他们决定快点把那约定完成了,把千影宫那几条尾巴甩了再说。
一路低调……这是不可能的。
九落想着自己武功不弱,可是经验少得可怜,想趁这机会磨练一下,首先还要看看她的医术是不是敖景提的那么神乎。
所以一路走来,凡是看到不长眼的不整齐的人,她都抓几把药,把里里外外几千种药草弄得明明白白,而尧之跟随着善后。久而久之,江湖上就传闻两位白衣男子(九落一直女装打扮,只因样貌过于俊秀,被当做男扮女装),毒医落先生,白衣卿尘,用毒奇准,变幻莫测;尧神医,飘逸出尘,擅长针法,妙手回春。
两个医术超群的男子之间恩怨不明,凡有落毒医的地方,肯定有尧神医存在,不过倒是没有人想到他们会结伴而行。
另外,让九落郁闷了好一阵子的是另外一个传闻。
千影九姑娘,邪教千影宫宫主,性情乖僻,行踪迷离,擅飘渺步伐如影如随,以碧玉箫为标志。
她那次要不是不小心在屋顶吹了下箫,被人追着惊呼九姑娘,她还不知道这一桩事。
得到尧之的肯定,这事确定又是敖景那家伙惹的事,因为,她到的地方,必定丢酒,而且还是桃花酒,所以千影九姑娘也有一个别称,就是九桃花!
怎么她这么倒霉摊上这一个师傅啊,用她的名字败坏名声不说,还到处惹债,九落很头疼,看来她以后只能用毒医这身份行走江湖了,可是到了碧阳宫,她还是要揭露身份的啊……纠结,到时候再说吧!
但是,千影宫是邪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千影宫是不参与江湖俗事的,就算不是正派,怎么也归不到邪派去吧。
尧之问她知不知道千影宫练什么为主,这让九落惭愧了,她当人家宫主还不知道干嘛的。
尧之说是修真。这让九落想起蜀山啊仙剑那一些游戏,所谓修真就是修仙之道,有御剑飞行斩妖除魔之能吧,可是她很肯定这是普通的武侠小说世界,顶多有些离奇的武功,可不见妖魔横行灵神怪异。
再到后来解释,千影宫只是个擅长养生之道的门派,宫里上下都练得一手好药,那些老家伙,包括敖景都八十多了,真没想到,她以为敖景顶多才六十多呢。
千影宫本身引来很多不正人士的肖想,后来在敖景当上宫主,又发生谈音的事,被世人所不屑,千影宫就变成邪教,而他们练的灵药被称作媚药。
九落想,敖景跟谈音的故事果然不简单,不过她摇身一变成了人人眼中得而诛之的肥肉,感觉还是很奇怪的。
江湖的正邪划分,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正如她曾经思考,她要当一个怎么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没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