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人的心”
赵世开就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就你多心老太太派过来的人,虽说不可不信,终是不能全信。”忽又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明珠如今有了身孕,呆在府里很不方便了,不如趁此时机带她出府,再让岳母大人寻个借口留下,等生下孩子再作打算……”
林若华不由得想起沈文宣中毒的那一夜,自己进门时正遇上明珠从屋里出来——难道是怀了沈文宣的孩子?她心念急转,清浅的脸便在眼前一晃,她只觉心头凛然,当下颤声问道:“沈大哥,他知道了么?”
赵世开便道:“自然是知道的,此等事情,又不能声张,只能先想个权宜之计安置了明珠再说。”
林若华不禁握了他的手道:“既是知道了,还想什么权宜之计,不如娶了她,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世开过了半晌才道:“此事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简单……还好明珠并未说出孩子父亲是谁,沈大哥目前并不知情,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向老太太求娶,而老太太那里,是绝不会答应此事的……”
“明珠才貌双全,与沈大哥堪称绝配,老太太又以怎么会不答应呢?”林若华更是急了。
赵世开沉吟片刻,伸手抚上林若华肩头,柔声说道:“我为了留住你,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可也没能瞒过老太太的耳目去,还是你自己……获得了老太太的认可。这明珠与你则不大相同,她家与赵家关系复杂,若出言相求,只怕还会弄巧成拙。”
林若华先前自是听过有关明珠的事,此时不由得埋怨道:“既知道明珠与赵家关系复杂,这府里品貌出挑的女子也不少,当初又为何要让她去为沈大哥解毒?”
赵世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来:“你不会是后悔当初没能舍身救沈大哥吧?”
此言一出,林若华的粉拳已擂到他的胸膛:“就算后悔又怎样?沈大哥当初救了我,我就是以身相许,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世开看着她娇嗔满面的脸庞,心里涌上一阵怜惜,伸手握住她的双拳,笑道:“沈大哥救你一命,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论出什么事,我都会尽力相助,你且安心养胎便是,老太太那里,我寻个适当的时机再跟她提提你和明珠两个人的事。”
林若华知他是说怀孕的事,当下郑重说道:“沈大哥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你千万要慎重行事。”
赵世开微微点头,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柔声说道:“眼下旁的事都不要紧,你管保重身子才是第一。”
两人正说着,秋梓进来说换洗衣物已收拾妥当,问还需要备些什么其他物件。
林若华不免笑道:“也不用带什么笨重的物事,只需让侯爷多给你些银两,到时候短什么缺什么只管去买就是了,若连吃的用的都搬过去,我这脸也就没地儿搁了。”
虽是笑语殷殷,赵世开却当真命淳静去请赵管家进来议事。
林若华连忙制止道:“妾身不过是笑谈,侯爷怎地竟当真了?此晚我若真带着银两出去,还怕人谋财害命呢”说着呵呵笑了起来。
赵世开也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不过是叫他备些礼品……你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不是?”
不多时,赵明远就来了。众丫头婆子因是常见的,也都不避他。秋梓打帘请他进去,赵世开就吩咐他说:“明日夫人要回临市街,你且按老夫人的惯例备上礼盒,再为孩子们准备点礼品就是。”
赵明远飞快地扫了林若华一眼,迅即垂下头去,应道:“是。我这就去准备。”便退了出去。
眼见一切准备妥当,秋梓又进来询问何时动身。
赵世开看了看升上树梢的太阳,便命秋梓准备午饭。他伸手揽了林若华入怀,凑近她的耳边道:“你此去娘家,再回来时,我必夹道欢迎。”
他温热的气息和轻柔的语音在林若华耳旁萦绕,竟让她突然生出一些不舍来,她就势仰起脸来,调皮地一笑:“要是我不回娘家,你就不欢迎我了么?”不知不觉也说得低婉缠绵,且直呼“你我”,流露出些许娇嗔来。
赵世开只觉心里一软,忽俯下身去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温柔地笑道:“你的心思我知道,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我必定接你回家。”说得甚是郑重。
秋梓等在门口,眼见两人如此亲昵的动作,只羞得红着脸儿别过身去不看。
林若华瞥见她的神情,心里一动,便低声冲赵世开道:“妾身有件事情,想托侯爷帮忙。”
赵世开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秋梓娇羞的模样,不明所以,林若华便抓起他的手来,在他掌心写下“寻夫”两个字,他这才了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秋梓,随即点头应承下来。
少时饭菜传来,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下吃了,赵世开忽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匣子来递给林若华,说是送给她的小玩意儿,叫她收好。林若华当即便要打开,他却摆手制止,笑道:“等你回了娘家再好好看吧,我觉得挺有用,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两人又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秋梓便进来催促。赵世开便携了林若华的手出来。
因林若华再三强调“低调”,所以只收拾了些换洗衣物并日常用品,算作一包;另一包则是赵明远准备的礼物。早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等着,见他们出来便背起包袱,一行人遂往二门而去。
经过喜福院时,林若华想了想,便进去辞了老太太,云织送她出来,塞给她一个小匣子,悄声说道:“这是老太太送给姜老夫人和弟弟妹妹的见面礼,是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夫人千万别推辞。”
林若华也不客套,接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不禁笑着谢了。赵世开站在旁边,见状,脸上也露出微笑来。
一行人到了府门,打东侧门而出,外头早已备好一辆马车,明珠一身青衣侍立在旁,见林若华出来,忙上前欲待行礼,林若华一把拉住她,笑道:“侯爷和沈大哥不放心,非要明珠姑娘随我同去,真是……又要偏劳你了。”明珠不是自己的丫头,这个带她出去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她有意说了一句“偏劳”,在外人看来,也有些见外的意思在里头。
明珠自是知道缘由,听她这样说话,不免心存感激,轻声说道:“夫人太客气了,伺候夫人是我份内的事,又何来偏劳之说?”
秋梓因不明其因,见明珠同行已是心生疑惑,但见林若华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也不便深问,便与明珠两人扶了林若华上车。
林若华的目光落在明珠身上,遂笑道:“车上反正也没有什么物件,你们俩个都上来吧”
明珠顿时明白她的好意,更是感激不已,当下也不客气,告罪一声就上了马车。
赵世开吩咐了车夫几句,随后又撩起车帘,细细叮嘱了一番,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样子。
林若华抬头看了看已升到半空的日头,当下笑道:“侯爷请回吧妾身这一路有秋梓和明珠照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世开这才慢慢放下帘子,眼里难掩一抹歉然。
车夫一抖手中的缰绳,马车就缓缓向前行去。
赵世开呆了半晌,才扬起手来轻轻一挥,顿时从府门内走出四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的男子,慢慢跟上马车,却与马车保持一定距离。
林若华坐在车里,听着车轱辘发出“格吱——格吱”的声响,脑中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清澈的目光里也隐隐现出几分无助来。
这一幕落在明珠眼里,心里不觉微微一动,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沉闷的气氛,却因不太了解她主仆二人的脾性,所以干脆缄口不言。
而秋梓更是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方才在喜福院时老太太都在林若华手上写了些什么,会让林若华心甘情愿地回临市街西巷去,不过,从林若华从容不迫的神情来看,至少也不算太坏。可是,她还是难抑迟疑之情,倒不是她不想回林家,而是担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娘家,会给林家人造成多大困扰以姜氏的为人,说不定会亲自到襄阳侯府来代女赔罪
车中三人各怀心事,皆保持沉默。
好在两家相距并不太远,加上车路通畅,虽然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不过一个时辰也就到了。马车缓缓在林家小院停稳,车夫朗声说道:“夫人,到了。”浑似十分熟悉林家的情形。
秋梓与明珠两个便扶了林若华下来。
年轻的车夫也从驭座上跳下,走到林若华跟前施了一礼,朗声说道:“小人赵江见过夫人,侯爷令小人这几天在此听候夫人差遣,有什么事情,夫人尽管吩咐就是。”
赵江?这名字十分耳熟。林若华抬眼打量他一眼,见他二十岁上下,生得十分魁梧,面皮白净,脸上还挂着憨憨的笑容,不由得想起赵世开那个常随赵江来,当下笑道:“没想到侯爷竟让你也来了,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帮我把车里的东西都拿进去吧”
秋梓此时已叫开院门,开门的是赵世仪之妻刘氏,见了面前众人,似是不敢置信,半晌才露出欢容,高声叫道:“大嫂,三姑娘回来了”
卷二 初入侯门 146、其乐融融
146、其乐融融
146、其乐融融
立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紧接着林英华与林菁华兄弟两个飞奔而出,见到林若华顿时欢声叫着:“三姐三姐回来了”边叫边冲上前来,扑到林若华怀里,笑道,“可想死我们了,几次说要去赵家看你,可娘亲总拦住不让”
林若华笑盈盈地望着这一对弟妹,发现才两个月不见,他们似乎长高了不少,当下也难抑心头的欢喜,拥住两人就往里走,边走边说:“三姐给你们带来了两位客人,一个是沈大哥的得力助手明珠姐姐,一个是你姐夫的得力助手赵江大哥。”
话音东落,林英华就回头瞥了威严有余亲近不足的明珠与拎着两个大包袱的赵江一眼,大声嚷道:“三姐回来,理应姐夫相陪,他怎么没来?”
这话问得直白,还有指责赵世开的意味。林若华就笑着转移话题:“你姐夫有事,至于什么事情,跟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哦,现在才过了午时,你们怎么就从学馆里回来了?”
林菁华不由得微撅起嘴来道:“今天是娘亲的生辰,三姐今日回来,难道不是为娘亲作寿的么?”
林若华闻言顿时一怔,敢情今天是姜氏的生日?该死,她竟忘得无影无踪了幸好误打误撞赶在今天回来了。她生性不擅说谎,当然也好承认自己真的忘了,便戳戳林菁华的额头,笑道:“怪道你们两个没去学馆,敢情是趁着母亲生辰而逃学了?”
林英华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道:“才不是呢今日恰巧先生也作寿,放了半日假呢”说话间已过了穿堂,来到三间正房前。
林若华才迈步走下台阶,忽听前面传来一声轻唤:“若华”她抬起眼来,就看见姜氏站在厨房门前正定定地望着自己,腰里系了个灰布围裙,手里还握着一把绿油油的青菜,湿漉漉地正往下滴水,连裙摆沁湿了一大片也浑然不觉。她只觉眼角一热,疾步走上前去,伸手握住姜氏的手,哽咽叫道:“母亲,女儿回来看您了”
只这一声,就让姜氏泛在眼眶里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随行的秋梓眼里也是泪光盈盈,上前给姜氏行了礼,方才与站在一旁泪眼婆娑的李之孝夫妇相见。明珠与赵江也上前与姜氏见了礼。
初见时的兴奋过去,姜氏的目光就落在明珠和赵江的身上,见他们行为举止不似寻常下人,便佯作随意地问道:“这家里人多,三姑娘还从赵家带了下人来?”
林若华心知姜氏存疑,想着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当即就势点了点头,又叫秋梓拿出赵明远准备的礼物。
秋梓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是两匹上好的锦缎,两匹白绸,外加两包上好的西湖龙井,还有一包银锞子。
这样的礼物,若是普通富家倒也寻常,可赵家毕竟是世代侯门,这样就多少显得有些寒酸了。姜氏见了,自然更是疑心,不过面上也不显,只请刘氏李之孝夫妇去厨房做饭,又叫林菁华给明珠和赵江沏茶,自己则拉了林若华进屋说话。
两人落座,不待姜氏开口,林若华就笑道:“母亲不用担心,侯爷和老太太待我极好,此次回来,是临时决定,因太过仓促也没事先告知母亲,都是我的疏忽,下次再回时,一定提前派人跟母亲告知。”
姜氏自是不信。她见林若华衣着淡雅,发间也只插了一根玉钗,耳上仍戴着那对绿玉水滴耳环,显得朴素有余华丽不足,又见赵世开并不相陪而来,心里更是不安,此时听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免更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体态微丰,双颊圆润,忽然心里一动,微微笑道:“姑娘可是有了好事?”衡州一向称怀孕为“好事”。
林若华料不到姜氏的眼睛竟如那孙大圣的火眼金睛一般,当即微红着脸,低声说道:“此事侯爷不欲声张,除了秋梓,旁人也都不知,母亲还请暂时为我保密。”
姜氏听她承认有了身孕的事,心里的石头总算着了地,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件大喜事,今儿正好好好庆贺一番。”旋即想到什么,又颦了眉头道,“姑父为何竟要瞒住这样的好消息,难道是他……”
林若华赶紧摇手制止姜氏胡乱猜测,笑道:“母亲请放心,侯爷此前虽傻了一段时间,不过经多位太医精心诊治已然大好,他初为人父,自然十分欣喜,只是府中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想等事情理出头绪后再公布这个喜讯,并没有旁的意思。”
姜氏虽将信将疑,不过看着笑得娴静淡定的林若华,不知为何也就定下心来,忽又说道:“跟你同来的那个明珠姑娘是什么人?与那赵江是两口子么?”
林若华不解,不由得问道:“母亲看出他们是夫妻了?”
“我瞧那赵江对明珠甚是关照,那明珠姑娘又身怀有孕,又怎么看不出来?”姜氏微微笑道。
林若华闻言不觉笑道:“母亲的眼睛可真厉害。”想了想,遂又说道:“不过这话可别跟人说去,明珠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呢”便将明珠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姜氏得知明珠怀的是上回陪林若华回来的那位沈将军的孩子,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关切来,不免低声叹息了两声,随后又说起林世仪的差事与林家几个小兄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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