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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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渊-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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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里长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底,但那声音,却有着冲上九天云霄的势头,宁渊抿唇,眼底浮现几许微不可见的震动和感慨,抬手执肩自半空划过一道半弧,行了一个古老的军礼,昂首道:“众将士听令,即使马革裹尸,也要拿下烽池城永保云州安宁,我洛宁渊绝不会让这一战成空,但凡我云州子弟,纵入绝境也要惜守性命,纵使终有一日魂归故里,也对得起大宁上下的百姓!”

没有冠冕堂皇的言词、没有衣锦还乡的利诱,只是为身后的故土,家乡的老幼而战。云州洛家,凡战必会有此言。但自数十年前一战后,云州的将士就再也没有在战场上听到过这句话。

跪着的将士听得此言,望着大街上的黑衣女子,长刀在刀鞘上抨击出清越的轰鸣声,眼眶发红,齐声吼道:“谨遵小姐令!誓死相随!”

叶韩站在百里询身后,看着前面受三军拥戴、昂首而立的女子,慢慢勾起了唇,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怅然追忆。当年,他们也曾指点江山,策马狷狂……到如今,却是相逢不相识。

宁渊似是有所感,微微偏过头,却只看到青年平静如水的目光。

碧绿的少年扑哧扑哧的驾着马车跟在后面,忽略了自己也正接受着全城将士诡异而又崩溃的注目礼,笑眯眯的看着前面的盛况,一双狭长的凤眼格外精神,甚至‘嘿嘿’的小声笑了起来。

“小胖子,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画面很空前绝后啊!”

慢悠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唬得封皓忙不迭的掀开马车布帘,一身青衣的男子怏怏的睡在马车里,不修边幅,面色懒散。

“你是谁?”小狐狸危险的眯起眼,脸色有点青,神情严肃。怎么还会有个男人在姑姑的马车里?

“在下司宣阳,幸会,你可以唤我一声司先生。”司宣阳看着小孩眉头皱得死紧,宽慰的摆摆手,山主这一世唯一的血亲,他可不敢给吓坏了。

“你刚才说……什么空前绝后?”

“哎呀呀,你看……”司宣阳被晕在马车里好几天,正愁找不到人说话,忙不迭朝宁渊指了指,又朝叶韩比划了两下,一本正经的回道:“两个人都是将门儿女,又都姿颜无双,我敢担保,百年之内,整个天佑都找不出这么空前绝后的佳偶了!”

没等司宣阳说完,封皓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阴测测的朝里面半躺着的男子瞥了一眼,凉凉的开口:“看先生的样子,是有些晕马车吧?”

“哎,这是祖上遗传的,在下也很是无辜,小兄弟你驾车可要稳妥些。”

“那是当然。”封皓笑眯眯的答了一声,转头看向前面拥挤的街道,声音有些发冷:“这条路有些堵,不如……我们换一换吧。”

司宣阳还未回过神,猛地听到一声长嘶,整个人便撞在了车板上,脑袋发晕,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而街上的众人则看到那辆瑰丽的黄金马车被陡然调了个头,风驰电掣的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哎,悲剧的司宣阳,你不止错误的惹上了藏着利爪的小狮子,还说错了一句话,这空前绝后的佳偶不是百年之内难以见到,若是两人流转的时空加起来,怎么也有上千年光阴了!

一个时辰后,在晋汉城里狂奔了两圈的马车终于到达了城主府,封皓从马车里跳下来,朝来迎接的侍卫冷声道:“里面的这位先生体虚,去,把军队里驱寒的羊汤端一碗来。”

司宣阳软趴趴的从马车里爬出个头正准备吐,听到封皓这话,脸色又白了几分,也亏得他只是深谙医术,于功法一途并未过多钻研,否则封皓绝对有血溅三尺的危险!

封皓走进府里大堂,看见只有百里询和清河在里面站着,眼一亮,急忙跑了进去。刚跨进门槛,就听到百里询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父’,不声不响的为宁渊沏了一杯茶,他眉一挑,把身上的绿袍子重新整了整,一溜小跑了进去。

“姑姑,我回来了。”

‘蹬蹬’的声音传进宁渊耳里,她抬头一看,少年人清亮的眸子熠熠生辉,抿着唇点了点头,眼底透着几分暖意。

“等会下去把袍子换了,现在北汗的情况怎么样了?”宁渊端起桌上的茶盅,看着面前的军队布防沙图,随口问道。

封皓脸一跨,小声的‘恩’了一声,又凑近了几分,端端正正,脸上带了几分严肃:“姑姑,北汗地广人稀,各地守军都不多,这一路打下来也没遇到什么有效地抵抗,但是元离对南部各城实行坚壁清野,我们过往之地寸草不生,无法补给,好在这次国内的军粮尚算充足,我打算明日下令向北出兵,三日后可以抵达通运河……”他将沙图上的小旗推了推,指着通运河道:“只要越过了这道天险,北汗北部根本无险可阻,到时候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捣烽池城。”

“哦,这么看来,你对这场战争很有信心?”宁渊淡淡瞥了封皓一眼道。

“也不是,北汗气候偏寒,如今入冬,更是恶劣,而且元离将兵力全都撤到那里布防,这会是一场很艰难的战争,但是姑姑……”封皓抿住唇,神情里显出几分倔强来:“我一定会打赢,为年大哥报仇。”

少年清寒的声音格外冷冽,一旁沉默站着的清河和百里询眼底也现出了难过的神色来,杯盏敲击的声音在大堂里突兀响起,陷入悲伤的三人抬头看向神情肃然的宁渊,俱是一愣。

“北汗建国二百余载,兵犯大宁上百次,屠我子民,毁我家国,到如今,你身为一国统帅,覆灭他国却只是为了区区个人之恨!若是为此夹带个人私怨,急兵犯境,一旦失误,便是尸骨成山之憾。封皓,如果真有那日,你何颜以对这城外的数十万将士和对你殷殷期待的大宁百姓?”

宁渊单手敲击木桌,眼底盛满薄怒,一番话说下来格外严厉。封皓神情一顿,脸色变得通红,猛地跪倒在地。

“姑姑,我知错了。”百里询和清河看着宁渊发怒,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忙跟着跪下一齐认错。

宁渊说的没错,因着年俊的死,他们一路兵行险阻,若不是北汗的骑兵在宁都城外折损颇多,再加上元离有心将兵力南调通运河,否则……他们绝不会如此简单就进入到北汗腹地。

“百里和清河起来吧,至于小皓,跪到明日大军拔营。”宁渊清冷的吩咐了一声,抬步走了出去。

看到宁渊走远,百里询拍了拍封皓的肩,道:“师父是在担心你。”

封号点点头,‘恩’了一声,望向门外的眼神带了几分愧疚:“百里,我知道,时我让姑姑担心了。”

“也不全是。”清河摸着下巴凑了过来,‘啧啧’了两声:“还记得刚才在城外叶帅是怎么说的?‘一个棒槌一颗糖’,我看……咱家小姐是听进心里头去了。”

百里询和封皓抬头望向完全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清河,低头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清早,封皓留下一万将士留守晋汉城,率着大军浩浩荡荡朝北前进。宁渊一行人换了一辆漆黑的马车跟在军队中间,待大军第三日到达通运河安营扎寨时,陪都的战报也正好送到。

围攻陪都的北汗大将呼延展大意轻敌,中了石中声东击西之计,于林海沙漠里白白耗损了大半兵力,最后被突然加入战场的洛家伏兵伏击于沙漠外缘,全军覆没。自此一战,通运河以南广裘的北汗国土,全部落入了大宁之手,这是北汗自立国以来最大的失败,当消息传来时,通运河上的防守的兵力比平时多了几倍。

“姑姑,戎族民风彪悍,即使是百姓之力也不可小觑,我刚才已经下令让石将军将十五万大军全部散于各城中用于稳定民心了,并未让他来增援我们。”封皓把后方送来的战报整理后向宁渊说了自己的安排。

宁渊点点头,站在地图面前察看通运河附近的地势,听着封皓回禀陪都的战况有些讶异:“呼延展至少率领着十万精锐,这才半个月就全军覆没……石中是个稳妥的人,这样领兵作战倒是不常见?”

封皓把手中的战报放下,有些感慨的道:“姑姑,这场仗说起来确实有赖石将军对北汗将领的熟悉……不过,他日石将军入朝领封,还真的要好好感谢您!”

“此话何意?”宁渊挑了挑眉,问道。

“派去雪山的将领在山上搜寻年大哥的时候遇到了顾先生,他手上有您给的令牌,非要和我们一起出征,我原本还以为只是个文弱书生,却没想到他不仅熟知雪山地形,还对林海沙漠的气候变换及路线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他领着,石将军的军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拿下陪都,我看前几日的这场仗也是多赖于他才是。”封皓想起那个在云州军营里傻愣愣却分外硬气的书生,笑了起来。

宁渊回忆了一下,记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得知顾易的本事,也微有几分讶异,沉思了一下道:“我倒是低估他了,小皓,以后若是他愿意留在云州,你必要好生厚待……但若是他要回京,你也只管随他,不必阻拦。”

封皓点点头,明白宁渊话里的含义。这种人才,一旦战乱停息,必会为皇家重用,甚至入阁拜相也极有可能。再加上顾易是那种心怀天下之人,胸中丘壑万千,若是回京入仕必为天下万民福祉。

“小皓,你打算怎么渡过通运河?”既然南部已定,那拿下通运河后的祈天城就变得迫在眉睫起来,否则一旦北汗恢复元气,就前功尽弃了。

“通运河水流湍急,宽约十丈,现在河上的铁桥已经断了,强渡的话只能白白耗损兵力,让将士处于敌军长弓的射程之内。现在的天气十分恶劣,我军
。。

 封皓站在大营门口看着匆匆忙忙赶回来进入了中军大帐的两人,眼眯了眯,刚准备进去就被司宣阳拉住了衣袖。

他转身看向神情莫测的司宣阳,斜着眼挑过来,声音硬邦邦的:“那不是姑姑和叶韩,还有……你把守卫增强,却又故意留下漏洞,为什么?”话语镇定冷静,丝毫没有被隐瞒后的怒气。

司宣阳放开他,带了一丝赞赏,他的安排连一些老将也未必看得出来,布防更是专门为应对敌国探子而设,却没想居然瞒不过封皓的眼,低声道:“商冠钻营祈天城数年,如今元离把守城护河的重责交给了耶律齐,他定然不服,为了邀功,一定会派人来我军大营查探,以他的心思,守备松懈了肯定会怀疑,所以我故意留了个漏洞,他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不要告诉百里和清河,否则……我怕来人不相信。”

“主意是你定的……还是叶韩定的?还有……我怎么知道他能否保证姑姑的安全?”封皓只是朝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望了一眼,握着匕首的手有些漫不经心。

司宣阳眼一眨,暗骂了一声‘小狐狸’,笑呵呵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担保明日之前你姑姑会回来。”

封皓听完径直朝佐领的营帐走去,司宣阳还真怕他坏了事,忙不迭的小声喊道:“你干什么去?”

“既然要演戏,那就真点好,敢对姑姑下手,我怎么会让他们这么简单就离开我洛家大营!”

少年清朗的声音带了丝狠厉,手中匕首铿然入鞘,嗡鸣声突至,司宣阳看着封皓走远的背影,摸着下巴的手顿了顿,这小子……区区洛家的三军统帅,还真是委屈他了。

祈天城里一间富丽堂皇的民宅内。

宁渊看着放在桌上的衣物,伸手扣了扣桌缘,发出沉闷的‘咚’声,准备替她换衣服的女婢脸色惶惶的,看着宁渊身上滴下来的水渍在地上晕散开来,呐呐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急忙跪了下去。

叶韩走进来正好看到了墨山主这么一副不怒自威的景象,面沉似水的女子见到他眼睛眯了眯,扣桌的手也缓缓停住。

“怎么还不快点换衣服,你这一身全沾了水,当心着凉。”叶韩一边说着一边散开了桌上木盒里的深紫纱裙,面上一片从容,甚至隐隐带笑。

“给我换一套。”宁渊挑着眼瞥了他一眼,面色不虞。

“你也知道北汗贵族女子门禁森严,除非夫婿陪同,鲜少有能单独出门的。这身装扮情非得已,试一试又何妨?更何况女儿家穿裙乃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不会?”

叶韩面色端正,但眼底的笑意却显露无遗。宁渊盯着他手里的纱裙,神情暗了暗,眉一挑哼了一声道:“区区女子之物我怎会不会。

晨曦初现,祈天城里一片肃穆庄严之意。

耶律齐一清早就被城主府的管家请进了商府,若在平时他是决计不会阵前离营的,只是河对面洛家大营的异动似乎和商冠早些时候潜伏在外的死士有关,苦苦得不到情报之下,也只有亲自走上这么一遭了。

不过商冠若是知道自己无心之下还帮了自己一把,也的确会感叹感叹。

城主府里安静得有些异常,耶律齐还未坐稳,商冠就披着一件素白的单衣走了出来。耶律齐抬眼一看,端在手上的茶盅发出清脆的抨击声,惊讶道:“商城主?你这是……”

商冠肩部的纱布还染着血迹,神色憔悴,一看便是足夜未睡的姿态。

“耶律元帅,商冠惭愧,当初未听你之言对城内严加防范,昨日在别庄内反被大宁刺客所伤,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无颜见将军啊。”

商冠生来好皮相,儒雅之气十足,在北汗本就少有,又在祈天城享誉数十年,此番话语诚恳,一下便让耶律齐消了戒备之心。

“那洛家小儿也太大胆了,竟敢公然入我北汗城池行刺,幸得城主无事,否则老夫掌管着祈天军务,倒真是不好向朝廷交代。”耶律齐比商冠足足年长了二十来岁,虽神情不显,但言语间的轻待还是能瞧得出来。

你倒推脱得巧,这祈天城被防范得如此严密还能出事,除了你还能有谁?大宁刺客若是真有这个能耐,早就渡过通运河、拿下祈天城了。

商冠眸色一深,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恭敬道:“元帅纵横沙场几十年,洛家小儿您定是不会放在眼里,商冠的血仇就有赖元帅了。”他轻轻垂下眼,在说到‘血仇’二字时声音陡然变得奇冷无比。

耶律齐听着这话神情一愣,不自觉的端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摸着胡子道:“城主放心,大宁敢入侵我北汗国土,本帅定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只是昨夜探子回报说‘洛家军有后撤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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