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在湖中的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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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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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穿了一套暗蓝色的衣服。方才没有点灯,这套衣服竟完全隐没在幽蓝晦暗的夜色里。
深衣忽然觉得原来这种颜色才是夜行衣的真谛!什么纯黑,那除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有用——可那时候还要夜行衣做什么!
奶奶个熊掌鸡大腿!他没事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作死啊!若他能走路,这样子半夜出去梦个游什么的,岂不是要把人吓尿?
唔,这样的危险生物,还是隔离在这湖心苑比较好。

等等,那她现在骑着的人是谁?!她刚才掐死的人是谁?!

深衣颤抖着低头看去——

是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雪白的脖子上刺目的青紫掐痕,红艳艳的嘴张得大大的,像离开了水被干死的鱼。

深衣刚又想叫,被陌少狠狠一瞪,捂着嘴缩到床另一头去了。

陌少淡定道:“你杀死她了。

深衣哭道:“这哪来的女人!”

陌少反问:“我怎么知道?”

深衣含泪吼道:“那怎么会躺在你床上!”

陌少笃定道:“总之,你杀人了。”

深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推演了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没见过哪个女人打扮成这样来行刺的。倒不是缺乏有个性的女刺客,只是看她那身纱带绾结的衣裳,就知道飞檐走壁时不是被树枝挂住就是把自己绊住。
所以这必须是一个来向陌少自荐枕席的。
或许是个前府的丫鬟?
陌少虽然是个庶子,毕竟是莫家长子。倘能为他生个一子半女,好歹也可以脱离奴籍了。
无论如何,都是可怜人。

可自己竟断送了她的性命……
深衣浑身一阵一阵发凉,呆呆望着这具女尸,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拖出去,让老酒鬼焚了。”

深衣忽的起身,爬下床向外走去。

“去哪?”

“投案。”深衣头也不回地道。

身后一声冷笑。

“我不让你走,你哪里也别想去。”

深衣自然是不理。忽的腰间一紧,双足便离了地,身子像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了床上。床是软的,可还是摔得她七荤八素。
混蛋。

陌少挥袖拂开那女子脸上的头发,道:“不认得了?”

深衣吃了一惊,“环儿?”
那个恃宠而骄、被老太君发落去做粗使丫头的环儿,怎会爬上了陌少的床?

陌少淡然道:“这女人为虎作伥,常凌虐下人。今天死在你手里,也是罪有应得。”

深衣听他说话不带半分感情,好像这条人命轻如蝼蚁,不由得红着眼睛道:“你好残忍!”

陌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神色,阴阴笑道:“我残忍?这女人几次对我下手我都忍了,现下你杀我不成杀了她,反倒说我残忍?我若真残忍,那日那碗药我便不喝,直接告诉老太太其中有毒,你觉得这女人还能活到今天?”

深衣这才想透原来那碗药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曲折。
那天陌少若是直指药中有毒,这环儿必然会成萧夫人和徐嬷嬷的替罪羊。就算老太君心知肚明,也不可能拂逆了萧家人的面子。所以只能是环儿死。

“就算她心眼不好,薄施惩戒也就够了,为何故意让我害死她?”

“死与不死,都是他们自己选择。”

陌少隔着衣袖掰开环儿紧握成拳的手指。手掌中赫然露出一小堆淡红色的粉末,散着异香。

“……”

深衣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一点。
春患粉……这东西她在琉球和扶桑也见过,是禁药。这玩意儿一旦用了便无退路,所以是采花大盗的常备之物。
陌少、陌少被采花了?
这环儿果然是来找陌少借种的!想必是觉得出头无望,才来了个霸王硬上钩。没去找莫云荪莫云蘅,大约是觉得陌少背后没人撑腰,又是个残疾,好上手些?
所以环儿躺在床上,陌少在里头,正要行那好事之际,被自己闯进来打断了?
真是好日子大家抢,这下她可麻烦大了……

嘤嘤嘤,她还是朵十五岁的小黄花,才不要被这个可怕的陌少摧残。那天他不过碰了一下她的眉心,那诡异的触感到现在都还让她心有余悸。

“我……我还太小,不……不够你吃……”深衣看到陌少的脸立马黑了,说话更加哆嗦起来,“我……我帮你找……找一个姑娘去?”

“我说我中毒了么?”陌少没好气道,双手笼入袖中,又恢复了冷淡神色,“朱尾,这么多天,折腾够了罢?我们两个的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深衣心中咯噔一声。
大少爷白天睡太多,夜来好谈兴。
他养了这么多日子,早已经不大咳血。虽然依旧面无血色,却不似往日那般恹恹。深衣望着他夜色中冷光清透的眸子,晓得他今夜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一个月之期很快就到,她再在这里耗下去,迟早会耽搁了大事。
倒不如直说了。

夜色萧萧,一盏青灯湖风中孤单摇曳,摇得这孤冷房中乌影绰绰。
旁边还有一具鼓目张嘴的死尸。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深衣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地向陌少讲明了自己的来中原的目的。
这一回,她只是没有告诉陌少她父亲便是掌着海令的人。

执海令者,天下万邦通行无阻,享天朝国使之礼。
她出生在浩浩荡荡的庞大船队之中,随着父母见过诸国君主。小时候她但觉得拿着海令是威风的。只要呈上盖有天朝国玺的海令,那些奇异打扮的军队都会自动退开,威严的君主会笑脸相迎,礼貌地与母亲攀谈。奇珍异宝相互交换,倒上瑰艳流芳的美酒推杯换盏,签订文书,约定使臣和学者互访。碧眼高鼻的臣子会带着她和兄姐四处观赏异邦美景,欣赏奇妙的戏剧,那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渐渐长大,她才知道执掌海令固然荣耀,背后却有更多的责任。父母一个个国家地拜访,是要建立起番国与天朝的邦交,打通海贸关节,把其他国家更加先进的文化和制度引入天朝。她出生时海库已有雏形,后来便飞快扩张。时至今日,海库商队俨然已经成为天底下最为庞大的一个集团,将天朝的茶叶、丝绸、瓷器、香料等各色货物销往诸洲诸洋。
父母这一次前往黑人国大洲,正是因为一支商队在风暴角被海盗劫持,他们不得不过去交涉,交涉不成,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所以你是海库的信使?”陌少敛眉思忖了稍许,问道,“你也姓朱,和海库令主朱镝什么关系?”
朱镝是我亲亲宝贝爹!
深衣差点脱口而出。陌少竟然知道她亲亲宝贝爹的名字,言语中还有尊重之意,令她对他的印象顿时好转了许多。
他既然到现在也没娶妻,想来也该知道和自己的这门亲事。最后一点秘密,是万万不可以说的了。于是顺口胡诌道:
“他是我义父……我因是个捡来的孤儿,便随他姓朱,一直在海库中做事。”

“丢了船图,怎的也不急?”
深衣觉得他终于开始说人话了。叉着手儿道:“那船图被糊了狗血,必然是用不了的了。”她微骞着眉,“只是那人倘回去发现图用不了,恐怕还会回来。你封了我的内力,到时候岂不是任他宰割?”
陌少自然是看得出她那点小心思,无动于衷道:“如果他不是一品执名,永远都回不来。如果是,怎么说也得三个月后了。”
深衣忙问为什么,陌少却不愿意多说。
深衣旁敲侧击失败,有些垂头丧气,却闻陌少又道:“你说了这么多,我未必就信。”

深衣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既然你要重画船图,就在这儿慢慢画罢。若是真的,就放你出去。”

陌少这狐狸,竟是要眼见为实。只是他这“深闺”公子,哪里懂什么海船?只怕自己胡乱画点什么,他也分不出真假。但他好歹是松了口,深衣觉得他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便苦口婆心谏道:“画船图哪能说画就画的?纸张、墨笔、尺规之类,都不是一般的品类,得去铺子里慢慢挑呢。你不放我出去,我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深衣想着这该是能让陌少知难而退,起码让她出去一次。只要她一离开这个湖心苑,就别想让她再回来。找到四哥,什么陌少,什么灵枢针法,都不在话下了。

谁料陌少依旧不以为意:“无妨。你要什么,我会给你准备。”

“……”
深衣的目光有点怨念了。

——这又如何逃得过陌少的眼睛。

“你还想杀我。”

“……我没有。”底气有点不足。

“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的眼神像薄薄的刃,“不知道第三针是以什么手法刺在了哪里,别说找莫云荪,就算是找莫世靖,你也别想活着把针取出来。”

“你……”深衣险些气绝。
如此一来,她非但不能再杀他,还得把他当做神仙一样高高供着,一心期盼着哪天他心情好了,大发善心给她把针取出来。
这人还能再阴险一点么?
深衣头脑一热,冲口骂道:“灵枢针法只传嫡长子,你偷学!”

陌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寒彻。

深衣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一眼似乎浸染了太多阴暗情绪,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更为她所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12:15更下一章两次预告失败,我还是别预告下章内容了……╮(╯▽)╭




、论大少爷的性别

确定了陌少不会再杀她但也不会放她走之后,深衣老老实实地回到原来的房间住了下来。每日打扫、洗衣、煮饭,闲来无事就去研习药理——这湖心苑没别的,药草和药书却齐备。她在药橱的底层发现了几大屉子诸如《金匮要略》《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之类的医典,最多的却是《脉经》《子午流注针经》《针灸逢源》之类的针灸医书。每一本都被翻得破旧到要脱线,然而上头积了厚厚一层药草灰屑,也不知多久没有被动过了。
深衣过去对医书并不感兴趣,看《异草志》《本草》之类,其实大多是出于猎奇,甚少注意其药理。但此一时彼一时,手头上没有别的东西看,只觉得连一张有字的纸都是好的。翻得多了偶尔会看到一两个字的简短标注,都是炭笔写上去的,字相当的难看,亦见错字。深衣想来想去,只会是陌少写的。这可真就是奇了。莫家家学严谨,又听说陌少小时候除了弈棋之外,文才亦佳,就算是换了左手字写得不好,又怎会写出错字来?
深衣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去问。陌少那么敏感,万一这事儿戳到他的痛处,这局面又难得收拾了。

陌少仍然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深衣惊讶地发现他连每晚去掷棋子儿的时间都精确得分毫不差,几乎可以和那报时的漏刻媲美了。深衣心想若是这样风雨无阻地练上个七八年,就算是常人练成了暗器高手。只是陌少掷棋子儿甚是随心所欲,时而七八个水花,时而“咕咚”就掉进去再也没有弹起来,明显只是为了消遣。深衣觉得连消遣时光都能做得这么准时,这陌少大约真有些喜欢强迫自己的毛病。
陌少如果做任何一件事,不会让深衣觉得有难以理解之处,那就不是陌少了。一般的一副围棋黑白合计三百六十一颗子,他天天扔天天扔,竟像是总也扔不完。深衣总想,若那瓷罐子里面是银子就好了……又想,陌少莫不是打算拿这棋子儿填平一刹海罢?
突然就觉得那个夕阳下孤孤单单扔棋子儿的身影好凄凉。

老酒鬼是湖心苑中唯一的自由人,可以随着每天来收拾潲水秽物的下人一同出一刹海,买酒买菜买日用物事,然后会有守湖的府卫撑船送他回来。
深衣初时并非没有尝试随老酒鬼一同出去。她的设想是躲进老酒鬼的那个大背篓里面,便能躲过府卫的耳目。只是船来的时辰陌少一般醒着,深衣只能坦诚地与陌少交涉:

“陌少,我想出去一下。”
“作甚?”
“唔……买点东西。”
“什么?”
“唔……非要我说么?……我带的月事带用完了……”
“……你已经来月事了?”
“……”
她已经十五岁了好不好!虽然看起来像十三四岁,但也已经开始长大了好不好!

这是一个艰辛的话题。
陌少沉吟了一下,“让老酒鬼给你买。”

老酒鬼咳嗽了两声,“我说,臭小子,老酒鬼年纪大了……”

陌少皱了皱眉,“我让阿音买好给你。”

老酒鬼望向深衣,爱莫能助地摊摊手。
深衣欲哭无泪。
阿音?阿音是谁啊!听起来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还叫得这么亲热?!陌少你不是被关在湖心苑中七年没有出去过了么?怎么听起来在外面还有相好?——虽然早就打定主意退婚了,不知为何想到他可能早就有了别的女人,深衣莫名地觉得不开心。

老酒鬼带回了月事带,照例还有深衣喜欢的各色美酒大肉。
在深衣看来,老酒鬼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天他用两个酒坛子对了陌少两招。若是一般人,那坛子也就碎成片儿。可那天是全化作了齑粉,陶粉还擦伤了她的脸,嵌进了陌少手边的桌子。老酒鬼功力深厚,可见一斑。陌少不像是个轻易会向别人妥协的人。以陌少对老酒鬼的忌惮来看,这老酒鬼的修为,恐怕还要高出他许多。
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知这老酒鬼怎么要跑进靖国府来做下人,还在一刹海和陌少凑在了一块儿。
深衣敢肯定的是,老酒鬼绝非下人出身。
他虽然穿的是下人的粗陋旧衣,却干净妥帖。睡的是柴房中的柴枝蒲席,然而丝毫不见脏乱。深衣问他,有那么多的空房子怎么不去住,老酒鬼却哼哼说柴房中睡得舒服——这种话,倒像是返璞归真的人才说得出来。

老酒鬼对穿、住都不在意,吃吃喝喝却有极深的造诣,大合深衣心意。
京城哪家酒楼的什么酒最醇,哪家店子有什么名菜……别说龙肝凤髓、山珍海味,就连大街小巷哪个豆腐摊儿的豆腐最好吃、哪个铺子卖的卤煮火烧最够味儿,他都一清二楚。
深衣足不出户,却日日跟着老酒鬼尝遍京都美食,几乎就要乐不思蜀了。而她本来擅长烹饪,海内外各种菜系都有所涉猎,所以对着美酒美食品头论足,自有她的一套新奇理论。老酒鬼听了,每每觉得都说到心坎儿里面去,大叹找到了知音。
于是在吃饭这件事上,渐渐壁垒分明。老酒鬼和深衣两人相见恨晚,如胶似漆,一顿饭可以吃上一个时辰,然后再嘀嘀咕咕老半天,商量好了第二天吃什么,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房睡觉。
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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