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一惊,忙笑道:“老太太此话怎讲?”
“要不是坏人堆,怎就把好端端的高夫人给染成了绛黑色了呢?”赵老夫人朝屋外呶了呶嘴。
云织忍不住笑道:“这襄阳侯府到了老太太嘴里,都要变成大染缸了,不过夫人质本洁来还洁去,几时被染成了绛黑色,这个云织就看不出来了。”
“死丫头,还跟我贫嘴!你就说我已经歇下了,把她打发出去,省得惹我心烦。”赵老夫人道。
“老太太想是只记挂着明日世子娶亲之事,倒忘了夫人是大媒人了。夫人此来,兴许正是为世子的亲事,老太太不如趁机探探夫人的口风,岂不是好?”云织笑道。因赵世开的婚事是先帝在时定下,先帝即逝,自然也就没了保媒人,高皇后身在深宫多有不便,就指了高夫人为媒人。
“你这丫头,当真还以为我老糊涂了。赶紧叫她进来吧!”赵老夫人不禁嗔道,脸上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云织应声去了。少时高夫人进来,跟赵老夫人问了安。赵老夫人便问起她娘家的情形,高夫人一一作答。婆媳两人向来不睦,除了必不可少的日常问候之语,平日基本上没有交心相谈,此次赵老夫人额外的关注,让高夫人心里略感意外,当下很是恭敬地一一回答,末了问道:“听说老太太已派人去高家送了聘书,真打算明日就迎娶明湖县主过门了?”
“是呀!开儿今日在宫里见了明湖县主,一时惊为天人,非闹着明日就要把她娶进门,我拗不过,又问了侯爷的意思,你又恰好不在,我前思后想,就应承下来了。”赵老夫人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此事有何不妥?”不待高夫人答言,她又道,“你身为开儿的后母,又是皇后娘娘指定的媒人,更应一力促成此事才好啊!”
“儿媳倒是十分赞成此门亲事,再说开儿年纪也不小了,我这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却也替他着急起来。咱家开儿的情况,外人皆知,怕明湖县主不肯答应呀!”高夫人显得很是关切。
“既是先帝御赐的姻缘,我赵家自要遵从,高算高家不愿,也可去求了官家与皇后娘娘重新赐婚。”赵老夫人面色稍显不悦,“不管高家愿不愿意,我赵家还是要去迎娶的。明日一早你就带了彩礼前去,务必要把明湖县主娶进门来。”
卷二 初入侯门 074、迎亲
高氏见赵老夫人神色肃然,自不敢敷衍,连声应允。
赵老夫人又道:“老身如今年事已高,府中诸事全仗你一人主持,等娶了明湖县主过门,你就可以卸下肩上重担,只等着抱孙子啦!”
高氏勉强笑道:“无事一身轻,到那时我与老太太都要享清福了。”
赵老夫人便又与高氏商议彩礼之事:“……虽说有世长娶妻时作为比照,可开儿毕竟是世子,按礼应比那时再额外多加一份合情理……她亲娘不在了,你就是她的亲娘,将来世丰娶亲,也就按着开儿的惯例来办……”
说得高氏频频点头。这赵世丰虽是嫡子,听赵老太太这口气,却最年幼,兴许还能让他袭封也未可知,想到这里,高氏更是舒了口气。
此时已值晚膳时分,赵老夫人又留了高氏用饭。高氏自嫁到赵家十数年,还是第一次蒙老太太如此热情款待,当真有些受宠若惊,欢欢喜喜地用了晚饭方才回到知愧堂。
襄阳侯早在明媚几个服侍下吃过了,见高氏回来,便和颜悦色道:“见过老太太了?”
“见过了。今日老太太高兴,还留妾身吃了晚饭。”高氏道,边说边走到襄阳侯床边坐下,又道,“侯爷您看,老太太她难道……急糊涂了?这大日子还没有定下,就赶着要娶明湖县主过门,人家高府岂肯轻易答应?”
“此事也怪不得老太太着急,开儿今年都二十有二了,你看世延,跟开儿同年,儿子都有五岁了,老太太哪能不急?”襄阳侯道,“再说高家又是这样一个态度,摆明了是想悔婚,却只拖着,让老太太心里不平呐!这明湖县主的父亲跟好歹也算是族亲兄妹,你也该多说合说合才是。”
高氏在襄阳侯面前却显得很是温顺,忙陪笑道:“侯爷您就安心养伤,这事妾身自会尽力去办,至于能否办成,那就要看天意了。”
夫妻俩又议了议赵世延那会送到方家的聘礼,又闲话了一阵,高氏记挂着儿子,就回了金玉楼。
林若华早回了墨竹园,秋梓见她面色平静却一言不发,就知她有心事,当下寻了个借口支开淳静,悄悄问她:“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若华不禁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着世子成亲后,下一个也许就该轮到我了。”
秋梓顿时失笑:“敢情姑娘急着出嫁了?”边说边朝外面仔细看了两眼,见左右无人,便又低声笑道:“不过——以沈将军的人品相貌,也算是与姑娘天生一对了。”说罢吃吃而笑。
林若华却不笑,只叹了口气道:“你道沈将军与我天生一对,又怎知沈将军是不是也以为我与他是天生一对?老太太与侯爷做了主,他就是心里不乐意,也得装出乐意的样子来。”
秋梓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遂低声说道:“姑娘何不试试沈将军,若他对姑娘有意,姑娘也可就此安心了。”
林若华浅浅一笑:“我如今如置身牢笼,又有哪一件事能自己做主?兴许将来做了沈将军的妻子,还能搬出襄阳府去住,也算是不再寄人篱下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姑娘能如此想,那就最好不过了,将来成了亲,做了少夫人,若再生个儿子,就更能得沈将军的尊重,到时候又能时时与姜夫人和林二老爷一家相聚,那就更好了。”秋梓遥想远景,也颇觉开心。
主仆两人说长道短,不觉已值夜深,直到淳静过来催两人安歇才罢。
次日一早,赵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赵老夫人与高氏携了数十挑夫,怀揣聘礼清单,乘了两顶红呢小轿直奔高府而来。
那高府昨日已接到消息,似是怕赵家会用强抢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小厮仆从,见了赵家浩浩荡荡的人马,忙进去通报。
高宛如的父亲高渐便率了几位壮汉迎出府门。
高氏下轿,又上前搀了赵老夫人下来。
那高渐四十多岁,方正脸形,生得剑眉星目,颇有儒生风姿。他似是没料到赵老夫人竟也亲临高府,当下抱拳施礼问安,上前虚扶了老夫人一把,笑道:“老太太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赵老夫人却笑呵呵地望着他道:“你也不必跟我客套,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往后看看我这大红的杠箱,就知我为何而来了!”
“高渐愚钝,还请老太太明示。”高渐故作没有看见这杠箱上红透一条街的丝绫,打着哈哈道。
“大哥……”高氏见赵老夫人眉头微皱,忙出言相劝:“我们也知事情过于仓促,这礼数上的不足还请兄长多多包涵,只是昨日世子突发疾病,口味白沫不能言语,当晚请了太医来瞧,也束手无策,恰好有一游方高僧闻讯而来,说是世子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只须即时娶亲冲喜,即可何全性命……我们这不是也是出于无奈才前来求娶么?还请兄长赶紧请明湖县主出来,否则世子他就……”
高渐也瞧见赵老夫人面沉如水,又素知赵世开有宿疾,也就信了几分。不过他也知自家闺女昨日从宫中回来,连晚饭都不曾吃,全是因为看见了自己未婚夫真正的模样,想要让她出嫁,只怕比叫她登天还难。自己老两口就这么一个独女,说不定把喜一冲,就给冲到了阎王爷那里去了。那岂不是生生把女儿推入火炕?如此一忖,高渐的脸上也不好看了,便冷冷说道:“妹妹虽说得有理,可我家那丫头的脾气你也知道,她不愿做的事,你就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宁肯去死也必不肯做……这可怎生是好?”言下之意,你们也不必苦苦相逼,哪怕我家丫头死了,也是不可能嫁给你们那痴傻的世子。
赵老夫人脸色更显阴沉,当即说道:“这婚事你们一拖再拖,我儿子念着两家的交情不便拉下脸来求娶,我这个老太婆也是个委曲求全的人,三番五次求了又求,你们总拖着不嫁,我也都忍了。可这一次,我家开儿危在旦夕,须得冲喜方能救得性命,你们也当真见死不救?”
“我们就是见死不救!你这老太太只想着要救你家孙儿,有没有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倘若我嫁过去你孙儿就不幸身亡,那我岂不是要活活守一辈子的寡?!”门口忽然响起一个高亢的女声。
卷二 初入侯门 075、意外
075、意外
众人回头去看,却见高宛如威风凛凛挺立在府门口,怒目圆睁,柳眉便竖,满脸煞气。
赵老夫人不禁气得浑身发抖,遥遥指着高宛如道:“好,好,好你个明湖县主,竟如此诅咒我的开儿走,咱们进宫去见皇后,请她理论理论”说着颤巍巍地上前两步,要去揪她的衣裳。
高宛如却不怕她,冷笑一声道:“就是见了皇后娘娘,我也不怕今日就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高宛如是宁死也不会嫁给赵家世子的”
此言一出,高渐脸色不禁一白,连声叫道:“休得胡说休得胡说”这亲事是先帝定下的,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宁死不嫁”,岂不是违抗先帝遗旨?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
高宛如却恍若未闻,依旧连声嚷道:“我就是不嫁,就是不嫁要我嫁给那个傻子,我宁愿去死”嚷着嚷着,眼泪就下来了。
高渐顿时心疼难忍,当着赵老夫人,只得佯斥道:“好个不晓事的丫头,眼下赵世子危在旦夕,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此时,那高渐的夫人王氏已匆匆出来,一脸惊慌地向赵老夫人和高氏赔罪:“小女一向娇生惯养,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一面说一面拉高宛如进屋,半句与亲事有关的话也不提。
赵老夫人瞅着两人背影,冲高渐冷笑道:“既然令爱宁死不嫁,那我们家世子也不能白白等死,还要烦贤侄随老身进宫面圣,请官家和皇后主持公道。”
高渐面有难色,道:“这叫我如何开得了口?”
赵老夫人冷冷道:“无妨,贤侄只须据实回禀,官家与皇后心地纯良,绝不至见死不救,说不定还会另赐一桩亲事与令爱,也能如如她所愿了。”
高渐早从宫中得到消息,自然心中有数,闻言就顺着台阶下了:“就依老太太之言吧”便命小厮备轿进宫。
几乘小轿才行出一里路远,就遇上了从宫里出来的两匹快马,为首的太监眼尖,立即下马拦住小轿,宣读皇后手谕:“官家有积善之心,闻知赵、高两家姻缘不合,特此开恩,准许两家解聘。”
众人跪了一地,山呼千岁千岁千千岁,又谢了恩。
太监搀起赵老夫人。赵老夫人笑道:“公公可真是及时雨啊,如此一来,我家世子就有救了。”
那太监不解,赵老夫人遂简略地解释了一遍,又再三向他道谢。太监含笑受了,方才回身上马进宫复命去了。
高渐也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脸色好看了许多,连声向赵老夫人道歉,只说:“小女娇纵无礼,得罪了老太太,实在是高某管教不严所致,还请老太太为世子再觅良配,莫耽误了冲喜。”
赵老夫人毫不客气地冷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令爱纵然貌若天仙,那脾性却不敢让人恭维,我家世开是无福消受了,将来还不知哪个有福的王侯子孙消受得了?”
高渐听赵老夫人说她女儿不好,心里虽然不悦,却也知道自家理亏,只得勉强笑道:“老太太关心晚辈,说的是金玉良言,哪会不中听呢”
高氏怕高渐太过难堪,忙在一旁笑道:“兄长还是赶紧回府去跟明湖县主把此事说明,省得闹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太好了。”
高渐便道:“小女性烈,这府里必定折腾得不成样子了,老夫人,我就先行一步了。”解除了婚约,两家就再无瓜葛,高渐也就无须再无顾忌,便抱拳告辞了。
赵老夫人看着高府小轿匆匆而去,也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长气,遂转身上轿。才刚起轿,就见街头一黑一白两匹快马飞驰而至,远远看见赵家轿子,那黑马依旧往前驰去,其中白马上的骑者一勒缰绳,嘴里长“吁”一声,白马前蹄腾空而起,生生停在轿前。马上的青衣劲装汉子翻身下马,大声叫道:“老夫人”
赵老夫人听见呼声,用手撩起轿帘,一眼认出是知愧堂的近卫头领谭勇,立即问道:“何事惊慌?”
谭勇手执马鞭疾步来到赵老夫人轿前,躬身说道:“启禀老夫人,世子突发恶疾,侯爷已派了近卫胡胜执了侯爷的金牌入宫请张太医去了,还请老夫人火速回府商议对策。”
高氏还道是赵世开表演得过于逼真而连襄阳侯与近卫军头领们都信以为真了,当下有些不耐地道:“世子旧疾复发,那也是常有的事,想来并无大碍,休得在此胡言惊吓了老太太”
谭勇急道:“属下怎敢妄言?世子早晨换了大红喜服,高高兴兴到知愧堂还问了侯爷的安,后来又考了一回四公子与五公子的功课,才出了金玉楼就突然倒地……这会儿府里正乱着,等着老太太和夫人回去……”
赵老夫人和高氏这才意识到赵世开是真犯了病了——原定计划也没有要他真装疯卖傻呀两人相视一眼,赵老夫人将手一挥:“火速回府”
轿夫便抬起轿来,健步如飞,比平日不知快了几多倍,不多时就到了襄阳侯府门前。
只见府门口候着数十个仆从小厮,见了轿子近来,忙迎上前去替下轿夫,直接将轿子抬入府中。
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如意园门前。只见院门大开,里面人声鼎沸,十分嘈杂,院里有丫头婆子挤在一处窃窃私语,皆是满面惶然。
有人眼尖,瞥见赵老夫人的轿子直接奔进院来,当即低声叫道:“老夫人来了”
众人“哗”地一声急忙散开,躬身屏息,大气也不敢出了。
轿子还未落地,赵老夫人一只脚已跨出轿来,几个年长的婆子仆妇连忙上前去搀,赵老夫人脸色一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脚下却不停,边说边往里走。
赵世开的奶娘江嬷嬷早已哭红了双眼,当着赵老夫人却不敢流泪,只是上前扶了赵老夫人的胳膊,将事情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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