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快来换鞋子,等一歇出门晚了要赶不上船的。”白翠屏望见了嫦喜,朝她微笑着招了招手。嫦喜见状含笑点了点头就快步走上前。今天她穿了一身珍珠白的七分袖旗袍,脚上一双白色镂空皮鞋,耳朵上戴一对珍珠耳环,整个人很是娴雅。
“少奶,行礼都放好了。”白翠屏带着嫦喜走到了前院里,曲曲正好看着工人关上了汽车后备箱的门,忙上前道。白翠屏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这几个月我同小姐一道去香港,这个家就交给你照顾,你若是做得好,我自然是会有奖励的。”白翠屏说着,目光飘到了一旁等候着的司机阿发身上。嫦喜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因着太阳照着,本来面色就过红了一些,因而也没有人发现。
曲曲乖巧地应了一声,退到一旁看着白翠屏和嫦喜上了车。两辆汽车一前一后,缓缓开了出去,一路向着码头。
直到看不到汽车的影子,曲曲才走上前去关院子的门,谁知道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冲了出来,曲曲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旋即又立马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来人,仔细辨认的一会儿之后,一面拍着胸口一面道,“高先生,你要吓死人了。”
高慕谦此刻神色焦急,衣衫也不甚齐整,很不像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曲曲的心里头不免有些好奇,因而也就站在原地给自己顺着气,同时也等着高慕谦开口。
“你们小姐呢?”高慕谦喘了几口气,问。
“和少奶去码头了,”曲曲伸手指了指远处,“呶,走了没多久。”
“去码头作甚?”高慕谦皱着眉头,眼神里有几分急切。
“叶先生请夫人和小姐一道去香港玩几个月,是今朝中午的船。”
曲曲的话落下,高慕谦整个人沉了下来,安静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谢谢。”之后便转身走了。曲曲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有他手里头紧紧攥着的那一封信,心里有了些微的了然。但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上前关上了院门,回了屋子,自顾自忙碌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礼拜见习,忙得没有时间更新,真是很抱歉。
不过孩子们真的很可爱呢,这样的生活应该也是我想要的~(*^__^*)
在今天最后的一刻钟里,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哈哈
下一章,看叶先生正式闪亮出场喽~
今生28
叶世钧撑着伞站在码头,细密的雨使得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广告牌在夜色中透出一股子妖气,那一张看不透表情的脸也有一半隐在了这片妖冶的光线里,反倒衬得另一半的脸格外清明。
嫦喜随着白翠屏走下甲板的时候,正是望见这样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不久前的正午,日头忽然好了起来,但抬眼还是能瞅见蓄势待发的乌云在不远处窥探着,青年显得焦急的脸就在这样的天空下出现了,明明隔得很远,但是嫦喜却相信自己能望见他的神情,有些急切,有些慌张,还有让她心中一紧的茫然。
这样的茫然仿佛会传染一般,从高慕谦的眼中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苍茫的水,落入了唱戏的眼里。
“白太太,白小姐,一路辛苦了。”叶世钧示意司机上前接过二人的行李,又招呼道。
白翠屏这一趟晕船得厉害,到现在都是脸色惨白,可偏偏嘴上涂着的是时下最兴的艳红色的口红,在霓虹灯和雨丝的衬托下,像是刚吸过了血一般。“哪里的话,劳烦叶先生亲自来接我们,倒是我们不好意思了。”虽然疲惫,但白翠屏依旧是不愿放下自己的教养的。“白太太客气了,想必一路辛苦了吧,请上车。”叶世钧绅士的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来。白翠屏点头应允,率先钻进了车里,留下嫦喜和叶世钧站在了细雨中。
此刻的嫦喜穿了一件绿色的玻璃雨衣,整个人都被一种僵硬的生机包裹了起来,像是个婴儿,露出白皙的脸和手脚,色彩迷乱中显得格外脆弱和无助。
“白小姐。”叶世钧勾起嘴角,笑容谦和,偏生一双眼睛里深不可测。
“叶先生。”嫦喜亦报以微笑点头应对。
“很高兴你能来。”叶世钧说着替嫦喜打开了车门,“希望这段日子你能过得愉快。”
嫦喜微笑颔首,脱下了雨衣坐进汽车里,一旁的白翠屏正在闭目养神,外头的光线不依不饶地搜寻着自己的落脚点,最终停留在了白翠屏手腕上那一对金刚钻的桌子上,闪闪发光,格外的锐利又透着杀气。嫦喜只觉得心里头一阵发慌,忙别过头看着窗外,一路无话。
白翠屏的先夫是在香港发家的,所以即便后来到了上海,香港的产业也好使保留着。此番白氏母女来港,就住在白家位于半山的别墅里。白翠屏到底是累了,到了别墅只招呼了几句就先回了房间。别墅里的佣人阿荃端上了差点,叶世钧与嫦喜坐在沙发上说些闲话。
一口热茶入喉,嫦喜感觉身上的倦意消去了不少,放松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嘴角不由的上扬了几分。叶世钧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目光不由的柔和了起来。“今日晚了,我也不多打扰,待明朝一道去吃饭如何?”
嫦喜听出了叶世钧言语里的亲近,先是一怔,旋即笑了,“这还要问问姆妈。”
“白太太恨不能将我拴在你身边,怎么会不同意?”叶世钧自嘲地笑了,看着嫦喜,“明朝我会挂电话给白太太。”——又是一副绅士派头了。说完他站起身来,“一路也累了吧,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看着骤然与自己知己起来的叶世钧,嫦喜有些无措,随着他站起来,一路送到了门口,直到看着他撑着伞的影子消失在了雨幕里,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这一片景色。
别墅是在半山的富人区里。香港地势潮湿,富家宅邸大都建在三四丈高的石基上,因此出了院子门,还要爬下螺旋式的百级台阶,方才是马路。这依山而建的别墅在飘渺的雨雾里,像是聊斋故事里的海市蜃楼,而将幻想与现实相连接的,就是那从门口延伸下去的石梯,汽车往往停在阶梯的另一头,如同那些往来于此生与彼岸的摆渡者。
山间的雾气在不经意间笼上了嫦喜的心头,有种说不清的疑窦爬上了她的眉间。
“小姐,洗澡水放好了。”阿荃一口夹杂着广东话的上海话将嫦喜拉了回来,她点了点头,收回视线,上楼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又是一个谁也打扰不了的世界。
白翠屏坐在花园里,香港的天气这一个礼拜以来都是阴沉沉的,风里头带着湿气,又有些冷,硬生生的要钻到人的领口、衣袖里去。但是白翠屏还是喜欢裹着羊毛披肩坐在花园里喝着下午茶。一道的还有几个官员和商人的太太。女人们优雅地捏着法兰西金线瓷器的把手,小口吃着放在金色盆子里的曲奇饼干,笑容矜持,目光却有着满满的意味。
看着叶世钧和嫦喜双双离开的背影,白翠屏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直到阿荃上前关上了花园的门,这才收回了视线,目光从在场的几位太太身上一一扫过。“真是不好意思得很,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雯雯只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了,嗳,我是真的不知道呀,她今天竟然又是要出去,如果我早些晓得,肯定是不让的了,什么事能比陪你们几位太太吃下午茶还要重要。”
“嗳哟,白太太这是抬举了,我们可受不起啊。”一名穿着孔雀蓝洋装的丰满女人摆了摆手,道。
“黄太太可莫要谦虚,我说的可是真话,几位太太可是太太里的翘楚呢,能把这么大一个家打理得妥妥当当,要是我,肯定是不行的。我们雯雯看着也不小了,是该向你们讨教讨教了,要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听白太太这么说,莫非白四小姐也有中意的对象了?”一旁穿着一身黑的瘦小女人凑近了上身,问。白翠屏笑而不语。她右手边的乔夫人闻言神秘地笑了,“白四小姐在上海也是赫赫有名的名媛了,教导不教导的,我们定是不及白太太。只是当时听人说叶先生为了白四小姐,特为在上海多留了一个月,如今看这情形,估计我们是快要来吃这一杯喜酒了。”她说着,目光朝门外瞟了一瞟,其余几人心领神会,都笑着看着白翠屏,“白太太,我说的可对?”
白翠屏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年轻人的事情,我向来都是不管的,只要她欢喜,就随她去吧。”
在场三人听白翠屏这般说着,心里头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想着回去要如何与自己的闺蜜和女儿们说说这桩事情,想来白翠屏还是很有手段的,连谁都束手无策的叶世钧都被收拢了去,不由得又再想着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女儿带来学个几招。
嫦喜坐进叶世钧的车里,也不问去何处。这两个多礼拜以来,叶世钧带着她将所有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餐馆、舞场、电影院,还有海滩。其实说起来,叶世钧对她是很照顾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嫦喜总觉得自己与他隔了段距离,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被看穿的距离——她都已经告诉了他一切,还会怕被看穿什么呢——而是一种仿佛落下了什么的错觉。
车子停了下来,叶世钧替嫦喜打开了车门,两人并肩进了大中华。嫦喜一听,侍者们说得全是上海话,四座也是乡音在耳,不觉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看着叶世钧,“这是上海馆子?”叶世钧笑了,也不答话,只是带着她到一旁的包厢坐下,“我看你这几日似乎没什么兴致,以为你是想家了。”
嫦喜听着,心中有些暖意,但伴随着暖意而来的,是更多的失落,她自己都不甚清楚,到底哪里是她的家。“可是,专程到香港来吃上海菜,怎么都有些傻气。”
“呵呵,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容易有些傻气。”叶世钧笑了,随即仿佛没有看到嫦喜惊讶的神色一般,叫来了侍者,点了几样家常小菜,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嫦喜的面前,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了,“看来我似乎又做了一件傻气的事情。”
“嗯?”嫦喜有些不解地望着叶世钧。她现在不怕他,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他很好,这种好大概无关他有多少家当,而是一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值得信赖,如同兄长一般。虽然嫦喜从来不知道有一个哥哥会是怎样的感觉,是不是同此刻有些相似。毕竟,她连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都是模糊的。
“我以为这段日子你的茫然是因为你离开了上海到了香港,不过,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根本不是这回事,”叶世钧喝了一口茶,眉眼里透出一股子怅然,但转而又释怀了,“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似乎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嫦喜顿时怔住了,她看着叶世钧,却觉得自己仿佛在看另一个人。是啊,茫然。这个她之前形容过高慕谦的眼神的词汇,现在又到了自己的身上。
从来,没有过,哪怕是当初的高慕生,她都不曾如此。一种大抵叫做牵挂的东西缠绕在她的心头,像是被堵住了的洗手池出水口的那一丝丝乌黑的发,紧密地成了一个团,堵在了心口,使得呼吸都仿佛不顺畅了。无论看到了什么,她都会想到高慕谦,就算是街上穿着某种颜色西装的人,她的心思都会一路小跑回到那个人身边去。
走火入魔。
嫦喜想。真是走火入魔了。
是不是连叶世钧都发现了自己这样的心绪,说不清道不明的。
“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叶世钧微笑着说,一双眼睛很是循循善诱,望着嫦喜,如同一名慈爱的长者,愿意倾听所有的苦楚,“真可惜,若那时候我在,你会不会就喜欢上我了?”
“叶先生……”嫦喜一时间语塞,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起起伏伏的茶叶,那一片片的绿,在水饮尽之后黏在了杯壁上,像是夏日雨后的树叶,透着湿气。让人有些郁郁的,很想去拨开了,好看清被遮住的天空。
“所以,这一次你们这么急就来香港,是因为白太太也知道了?”叶世钧见嫦喜不回答,兀自推测道。
“嗳。”嫦喜终于点了点头,抬起头微笑看着叶世钧,“是啊,我想我是喜欢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终于结束了见习只剩下总结和作业的某人回来了。
停更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会勤快补上的。
真是有些舍不得那些小朋友呢,也都拍了照片,日后想起来也会开心的吧,只是……唔,除了开心还会感慨一下,嘻嘻,不过新文的构思从见习里也产生了不少~
好吧,叶先生出来了。叶先生柔和了,叶先生也……算是失恋了?
唔,有话要对叶先生说么?
今生29
吃好了饭,两个人在浅水湾闲逛着。即便是九月,一旁的丛林还是郁郁葱葱的,仿佛是被锁进了盛夏的光芒与热气里,长势骇人,在一盏又一盏相隔的路灯下,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的野蛮之气。
嫦喜随着叶世钧走过一盏路灯,又迎向另一盏。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了,又再一次拉长了。好像可以没有尽头似的。嫦喜只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是眼熟,似乎曾经发生过一般。没有目的地在光亮与黑暗中交替着,也不知道最后停留的地方是白天还是黑夜。这种如同赌徒一般的心情对于嫦喜而言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次又一次,她都是在赌。
只是没有哪一次,比这一遭严重。
她在叶世钧面前承认了心有所属,也就等于提早告别了这一种奢华的日子。毕竟白翠屏是让她笼络叶世钧的,若不成功,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成功,只怕她的下场会和白荟茹差不了不少。而她的赌注,就下在了高慕谦的身上。她在赌,这个男人会有多看重她。可同时,嫦喜想,这又何尝不是在赌自己有多看重这个男人呢?愿意为了他放弃现在的安逸享受,去过最平凡的日子,成为一个普通的为了家庭和丈夫而牺牲所有的女人。
当然,这一切还得看高慕谦是怎样的想法。
嫦喜觉得自己是有些疯魔了,竟然走了这样没有把握的一步。可是,她就是会莫名的相信高慕谦。或许,从相信的这一刻开始,她就没有什么退路了。
“那个人是谁,我能知道么?”叶世钧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些微的关切。嫦喜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一双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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