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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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殇-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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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擎天把头深深埋入双掌中,掩去脸上的悲伤之情。

当丁雪寻浑身湿透出现在兰拂晓面前时,兰拂晓又惊又喜。

丁雪寻笑道:“拂晓,我无家可归了。欢不欢迎我来这里长住?”

“姐姐说哪里的话,这里本来就是姐姐的家。”兰拂晓看看丁雪寻肩上挎着的小背包,再看看她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浑身湿透的染阿大,再联想到那次跳湖,心中顿时明白了**分。

以前丁雪寻每次来,植擎天都寸步不离跟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有好几次还把小丸子吓得哗哗直哭。丁雪寻让植摩天别跟来,植摩天又不同意,于是她干脆很少再到兰拂晓家来,省得植擎天总是在人前丢人现眼。

“姐姐快进来洗洗,换了衣裳。免得着凉了。”兰拂晓赶紧命丫头放水,又亲自侍候丁雪寻梳洗。

丁雪寻也觉得浑身湿透很不舒服,入屋梳洗一番,这才跟兰拂晓叙旧。

兰拂晓一边帮丁雪寻擦头发。一边笑道:“姐姐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什么事也别想。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个凶狠残忍的植擎天配不上我姐姐,甩了他也好,我们再找一个比他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男子来当我姐夫。”

比植擎天好上一千一万倍的男子?这个世上恐怕再没有男子对她这么好了。

丁雪寻苦中作乐,调皮地笑道:“他凶狠残忍吗?他除了要强娶你那一回,好象也没对你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反而一直以礼相待。”

兰拂晓脸色不自然地跺跺脚,怨道:“姐姐尽是取笑我。”

“好了,我不说就是,你别不好意思!”丁雪寻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甩他。不是他甩我?”

兰拂晓摇头道:“植擎天对姐姐情根深种。恐怕这个世上的女子都招他厌恶。不管多美的女子都懒得看上一眼,只有姐姐入得了他的法眼,他看着姐姐时那脉脉情深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提起植擎天,丁雪寻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强笑着转移话题:“隔壁的房子还空着,我还是住那里好了,省得打扰你和逐日的二人世界。”

她当日出手买下相连的两套四合院,就是想着大家分开住的。现在兰拂晓选了最大的一个住,那个小的,正好适合她住。

兰拂晓不假思索地反对,“隔壁的房子一直没有收拾,怎么可以住人?这个院子够大。还有那么多空房,何必再折腾?”

丁雪寻想想也是,她搬过去染阿大自然也跟着过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这个时代的确不太好。她倒没什么,毕意现代社会男女合租的不在少数,怕就怕染阿大会感到尴尬,时时弄得面红耳赤,她可不想落得个欺负老实人的名声。

两人正在说着闺密话,小丸子迈着肥短的小腿跑过来,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里,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丁雪寻。

“叫姨母!”兰拂晓教小丸子说话。

小丸子扁扁小嘴,盯着丁雪寻就是不肯开口叫。

“这孩子!怎么连姨母都认生起来?你喜欢的哈巴狗、芭芘娃娃都是姨母亲手做的,你忘记了吗?”兰拂晓忍不住埋怨,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甜蜜,令丁雪寻看着心里羡慕不已。

小丸子歪着头苦想,那天真伶俐的样子着实可爱,半晌似是想起来了,看着丁雪寻动了动嘴唇却不敢叫出声音来。

兰拂晓无奈笑道:“这孩子平日也不是这样的。”

丁雪寻苦笑,这孩子真给植擎天吓出阴影来了,连带着她也不受待见被列入黑名单了。

小丸子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过来,丁雪寻俏皮地朝小丸子眨眨眼,小丸子吓得立即把头埋进兰拂晓怀里,却又好奇地从手指缝睁开眼睛来偷偷看她。

丁雪寻乐了,忍不住用眼角朝小丸子开了一朵花。小丸子吓得慌忙把双眼蒙住。

丁雪寻从桌几上有几根丝带,很快便卷起来做成一个小风车递给小丸子,“你看,它还会转呢,漂亮吗?”

小丸子点点头。

丁雪寻笑道:“你想不想要?我送给你好不好?”

小丸子终于受不住诱/惑怯怯伸出小手来接。

兰拂晓道:“我侍候姐姐多年,还不曾知道姐姐的手如此灵巧。”

丁雪寻干笑两声,朝小丸子笑道:“小丸子,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丸子正玩着风车,歪头想了想觉得摸一摸也亏不了,便怯怯地点点头。

丁雪寻目光慈祥,声音柔和,“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玩风车吗?”

这回小丸子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你和我一起玩,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可以抱抱你吗?”

小丸子迟疑一下,终于重重点了点,还笑得露出一对小苦牙。

丁雪寻开心地将小丸子抱在怀里,逗弄着她玩,眉眼洋溢着母性的温柔。

兰拂晓暗暗讷闷,小丸子别扭起来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法,姐姐对孩子却有一套,看姐姐满面柔情,是极喜欢孩子的。

兰拂晓看着温婉的丁雪寻,忽然想到,姐姐跟植擎天在一起也有二年了,怎么不要个孩子?

兰拂晓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和丁雪寻闲聊。

“怎么不见逐日?”丁雪寻边逗着小丸子边问道。

“他在书店里,我已经使人去叫了。”兰拂晓答道,“书店全是他一个人打理,我一根手指头也没动过。姐姐你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按照你的计划去做,不过三个月就赚回本钱了。真想不到薄薄的一本小书,会如此暴利。”

“店里头有没有适合染阿大的工作?找他找一份糊口吧。”丁雪寻道。

兰拂晓道:“染阿大对姐姐忠心衷衷,别说养一个染阿大,就是养十个也不成问题。他还是跟在姐姐身边,贴身保护姐姐我才放心。”

兰拂晓怕丁雪寻没人保护,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染阿大去店里工作,丁雪寻只得作罢,还是日后再为染阿大谋求出路。

两人正说着话,逐日回来了。

小丸子一见逐日,便迈着小短腿步跑过去,自豪地道:“爹爹,看我的小风车,它转起来了。”

逐日将小丸子抱在怀里亲昵地亲了亲,一脸的慈爱。接触到丁雪寻的目光,脸色便有些讪讪的,“郡主就在这里长住下来,植擎天那混蛋休想来抢人。”

在逐日眼里,一日为郡主便终身为郡主,这一声郡主叫得无比自然。丁雪寻也懒得让他改口了,反正就一个称呼罢了。

当家主公回来了,染阿大不知从哪里闪出来,拱手抱拳冲逐日咧嘴笑:“逐兄,别来无恙吧!日后多有打扰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逐日对冷血门的人没一个有好感,轻哼一声便转身回屋里。

染阿大咧一咧嘴,身影一闪又不知缩哪里去了。他的脸皮倒不薄,听着逐日冷嘲热讽也无所觉,暗暗庆幸昔日没有对逐日出手,否则就逐日那张臭脸也够他难受一阵子。

“染阿大,你出来!”丁雪寻唤道。

“是,令主!”声音刚落,染阿大已恭敬站在丁雪寻面前。

“你我都不是冷血门的人,别令主令主的叫了,要是被那人听到,又该不高兴了。”丁雪寻轻声道。

那人,自然指的是植擎天。

染阿大搔搔头道,“那该叫什么?”总不能叫夫人吗?若叫夫人,岂不死得更快?

“就叫小姐吧!”

“小姐?”染阿怔了下,说实在的,这个称呼还真是有点别扭。

丁雪寻的目光投向远处,笑道:“是的。小姐。”丁小姐。

若让染阿大唤她丁小姐,染阿大不吃惊死才怪。

丁雪寻望着遥远的虚空,目光迷茫,似乎想起了什么。染阿大顺着她飘渺的目光望去,前面只有一堵墙,什么也没有。

半晌,丁雪寻叹息一声,朝染阿大道:“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要再神出鬼没、东藏西躲,没的吓坏小孩子。”

吓坏小孩子?

染阿大嘴角抽了抽,飞身坐上院中的一棵大树丫上。

“叔叔好厉害!叔叔好厉害!爹爹你快看,叔叔会飞。”小丸子看到这一幕,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这也叫厉害?想当年……”逐日冷哼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染阿大飞身下来朝小丸子道:“你想看叔叔日日飞给你看好不好?叔叔也可以带你一起飞上树。”

“太好了!我也会飞了。”小丸子雀跃欢叫起来。

 137。将我的血还给我

染阿大还嫌刺激逐日不够,抬眼看了一眼逐日臭臭的脸色笑道:“你爹爹可不会飞,,别说这棵大树,就是这堵矮墙也翻不过去。”

“你找死?”逐日顿时黑了脸,一脚踹了过来。

“逐兄你轻点,我好歹是你家的客人。”染阿大痛得直呲牙,“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谁当你是客人?从今日起,家里的仆人全部小休,所有粗重活你一个人包了。”逐日毫不客气地道。

当他是仆人?

染阿大苦着脸叫道:“小姐你看,除了小丸子,他们都不待见我。”

丁雪寻笑道:“你闲着也是闲着,活动一下筋骨也是件好事。”

染阿大的脸拉得更长了,为何他不认为是一件好事?

植擎天在揽月阁的窗前整整站了一眼,天刚蒙蒙亮时,冷阿二困得实在忍不住,只不过微微打了个顿,醒来发现窗前已经没有了植擎天的影子。

植擎天的身影落在院中,透过重重的珠帘,他见到那个思念了一整夜的女子正在对铜梳妆。

眼前一花,昏黄的铜镜里已多了一个人。

丁雪寻怔了下,却并不回身,而是咬着唇盯着铜镜一声不吭。

男子的双眼里布满血红的丝,明显是一夜未眠。

“寻儿,跟我回去。”植擎天上前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沙哑。

丁雪寻站起来推开他,冷冷道:“植擎天。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纠缠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别让我看轻你。”

植擎天心中狠狠一痛,又被丁雪寻最后一句话伤得体无完肤。

“寻儿,我不能接受。这两年来。你明明是真心实意爱着我的,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情意,你爱的人怎会不是我呢?寻儿,告诉我你弄错了!一定是你弄错了。”不,他不能相信,他和寻儿就这样结束了。

丁雪寻将目光投到一旁,看也不看植擎天一眼,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爱的人不是你,请你马上离去。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植擎天哀求道:“寻儿。我不在乎。我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寻儿,跟我回去,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象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丁雪寻不敢看植摩天哀伤而深情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清冷冷,“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植摩天,你死心吧。”

植摩天痛苦地摇摇头,苦恼地道:“寻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明明是爱我的,你敢说这两年来你对我没有真情实意吗?”

丁雪寻道:“没错,这两年来我是真心待你。可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为了报恩。”

报恩?

植摩天呼吸一滞。脸上骤然布满寒霜,报恩?谁要她报恩了?

丁雪寻继续道:“人非草木,孰有无情?你用性命来救我,我岂能不感动?现在,我终于还清你的恩情了,是时候离开你了。”

植摩天一颗心痛得在不停地滴血,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她好陌生,陌生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眼前这个凉薄的女子,真的是与他山盟海誓、许下不到海枯石烂情不变的寻儿吗?

两年来他们相亲相爱,她竟然是为了报恩。他将一颗真心交出去,与她相知相恋,她却是期待着还清早日还清恩情,随时做好抽身离去的准备。

植摩天顿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原来她的真情实意,她的温婉体贴,统统都是假的,她对他那么好,只为日后可以心安理德地离去,他却傻傻地交出自己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他的一颗真心。

别人欺骗植摩天,他尚令他生不如死,更何况是他在乎的丁雪寻欺骗他?简直罪加一等。

报恩?

植摩天仰声狂笑,神情冰寒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眼中杀机顿起,铺天盖地的杀气滚滚而来,声音骇人的寒冷:“既然要报恩,就将我的血还给我。”

话音未落,植摩天修长的大手已伸过来抓住丁雪寻的左手腕,猛地用力,皓腕马上传来一阵剧痛,静脉已被生生剜开,鲜血汩汩流出。

植摩天眼内闪过一抹凶狠的快意,目光里全是嗜杀的颜色,看着那些汩汩而流的鲜血,残忍地笑道:“寻儿,这才叫报恩!”

植摩天大手猛地用力,丁雪寻的脉博又被割开几寸,鲜血如缺堤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他却看着那些快意奔腾出来的鲜血,凉薄地笑得分外的欢快。

丁雪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直默默地盯着植摩天,不躲不闪,也不看自己的手腕一眼。可看着他笑容下的凶残无情,不争气的泪水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够了吗?若还未够,这里还有一根脉博。”丁雪寻冷笑道,递给植摩天那只完好的右手。

那双幽怨的眸子,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残暴。那越来越苍白的小脸,倔强地扬起。还有那串串流下来的泪水,滴落在他心底的柔软上,植摩天只觉心神激荡,悲伤得功力难以为继,手中缓慢下来,鲜血也没有流得象先前那么快了。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流出的鲜血,落在地上那一大摊鲜红的血上,只觉得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那是寻儿的鲜血。他最心爱的女人的鲜血。

不!

植摩天悲痛地摇着头,他从六岁那年起开始杀人,还是第一次对鲜血感到惊惧。

再这样流下去,这个女子便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他舍不得!万分舍不得。

如果她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够了!”植摩天哑着声音道,伸出颤抖的大手点了丁雪寻的穴位,鲜血立即就止住了。

丁雪寻冷冷道:“既然够了,我和植掌门就彻底两清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什么!!!

植摩天一手撑在梳妆台上,心很痛很痛,痛得紧紧缩成一团,怎么扯也扯不开,痛得连身子也是半弯直不起来,要靠撑在梳妆台上的大手苦苦支撑着。

他们两清了!再也没有任何牵绊了!她的身上再没有流着他的血了。

植摩天的眼内再也没有了凶狠,没有了残忍,没有了杀气,甚至连一丝冰冷也没有,只有万念俱恢的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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