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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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乱-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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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心里稍定了定。将目光从地面上拉起来,我抬头望向面前高我好多的美丽男子,他的眉因为我的微笑缓缓的舒展,温柔挑起的嘴唇也冲淡了眼睛里改不掉的冷峻神色。而一声宠溺的叹息带着清茶的香气穿过我的脸庞。

“看到你没事就好,我担心了好多日,你身子单薄,我怕你……”他突兀的说着这样不合礼仪的话语,当日那个如鹰隼般凌厉高傲的男子此刻却是一幅笨拙的样子,我感觉在他的手心里竟沁出了湿意,轻轻的动了动手指,鹏公子到这时才发觉还拉着我的手,他立刻便放开了,英俊的脸庞上飞起一片霞红来。

我看着他,也就僵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耐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这般僵持,便想了个话头问道:“当日收了公子的重礼,在下心中已经感激万分,不知今日公子又重礼相赠,是有何……”

这段话说完就被吃的没了声,我此时恨不得转头从门里逃出去——平日里的精明谨慎此刻都没影了,这不是明着问人家那供养人的事情……简直是太……

应该是没注意到我窘的头都抬不起来,鹏公子轻叹一声:“今日请您过来也并无大事……那些物件只是巧合了看到,揣摸着姑娘会喜欢才送过去,您能钟意便好。”

为他这再度又疏远的口气,虽然我知道这位公子是因为方才的失态而拘谨,可还是有了些许的失落。

“至于今日相请……”鹏公子退后了一步,向我拱手行礼,我暗自吃了一惊,想要还礼,却又见那日桀骜的表情隐隐的出现在他眉间,心中忽的一凉,伸出去的手便如同触到了看不见的墙停在了空中。

“对于您完成了石头禅师的心愿,在下感到万分的感谢。大师与我是忘年的知交,想到在他远登极乐的时候,我们居然无缘相送,实在是心中愧疚……不过,想到承蒙荀姑娘善念,另大师能满愿圆寂,心中就释然很多……”

鹏公子,你今日果然只为了此事答谢于我吗……我听着他的音色逐渐的低沉下去,心中的痛意居然又开始发作。

罢了啊,到底,荀只是个连名声都尚未众人得知的乐伎而已,而这广大的长安城,是容不下这脆弱到随时就会碎裂的希冀的。

“鹏公子,”我向前一步,收在宽大袖笼里指尖轻轻的碰触他的手背,眼神停留在自己纤长的手指上:“大师离开的时候安详的很,一副超脱满足的样子,我相信他的灵魂是去了极乐净土,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况且相见分别都是求不得的种种缘分,都该是平常看待,请您不要为了这件事情哀伤了,好吗?”

抬起头,我眯起眼睛将温柔从我的眼神里蔓延出去。我面前的男子怔了下,轻浅的微笑随即荡漾的一片春光。

“荀姑娘说的是。来,这边坐,在下准备了紫酒,今日需饮的尽兴而归。”
欲饮琵琶马上催(上)
冰镇的紫酒落入羊脂玉的杯子中时,从上面看到的是如同宝石的红紫色,随即便有果子的清醇香气挥散开来,合着暖过来的酒香飘摇在他持杯的手指间。

锡壶是波斯的舶来之物,专用来承放紫酒的。精细若葱的壶嘴从蒜样的壶身上长出来盘曲出植物的筋脉,另一边是同样弯折的梁,手指提着它的时候,可以感到冷意从壶中传来。

鹏公子坐在小案几的对面,擎了凝脂玉的杯子,我微笑着为他斟酒。就在即将收回酒壶的时候,突然听见他不经意的说了句:“荀姑娘,乐馆还住的惯么?如不方便,可以换一个宅子……”

夜羽咔啷一声,我手一抖,紫酒顺着脂玉的杯壁溅落了几滴在他的手指和手腕处的袖子上。

“哎呀!”惊叫了一声,我慌忙放下手中的锡壶,将他的手掌中的杯子接过来,用另一只手中的绢帕吸去那如同新熟石榴籽一样的几滴酒珠,却发现紫色已经浸入了衣服的纹理中。

“真是对不起,荀粗手粗脚的,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别急着道歉,姑娘是给我出了道题,”鹏一笑,眼底波光微荡,该是冷俊的容貌却忽然有了些亲近的调侃神色:“看我妙手回春。”

他伸出一只手指,从我手中的杯子蘸了些酒,点在了那紫斑的周围,在我惊异的注视下,一幅淡雅的梅花便出现在他如雪的衣服上,生机盎然的开着。

“好漂亮,鹏公子竟然会有如此的丹青造诣……”手指顺着花朵划过,淡淡的异香浮动其中。顺着花干的走向一个向前,指甲便碰到了鹏的手指。被针刺般的,我立刻收回了手,揣揣不安的看向别处。

“自上次相见后,姑娘似乎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更加苍白了”俊美的男子坐直身子,从小案的果篮里挑出一个柑橘,慢慢的揉捏着:“都怪我们太过心急,如果再多为姑娘考虑下,就不至于……”

轻轻摇头,我笑着止住了他的话:“请公子不要自责,当时的情况也是我自愿前往的;而且,生死事大,您和光公子、月染大人都是高居之人,却能为了却一个僧友的愿望费尽周章,在下只是被您们感动,所以才会同意前往。”

鹏在我说话的过程里微微一愣,等我说完后,立刻脱口问到:“月染……大人?怎么,这孩子……姑娘都知道了?”

我点头。

“也罢,幸好是与姑娘说的,无关大碍。月染生性单纯,这也是我不能放心的地方,虽然她成长在宫中,却没有那种装腔作势的风格。”

鹏的眉间藏了笑意,我看在眼里,明白上次月染被调戏时,鹏为何如此的盛怒。

他在意她。

“您是如何与月染相识的?”我伸手捏了一瓣柑橘,这本不该在初春出现的果子却汁水丰厚,一点都察觉不到是储藏了一个冬季的去年秋实。

“我是在一次舞技的赛会上遇到她的,那时月染已经是舞部官了,却热衷于在一些公众的场面跳舞献技,我一再的告诫她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随着她越发出落,每次她偷偷出宫,我都要在一旁保护……”

我掩口而笑,鹏便也无奈的摇头。我便将她前日如何与我相会后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荀姑娘答应与她做姐妹了?月染对这件事情该是非常高兴吧,不过她确实是叨扰姑娘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每日要奔波在皇居与南曲间实在是有些麻烦……在下于皇城边有处小室,荀姑娘如果……”

“谢鹏公子关爱,在下已经习惯了乐馆的生活,而且……馆中的姐妹们情深意笃,有些不舍得离开她们呢。”

话说了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将人家的好意推的太快了——这是怎么了,就像是怕被吃掉一般的急于逃走。不对,我不是怕,只是因为一身煞气的我若是离了乐馆的保护,恐不久便会败露在白日之下,所以对于鹏公子的好意,我只能回绝。

对,就是因为这样。

刚刚定心,我却听见鹏公子一句:“姑娘,以后的开销就尽管找我开口吧,从今日起,我打算做您的供养人。”

这句话惊的我怔在当场——我以为这件事情只是姥多想,不想他真的是为了此事招我过来!

一时间心情恍惚,沉了半天,我才在尴尬的气氛中点了点头,然后便立刻将脸扭在一边,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好在鹏公子也不再强求,将小案上的另一只杯子推到我面前:“嗯……荀姑娘也饮一小杯罢,此间的紫酒可是最好的,只是比浊酒的劲大些……稍饮些,该是无妨。”

露齿一笑:“请公子放心。”

温柔是开启通向目的的路,还是另我陷入又一个麻烦的自作之茧?我提起锡壶,将面前的小杯注满。

老师曾经带回过这种酒,它是用一种叫做紫玉葡萄的果子酿造,由西域的骆驼商队用木桶从沙漠运过来的,运抵至此便是奢侈的物件。在我小的时候,看见过这紫色流动的宝石。老师给了我其他的食物,唯独不准我尝这酒,她说这是因为喝了它便会看到沙漠中不存在的光焰之城,然后认为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就会漫无目的的走下去,摔在山涧里。这个说法马上就打消了我的好奇,让我在一段时间里都尽量的绕开储存这酒的罐子。

那时候,我还没参加过法外执行,心里对一些虚空中的东西怀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骗小孩子呢,老师,你不准我的事情我都要一一尝试了呢,你为什么不来拦住我……

我喝下了一口亮紫,酸涩里夹杂着微微的甜意停留在舌尖,随即一个翻滚,落入了更深邃的地方,新鲜的果香霎时充盈了满口。

鹏在看我的脸,明显的感觉气氛有些暧昧了,我躲了他的眼神,一瓣一瓣的吃下了手中捂的发热的柑橘。恰恰这时,夜羽却唱起了那段古曲,我的心被夜羽的乱调波动的急促乱撞。

夜羽,你在应什么景啊?

当然,这《凤求凰》只在我心里的秘藏之地唱着,鹏并不能听见,可仍然让我羞的无法与他相对。

“石、石头大师……”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岔开着尴尬的局面,鹏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柑橘剥开又分了一瓣给我:“那日的传闻可是轰动一时了,好多人都说看到了异像。荀子姑娘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奇异的场面呢?”

我忽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鹏一直没有问我关于石头大师找我所为何事,而心境单纯的月染也只是对当日的异像感兴趣,也没有问我关于那些事情的具体情况。

“那日的过程确实奇异,直到现在我都有种不能相信的感觉呢。”紫酒果然性烈,我觉得脸颊开始发热了:“公子不问问石头大师对我说过些什么吗?”
欲饮琵琶马上催(下)
“那日的过程确实奇异,直到现在我都有种不能相信的感觉呢。”紫酒果然性烈,我觉得脸颊开始发热了:“公子不问问石头大师对我说过些什么吗?”

“这个……算上荀子姑娘,石头大师曾为六个人预言过吉凶祸福,我、月染、光有幸是其中的三位,而他为我们开示的却是玄之又玄之物,每个人都不能明白他具体所指,我想姑娘也并不能完全明白大师的禅机吧,这便该是不可言传的玄奥罢。”英俊的男子苦笑着摇头:“其实说到奇迹,我便是一宗了,幼年时曾身染重病,家中请了各地名医都无法治愈,眼见一日日的消瘦下去,家人连棺材装裹都备下了。忽然一天,一位大师却登门造访,说是可以救回我的性命。本来和尚至病患的家中,便如给人超度一般不吉,可当时情况凶险,家父无奈,便顺了他的意思。我已经昏迷了三日,弥蒙中身体如被火焚烧般痛苦,忽然一声佛号传来,顿觉天地间一片清朗,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石头大师。”

“是这样啊……公子大难过后定有后福。”我说着客套的礼仪之词,却听的混混谔谔,原来鹏、光、月染都是被石头开示过的人,这个石头禅师当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公子不是说有六个人么,除了咱们四位,还有两位,他们……”

鹏公子轻轻一笑,将手里的紫酒一饮而尽:“也许姑娘不会相信,但是这二位的地位可是高贵的很,一位母仪天下,另一位便是天下的主宰。

我惊呆了,鹏明确的表示出那两位的身份。

当今的皇上、皇后陛下!

“公子,酒席已经备好。”

门外候着的人轻声禀奏,鹏哼了下算是应允,随即传来清脆的击掌三声。

自方才,院外边就站了很多人候着了,听脚步声都是些女子。我放下手中的酒杯,木门便从外面推开了,隔着屏风,先是抬进了一个侧壁吊了装奶品的皮囊的食柜,然后便是搭在上面的木桌。

女子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她们都用布巾包了头,遮了口鼻。这种打扮据说是为了不让呼出的气息腌臜了食物,自此一斑便可窥见这食坊的精细之处。

食盒的装置更加精细,每个才有一尺宽窄,却有3尺高,竟然是乌黑的沉水木做成的,没有上漆,恐是怕影响了菜肴的风味,而架食盒里都只放了一蛊菜品,下面的空间里便是温了细炭的掐丝炉架。

我隔着纱屏风看过去,不禁为这样精细的用心暗暗称奇。回过头,鹏公子向我微笑了一下,伸手擎过了锡壶,要为我的杯子里添酒。

“不敢劳烦公子。”我立刻起身阻止。

鹏公子轻轻挥手:“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姑娘不用拘泥虚礼。今日相聚,只为饮酒尽欢。此壶所容乃是西域最佳的紫酒“冰松露”,是在下前年便定下的。去年冬日前才自商队运送过来,又存在此处的冰窖里陈了几月,方减了因沙漠的酷热造成的酸意,此时正是开封的日子,请姑娘只享受便了,不要在意什么,免得破坏了品饮的气氛。”

如此,我便斜坐了,容他将宝石光泽的液体倾注置白玉的小杯中后,双手拿起慢慢的品着,而身后屏风外的人依旧忙碌着铺摆着筵席。

“哗啦”一声大响,我回过头去,院外似乎有人跌倒了,并且传来了摔碎瓷器的声音,马上就有训责的斥骂传来,继而便听见一个女子嘤嘤哭泣。鹏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语气稍有不快的问道:“怎么回事?”

“回公子的话,许是传菜的婢子打翻了食盒,扰了公子的雅兴了,小人立刻去制止。”门外的家奴说完话,便立刻向院外走去。

鹏重又坐回原位,我站起身来,提了壶为他注酒。

“嘶!”

背后传来轻微金属磨擦的微弱声音,犹如蚊哼般细不可闻,却让我浑身一凛!

软剑出鞘的声音!

居于秘藏处的魔琴轰然预警——有刺客!

当下,心中已经转了几个弯:自老师收养我后,便于深山中避世,从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世上有荀子这个人,而老师被杀后,朝廷亦没有留下其他的杀手追究过荀子的动向,如此说来……

我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子脸上——表情放松的男子正拿起手中的杯子迎向我提的酒壶。

剑气贴着空气破壁而来,屏风的薄沙先被断裂开,丝的经纬炸裂的瞬间磨擦着剑体发出轻微的咝咝声。而剑气所指之处正是鹏公子的双眉之间。

鹏公子是刺客的目标!

再来不及多想了,我提了口气,微抬左臂,向剑锋撞过去。

“啊!”背后的女子们尖叫成了一片——百炼之剑透过了屏风,如扭动的蛇穿了我的肩膀。我看到青锋的剑芒突出了我的身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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