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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赫人目光坚定,淡淡的说,“我萧赫人配偶栏上的名字,只会是乐遥遥。我们已经结婚盖了章,她是萧太太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忽然,双腿一屈,高大的身影再次跪了下来,“老爷子,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忤逆过您,今天,我必须叛逆一回。按照萧家家规,忤逆您必须接受家法处置,刚才我受了一杖,还有两杖,请责罚吧!”
萧家家规甚严,从小到大,萧家子孙在家里受到的教育是狼性教育,个个没少挨萧老爷子的杖打,被打得最多、揍得最狠的,当属萧赫人。皮开肉绽,那是家常便饭。
兴许是皮厚,萧赫人感觉自己比其他人更能忍痛。
所以,刚才那一下杖打,对他而言是稀松平常的小事,身上并不觉疼。
真正让他感到心疼难受的是,老爷子的力气已然大不如前。他倒真希望,刚才那一下,能够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萧赫人明确表明了他的态度,让在场的两个女人感受各异。
乐遥遥自然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为了她,他不惜与整个家族对抗,此生,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夫复何求?
他的这番话则让赵晴的心严重受创,心口像是被人刺进一把刀,不停的滴血、滴血。
她认识萧赫人二十多年,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她的良人,一颗芳心从此遗落。十岁那年,她成了孤儿,萧叔叔将她带回萧家,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她仰慕、倾慕、爱慕他,整整二十多年,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从来看不到她?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入不了他的眼,所以她拼命的让自己变得优秀,各方面都苛求自己做到最好,让自己足以匹配他。可是,他还是看不见她的好。
他的心被另一个女孩迷住。
直到今天,她才见到这女孩的庐山真面目。若是这女孩比她优秀比她能干,她也就认了,也就无话可说,偏偏不是。好讽刺,对方竟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竟然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赵晴无法接受这个打击,心在淌着血。她是一个内敛深沉的女人,即便内心万箭穿心般的疼,表面上依然很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生怕自己的情绪泄露半分。
乐遥遥一直留意着萧老爷子的一举一动,他手中的手杖稍微动一动,她就心惊胆战。
“老头,你不能再打他了,赫赫身上还有伤呢,他的枪伤刚刚愈合,刚才那一杖打得那么狠,估计伤口都裂开了。你再打他,会要他命的。”
赵晴闻之色变,焦急的问,“萧大哥,你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伤在哪儿?严不严重?”
“不碍事,小伤。”面对赵晴热切的关心,萧赫人淡淡回应,似是有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闻言,赵晴眸中出现浓浓的失落,垂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揪着裙边。
听见萧赫人受了枪伤,萧荣天紧皱的双眉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虽表现得没赵晴那般明显,但眼中还是有着关心和紧张。毕竟是他的亲孙子呀!
“萧家的家规可不是儿戏,违反了家规就得受到责罚,既然他身上有伤,那剩下的两杖,你来代他受罚。爱夹答列”萧老爷子没半点通融,对着乐遥遥挑眉说道。
尼玛!要她代罚?他的意思是那粗大的杖子要打在她身上?乐遥遥左眼抽了右眼抽,大大的不乐意。
萧赫人一听,当场霸气的反对,“那不行!萧家家规中并没说可以代人受罚,老爷子,你少啰嗦,动作快点,要打赶紧打!”
开玩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让自己的妻子代他受罚呢?
虽说老爷子的气力大不如前,可力道还是挺狠的,小妖精身子骨娇弱,铁定扛不住。他可舍不得见她身上留一点点的瘀伤,他会心疼的。代罚这件事,门都没有。
哼——萧荣天鼻子里发出冷嗤,心里暗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以后还不被女人管得死死的!
萧荣天冷眼看向乐遥遥,“你说你真心爱他,好,证明给我看!你若代他接下这两杖,我便承认你爱他,也承认你是我萧荣天的孙媳妇,怎么样?”
“老爷子,你确定要这么逼她?”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骤然突变,双瞳冷厉如寒冰,浑身散着阴狠气息,好像随时会翻脸。
乐遥遥适时出来救火,开心的说道,“诶呀,赫赫,你误会了,老头不是在逼我,他一定是慢慢开始喜欢我,又拉不下老脸,所以转弯抹角的要接纳我呢。是不是呀,老头?”
萧老爷子没空听她废话,不耐烦的说,“那你是愿意代他受罚咯?那还不赶紧跪下!”个耋地遥有。
谁知,乐遥遥惊慌的往后退了两步,“谁说我愿意的?”
萧老爷子双眼一眯,“你不愿意?”
“谁会心甘情愿上前讨打的呀,”傻呀!乐遥遥委屈的瘪着小嘴,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老头,我怕疼,我们换个法子如何。老师说了,家里面不能体罚小孩的,你这种教育方式是不对的。”
又被一通说教,萧老爷子感觉老脸无光,“放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就是我萧家的家规,萧家人必须遵守,你不想做萧家人,自然可以不接受!”
嗬!真是个顽固暴力的老头!狗X的家规!
尼玛!早知道进萧家门这么不容易,她今天就不嫁了!乐遥遥牙一咬,“好,我接受责罚!”
“妖妖——”萧赫人满满的心疼,出口想劝止。
“赫赫,你别管,这是我跟老头之间的事情。”
乐遥遥上前一步,对上萧老爷子那隐隐暗爽的表情,“但我有个要求!我毕竟是女孩子,今天又是我生日,你不能打我身上其他地方,只能打我手心板。”
“好!那就打手心板!”萧老爷子也做出让步。
乐遥遥跪在萧赫人旁边,伸出手掌心,一脸的傲气,“老头,我天生记恨,你今天打我,这笔账我会一直一直记住的……啊!啊!啊!——”尖叫声起!
一连三下的手杖落在手掌心上,掌心通红,火辣辣的疼,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乐遥遥噙泪跳了起来,哪还管什么礼数尊卑的,冲着萧荣天大声叫嚣道,“死老头,你耍无赖,说好打两下的,你居然借故多打我一下。你为老不尊没口齿,你还要脸不要脸?”
萧赫人心疼的抓过她的双手查看,满手的红看得他眼眶冲血,气炸的瞪着萧荣天,又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心里爆粗,丫的,这老爷子还真狠!下手也不轻点!
小小惩戒这目无尊长、出言不逊的野丫头一番,萧老爷子心里特别的舒心,痛快,挑眉道,“再不记心,再敢放肆无礼的话,我还打你!”
见乐遥遥吃了苦头,萧老爷子对她又没啥好感,赵晴暗暗欢喜。
萧赫人黑着脸,语气不太好,“既然妖妖受了罚,老爷子,你该遵守承诺,承认她了吧。”
萧老爷子睨了他一眼,哼,今天的婚礼搞得如此高调、隆重,政界、商界的权贵名流都前来祝贺,闹得人尽皆知,他不承认又能奈何?
“既然成了萧家的一份子,就得遵守萧家规矩,晴晴,你说说,萧家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一边,萧赫人的脸色蓦然凝了下来。
赵晴答道,“萧家没有分家一说,男丁婚前婚后皆不得搬离萧宅,在外成立小家庭。”
晕哪!这萧家家规还真麻烦!乐遥遥使劲翻了翻白眼。
“够了!”忍无可忍的萧赫人终于发飙,俊脸上阴云密布,大声说道,“蚂蚁,老爷子累了,替我送客!这里是逍遥园,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任何外人进来!”
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在这里,萧老爷子和赵晴是外人!这里是他萧赫人的地盘,不是萧家,别拿萧家那一套摆在这儿!
“萧赫人!你、你什么态度!”萧老爷子气得拿手杖指着萧赫人,厉声吼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敢对我耀武扬威了是吗?真是岂有此理!我含辛茹苦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现在当我是外人?!除非你跟我脱离爷孙关系,离开萧家,否则,你就必须按照家规,回萧家住!”
“萧家,还有萧家太子爷的身份,我从未稀罕过!”黑眸略沉,萧赫人吐露真心,一字一顿。
只有萧赫人自己清楚,这话说得算轻的,事实上,他痛恨萧家,无比的痛恨!当年,他父亲萧鼎言正是因为萧家三公子的尊贵身份,遭到暴戾之徒的绑架,最终遇害!
名门望族又怎样,身份尊贵又怎样,含着金钥匙出生又怎样,到头来,反而因这显赫傲人的家世丧了性命!
“你——”正因为清楚萧赫人说的是大实话,所以让萧老爷子更加气盛,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深凹的眼眶中隐隐泛着泪光,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这一瞬间,他也想起了萧鼎言。那是他心中的痛,永远无法弥补的痛!当初如果他多派点人保护鼎言,兴许他能够逃过那一劫。
他对鼎言有愧疚,所以才会对萧赫人投入过多的关心,对他更加的要求严格,甚至几近苛刻,只因心中对他的期望太高太高,他希望他能够一并肩负起他父亲的责任,强大到可以保护整个家族。
所以,他瞒着众人,狠心将十七岁的萧赫人扔在特种兵苗子班里,在那儿接受地狱式般残酷无情的训练,让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过非人般的生活。对外则谎称将萧赫人送去国外,出国留学。
萧赫人果然没让他失望,这孩子骨子里有股韧劲和倔强,越是摧残他,将他往死里逼,越能激发他体内汹汹勃发的求生能力,以及让人望尘莫及的强者能力。
几年之后,特种兵队伍再无法困住他这只猛兽,然,特种兵营里进去难出去更难,为了离开,他按照要求,硬是在一年内完成了常人不能完成的任务,获得上级批准离开,同时还带走了里面的几个兄弟。
蚂蚁、蝗虫和厉凡,三人均出身特种兵,一起跟着萧赫人打天下,一步一步奠定了“地府”的黑道霸主地位,称霸亚洲。后来,在辛逸辰死皮赖脸的要求下,萧赫人忍痛割爱,将厉凡调过去给他充当助手。
不管萧赫人有没有今天的成就,萧家在他眼里,确实如他所言,屁都不是!
萧荣天整个人垮了下来,颇受打击的跌坐着,目光有些空洞无神,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那般沮丧的模样,叫人看了不忍。
乐遥遥看着他,明显感觉那股与生俱来的权威气势从他身上抽离,刚才那个抡手杖揍人的一家之主荡然无存,眼前坐着的,只是一个上了年纪想一家团聚享受天伦之乐的老头。
她从小缺少母爱,父亲又对她关心乏乏,是个极度渴望家庭温暖的孩子。她最羡慕的,就是放学后看着童鞋们牵着他们爸爸妈妈的手,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回家吃饭。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围在一起吃饭、聊天,是她最奢望的,也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实现的一个梦想。
缺少家庭温暖的孩子,有多寂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是以,她不希望萧赫人为了她,与萧家断绝关系,那样,她会有深深的罪恶感!不论萧家在萧赫人心目中,是好还是坏,它总是他自小生活成长的地方,他的根在那儿!
乐遥遥慢慢走了过去,在萧老爷子面前蹲下,说道,“老头,赫赫今天太累了,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可没说要跟他住在逍遥园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住,冷冷清清的,我才不要呢。我啊,最喜欢热闹了,萧家人多,我当然要回去住的。”
“妖,你胡说什么?”萧赫人瞪了她一眼,说道。
“我没胡说,我是真的想回去住。赫赫,我们就回去住吧。”乐遥遥过去摇晃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
“你会后悔的。”微微叹气,萧赫人先给她打预防针。光是萧家家规,就够她受的,依她的性子,能呆上一天就是奇迹。他不想她回去受那些规矩的制约。
“后悔我再搬回来呗。”乐遥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得很是轻松。
见事情有转机,萧老爷子的脸色变得缓和,“既然决定好了,那明天就搬回来。晴晴,我们走!”
赵晴黯然点了点头,目光又火速在萧赫人脸上停留了两秒,这才扶起萧老爷子起身欲离开。
“老头,我说回去住,可没说明天就回去啊。”乐遥遥突然说道,萧老爷子脚步顿住,停了下来,转过身眯着眼看她。
这臭丫头,现在是在逗他玩么?
乐遥遥说道,“我跟赫赫明天要去度蜜月呢,一个月后才回,老头,你们萧家应该没规定新婚夫妻不能去度蜜月吧?”
***
逍遥园终于回归清静。
萧赫人找来医药箱,返回房间时,见乐遥遥看着手机发呆,神情甚是沮丧。
精明如萧赫人,自是猜着她的心思,却不点破,上前,捧过她的手掌,小心翼翼替她上药,柔嫩的手掌心印着三条红肿的伤痕,其中一条冲了血,隐隐渗出血丝,狠狠灼伤他的双眼。
他动作再轻柔再小心,也不能避免的弄疼伤口,那红肿处稍微一碰,乐遥遥便疼得龇牙咧嘴,哇哇直叫。
乐遥遥一边叫疼,一边碎碎念的抱怨,“你确定那老头真的是你爷爷吗?你确定你不是被你爷爷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暴力的老头啊,我猜他一定常常大动肝火,动不动就来两声狮子吼,怪不得有高血压。再不改掉这臭脾气,会病入膏肓的。你找个时间得劝劝他,老人家切忌火气盛,切忌动肝火,切忌不听医生话,很危险的,一不小心会嗝屁的。”
“还有你们萧家的家规也奇奇怪怪的,听起来老头十足就像个土皇帝,什么都他说了算,一不顺他意就说忤逆他,就要挨杖子,他啊,比以前的暴君还残暴呢。啧,身为萧家人,真可怜,难以想象你们是怎么长大的。赫赫,你身上的那些旧伤有一半都是被老头打的吧?”
萧赫人云淡风气的笑,“老爷子他,只是教育方式特别了点。”还有,人性少了点。
“……不过,我很羡慕。”这是乐遥遥的真心话。都说打是亲,骂是爱,老头喜欢施暴,教育方式很残忍,可乐遥遥就是很羡慕,没来由的羡慕。
萧赫人接受的是暴力教育,乐遥遥却觉得,比她接受的不闻不问的冷暴力教育要好得多。
她从小爱惹祸,大祸不停、小祸不断的闯,盼的无非是乐伯尧能够放下工作关心关心她,吼她也好,骂她也好,哪怕什么都不说痛快的打她一顿,她也会很开心。
乐遥遥眼眶里有湿润,目光再次不由自主的看向搁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屏幕依旧保持黯淡。
苦涩一笑,她还在期待什么呢,乐伯尧从来不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