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好事成双
送走赵世开，林若华便去西厢房看了明珠。这西厢房原是清浅生前所住，因明珠与沈文宣有了婚约，为了避嫌，赵老太太便命将她送至如意园来待嫁。当然，也许老太太还有什么其它用意，要不然这赵府诸多夫人姨娘们的院子不送，怎么偏生送到如意园来了？
明珠得知老太太答应亲事，不由得悲喜交加，拥被泣了半日。
林若华与秋梓两个道了恭喜，便去喜福院给老太太请安。
明珠忙道：“还请夫人代我多谢老太太恩典。”
林若华笑道：“你要谢谁，那就赶紧把身子养好了自个儿去谢，此事我不会代劳。”说着抬腿便走。
明珠眼角微润，想着未来美好的前景，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浅浅的笑容来。
因欧阳老太太的到来，赵老太太便命阖家主子们无特殊情况都须同在喜福院用餐，因高氏与覃氏抱病，而徐氏一心向佛吃素，所以这席间便只有赵氏兄弟三个及两位老太太，当然，还有老太太格外恩准同席的欧阳碧。
这赵氏小兄弟两个因为泻药的事被老太太打了板子，对欧阳碧自然神色不虞，反之则对林若华十分热络，赵世丰还特意夹了只鸡腿送到她的碗里，笑嘻嘻地说道：“二嫂多吃点，这样才能养得胖胖地，好尽快为我们添个小侄子。”
这话出自一个十岁的孩子口中，不免令人啼笑皆非。
老太太面色一沉，向赵世丰看了一眼。
赵世丰甚是乖觉，连忙夹了另一只鸡腿送到老太太碗里，奉承道：“祖母也多吃点，这样才能尽快痊愈。”又为欧阳老太太夹菜，“您老人家也多吃点，这样才能健康长寿”几个来回下来，就让赵老太太紧绷的嘴角微微弯起，脸色也缓和下来。
因古人信奉“食不言寝不语”之古训，席间除了赵世丰叽叽喳喳说个不休，余者皆含笑不语。
赵世开和林若华交流了下眼神，放下碗筷就提前告辞了。
欧阳老太太不免问道：“小侯爷既不上朝又不理政，为何这般行色匆匆？”
林若华就笑道：“他呀，成天价忙忙碌碌，也不知做些什么，不过今日此去，却是我与他商议了去求回春医馆的汤老神医为老太太的病配制一味药方，希望能让老太太早日康复。”
欧阳老太太“哦”了一声，向欧阳碧看了一眼，似是责怪她没有主动为赵老太太求医。
赵老太太闻言脸色不变，依旧伸箸夹菜，不紧不慢地吃着。
一时饭毕，林若华看外面阳光甚好，便叫小丫头搬了锦杌到院里，请两位老太太晒晒太阳，还戏说是老少皆宜的“日光浴”。
欧阳碧想是因为欧阳老太太“教导”了她，在林若华面前愈显恭敬有礼，只是眼底那丝不甘落在赵老太太的眼里，心里便有一些不喜，便冷眼旁观着。
林若华却恍然未觉，十分热情地代“不能说话”的赵老太太招呼着欧阳老太太，还特意说了两个妙趣横生的小笑话，只可惜赵氏小兄弟去了学馆，要不然随声附和大拍马屁，更能博赵老太太大笑。
欧阳碧与之落落大方的神情相较，自然就显得出几分小家子气来，加上欧阳老太太见了林若华竟能博得赵老太太欢心，心下也颇有些不适，笑容里也就多了几分勉强。
赵老太太神色间也就多了几分索然，连站在旁边的云织也觉出一些异样，便借口说赵老太太倦了需要歇息，林若华自是求之不得，赶紧上前搀了老太太一只胳膊扶她进屋，欧阳碧也欲来搀，云织早已客气地说：“不敢劳动姨娘。”
欧阳老太太见喜福院的头等大丫头对欧阳碧也是这般疏远，心里的失望不免更多了几分，进屋跟老太太道了别，便领着欧阳碧回了芷兰园，自去“训导”不提。
林若华与云织两个将老太太安置好了便起身告辞，才走出两步，就听赵老太太开口说道：“林丫头，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了好事？”
林若华闻言一惊，旋即说道：“请恕若华不告之罪，我与侯爷的是想着给老太太一个惊喜，这才没有向您说明，您……是怎么知道的？”
赵老太太也不动怒，反而和颜悦色地拍了拍炕沿，示意她坐上前来，微微叹息一声方道：“你若想瞒人，就得密不透风，如今连我都知道了，只怕也有别人知道。”
林若华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也不是件坏事，知道了也无妨呀”
赵老太太便道：“你呀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怕又弄一出明珠事件来呀”自是暗示有人惦记她的肚子，或者说明珠可能是替她挡了一劫。
林若华就握了她的手道：“有您老人家在，还有谁敢动我一根毫毛？”
两人正说着，赵世开已掀了帘子进来，笑呵呵地从袖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来，递到林若华手中：“快给老太太念念，我求了好几日，汤老才肯把这祖传密方给我。”
林若华接在手里，见都是些陌生的药名，便依次给赵老太太念了。
赵老太太就笑道：“汤老头子那样古怪的性子，竟肯给你他的祖传密方？可真是难得了。”
赵世开笑道：“祖母这失语之症，有了汤神医的密方，还怕不能药到病除？”
赵老太太叹息了声，遂道：“好孩子，难为你想了这个法子，既全了你的孝心又不让人起疑，我这一把老骨头怎么样了都无所谓，若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啊”
赵世开闻言，便知老太太已然察觉林若华怀孕之事，当下说道：“若华她胃口挺好并无怀胎孕相，故此前不久才发现，并不是刻意隐瞒此事，老太太不会责怪孙儿不告之罪吧？”
赵老太太道：“我知你有主意，自然不会怪你，这孩子生下来就是赵府的长孙，将来还要随爵，你们可千万不能大意。从今以后，若华不许出府门一步，就是到其他人的院里走动，也定要随身还着淳静几个，也不许在别人院子里吃饭，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叫人做给你吃就是。”
此言一出，赵世开与林若华面面相觑，敢情老太太盼重孙心切，竟忘了先前自己所说的话？
林若华就眨了眨眼，笑道：“老太太，您别着急，您的重孙儿才两个月大呢，我若只吃不活动，岂不是很快就要变成大肥婆了？”
祖孙三人说笑一阵，赵世开趁机又向老太太说起明珠的事，说总在如意园里住着不好，不如尽早拣个日子简简单单嫁过去就是了，也算是抚慰她失子之痛，等将来有了孩子，再补办一场宴席便是，当然，赵世开也说明这些都是沈文宣自己的想法。
赵老太太情绪不错，便点头应承下来，几个又商议了一下操办事宜。因老侯爷孝期，自是不宜大肆操办，只请沈家与赵家的数十家近亲即可，大日子就定在半月之后，黄历腊月初六。
次日下午，喜福院传出消息，说襄阳侯为老太太求了汤老神医的密方显了奇效，只一剂便治愈了老太太失语之症，欧阳老太太及高氏并各位姨娘都来道贺，覃氏也来到了喜福院，脸色稍显苍白，较之前日已是大有好转。
赵老太太煞有其事地对赵世开的至孝之心表达了感概，随即又宣布了林若华怀孕之事以及明珠与沈文宣成婚之事，说是三喜临门，晚饭就安在喜福院内，各位姨娘也都一视同仁，赐座入席。
席间，高氏频频看向林若华，还殷勤地为她夹了一箸菜，赵老太太却说林若华不宜吃得太滑腻而让云织另为她换了碗热饭。高氏也不以为忤，依旧慢条斯理地似笑非笑地吃着；覃氏看到赵老太太对林若华颇为关照，脸上自是多了几分喜色；而徐氏则埋头吃饭，既不夹菜也不说话，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欧阳碧却是忧愁交加，原本心存侥幸，只盼能为赵世开生下长子，此时赵老太太的话就如惊雷般将她的念想击粉碎，她虽极力想掩饰眉宇间的重重忧色，无奈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太过僵硬，更让人觑出她内心的不安来。
欧阳老太太似乎也挺为其感到高兴，言语之间甚是关切。
赵氏小兄弟两个自然更是欢呼雀跃，赵世开还故意说道：“都是我那只鸡腿的功劳”
只说得赵老太太哈哈大笑，忍不住伸手戳了他的额头一下，“对，你也算得上是功臣，第二位功臣”
赵世开不免问道：“那第一功臣是谁？难道是世全不成？”
“傻瓜，第一功臣自然是你二哥——和你二嫂啦”赵老太太呵呵笑道。
这顿饭全没有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守则，而赵老太太一反常态，竟带着破坏了这个守则，不时爽朗大笑，仿佛要将这两个月压抑在胸中的闷气统统发泄出来。
撤下残席，众人依旧分主次坐下，陪赵老太太说了一会儿闲话。
高氏说的自然是新抄了多少佛经；徐氏与覃氏是姨娘，不便主动开口，老太太问一句答一句，很是恭谦的样子；欧阳碧心里不痛快，竟有些神思恍惚，老太太连叫了两声她方才反应过来，抬起眼来恭声应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赵老太太似是有些不悦，不过眼角的余光扫到坐在左手边的欧阳老太太，就将那分不悦强压了下去，温言说道：“既然林丫头已有了赵氏子嗣，不如好事成双，今晚就让世开去芷兰园过夜吧”
一言既出，席间诸人或惊或喜，一时寂静无声。
卷二 初入侯门 158、一夜无眠
158、一夜无眠
之后高氏便主动打破沉寂，连声附和，又有徐氏紧随其后，覃氏也面色平静地表示赞同。
林若华也不知该喜该忧，只觉眼底有些湿润，望着面前笑语嫣然的数张脸孔，脑中竟有片刻空白。也不知是谁提出告辞，众人方才惊觉，纷纷起身而去。
有婆子掌灯进来，林若华看见跳动的烛光时才突然醒转，扭头一看，赵世开已伸了手过来扶她，她略略定了定神，就盈盈起身向赵老太太拜别，两人这才携手而出。
才出院门，却见欧阳老太太和欧阳碧两个等在门外，身边连随身的紫柏也不在，见了两人出来，欧阳老太太便微笑说道：“林夫人，老身想跟你谈一谈，不知能否到你屋里稍坐片刻？”
林若华一看这阵势，分明就是祖孙两个铁了心要把赵世开弄到芷兰园去了，遂向欧阳碧笑道：“欧阳姨娘和侯爷就请便吧”说着便搀了欧阳老太太的手径直往如意园而去。
两人不紧不慢回了如意园，欧阳老太太在客房坐了，接过锦春递上来的热茶，轻轻喝开上面的浮茶喝着，吃了约半杯茶时，才向林若华说道：“林夫人，老身有一事相求。”
林若华忙笑道：“老太太有什么话尽管说是就是了，我年纪轻轻的，可当不起这个‘求’字。”
欧阳老太太便向左右看了一眼，锦春就知趣地退了出去，她这才说道：“不瞒林夫人说，老身这一辈子别无所求，唯求碧儿能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可是碧儿这孩子犯了糊涂……好在有你这样一个宽容贤良的主母，我也能放心些。”
林若华忖度其意，不免笑道：“欧阳姨娘美貌如花，不仅我当她是自家姐妹，就是咱们家老祖宗……也十分喜爱。”
欧阳老太太的脸色却微微一沉，缓缓说道：“你家老家祖宗的为我自是清楚不过，我瞧她那样子，多半因为碧儿曾要求进宫而有所不悦，所以才迟迟不肯让开儿与她圆房，所以这才要求你。”
林若华就正色说道：“老太太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
欧阳老太太便道：“我瞧你这孩子心地善良，故此才敢舍了老脸相求，望你看在我这个黄土埋了半截了老婆子的份上，帮碧儿一把。”
“此话怎讲？”林若华这才真的感到吃惊了。这欧阳老太太放着自己的亲姐妹不求，便求起她这个外人来了，当真有些古怪。
欧阳老太太放下茶杯，低声叹道：“你知赵家为何子嗣单薄么？”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蹊跷，林若华就是知道也不便回答，当然摇头以示不知。
“当年老太爷在时，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也曾纳过好几房妾室，只可惜都红颜命薄，年纪轻轻就纷纷患病离世，最小的一个才纳进来不足半年，都未给老太爷留下一男半女，故此满府上下，就只有老太太两人个儿子从审与从诲，长子从审还是老太太当年未育时过继到膝下抚养的。”欧阳老太太面色平静，眼里却有微波澜微动。
林若华似也从中听出一些端倪来，难怪长子从审没有袭爵，原来竟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
“虽然府里有消息封锁，但还是有流言蜚语传到外头，都是老太爷当年的几位妾室死得蹊跷，不过，人们议论归议论，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再者老太爷自儿不说，天长日久的，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到了从诲这一代，娶的是京城名门樊氏，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不顾老太太的反对，为从诲纳了好几房妾室，大姨娘武氏还生下了长子世长，不过那孩子也是个多灾多难的，一直身体孱弱，成了亲这些年也没个子嗣……可惜了樊氏，也是个薄命的人，生下开儿不久就病逝了，多年后，当今高皇后保媒要将宗室堂妹嫁与从诲为继室，从诲听说高氏行为不检，意欲不从，无奈老太太以死相胁，这才娶了高氏进门，不到七月就产下一子，唉，可惜也没能保住……”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林若华一眼，又说：“到小侯爷这一辈，本来定的是明湖县主高宛如，可她听说小侯爷素有顽疾，便悔了婚，这才阴差阳错娶了你进门，也是他的福气如今你有孕在身，饮食起居都要万分注意，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最后几句说得吞吞吐吐，神色也有些犹豫。
林若华心里一忖，便笑道：“多谢老太太提醒，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不过，您老人家刚才跟我说起这些赵家旧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想……若是碧儿这次有了小侯爷的骨血，还请林夫人帮她保全，只有生下了孩子，碧儿这一生，才算是有了依靠……”欧阳老太太眼角微润，说着便屈膝行礼。
林若华忙伸手相搀，温言说道：“您不是要折杀我么？赶紧起来……您老人家放心，欧阳姑娘既然到了赵家，我便视她为自己的姐妹，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定不会受到半点苛待。”
欧阳老太太不禁哽咽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林夫人的为人我是放心，就是怕别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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