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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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何处-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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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卿成亲后便随着郁卿去打理码头生意,白日并不在家,因此念慈便独自留在房中,平日里无聊之时便看看书、写写字,空闲的一日便这样悄悄过去了。今日正当念慈今日看书之时,忽闻院中一阵嘈杂之声,那声音愈来愈大,似是向自己房间而来,便听闻大太太在门外愤怒的声音:
“来人,把那个妖女抓起来,开始验身。”
还未等念慈反应过来,大太太、二太太便领着几个婆子推门而入,众人都面带愠色。几个婆子便上前猛地将将念慈推到床上,“你们放开我,放开!”念慈挣扎着,慌乱中便咬住一个婆子的手腕,那婆子吃痛,便大叫起来,另外几个人看到便慌忙拉下念慈,那被咬的婆子气不过,便猛地打念慈一个耳光。可怜人数太多,无论念慈怎样反抗,终究无用。
阿奇见事不妙,便慌忙奔出林府去寻绍卿。正巧此时绍卿要回府取书,阿奇连忙拽住绍卿,“二少爷不好了,好几个婆子正给二少奶奶验身呢,少爷快回去!”
绍卿听完,便连忙飞奔至房中。猛地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婆子便来到大太太身边,道:“回大太太,是处子之身。”
地上散着念慈的衣服,念慈正卷着被子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眼睛只是直直的盯着某个地方,想必刚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绍卿只觉得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便扼住一个婆子的颈,红着脸愤怒的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说!”
“混账!放开她,是我让她们这么做的!”大太太冷言道。
绍卿急道:“母亲,儿子只想说一句,念慈是儿子自己选的,无论念慈什么样子,我今生只视她为一生一世的妻子。母亲若为难念慈,儿子只好遂了母亲的愿,索性与念慈离开林家,母亲也落了个清净!”
大太太道:“放肆!你以为你大了,我就管不住你了吗?我是为你好!”
绍卿道:“母亲对儿子这样‘好’,儿子真是受不起!”
大太太气极,随手在书桌上拿一本书砸向绍卿,愤然而去。
绍卿急忙来到念慈身边,见念慈嘴角边有血沫,便想帮她擦掉。可念慈只是一直向后缩,哽咽道:“不要过来,我求求你不要过来。我求求你,给我一些自尊好吗?”
绍卿连忙站在原地,心痛地道:“好好,我不过去,你放心。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一切都过去了,好吗?”
念慈死死地抓住被子,泪水瞬间打湿了被角,只是缩在那里,并无一言。接连几日,念慈愈发孤僻。整日里很少听到她的声音,绍卿也是无奈。
虽早已到了秋天,但下起秋雨来丝毫不逊色于盛夏的暴雨。窗外雷声阵阵,绍卿便想回到屋内看看念慈。可他进屋却发现念慈并不在,便匆匆拿把雨伞在院子里寻找念慈。走到天井中的花园的一个角落时,便看到一抹淡粉色的身影,独自在园中撑着一把伞。绍卿走近一看,正是念慈,她手中的那把伞遮着的却是种在花盆中的几朵新开的雏菊,念慈早已一身是水,身体也在暴雨中摇摇晃晃。绍卿急忙跑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到念慈的身上,道:“念慈,这里有我,我撑着这些花便好,你快些到那边的屋檐下避避雨。”绍卿说着,余光不经意的瞥向念慈,只见念慈向他嫣然一笑,之后便快步走向屋檐下。“芙蓉如面柳如眉”。不知为何,绍卿就想到了这句话,自从念慈来到林府,还是第一次见她笑。雨水早已打透了他的衬衫与西背,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念慈,绍卿便淡淡的笑了,也许念慈从黑暗中走出来了。
雨后,两人便像落汤鸡一般回到屋中,都有一种不能名状的快乐。两人各自换完了干净衣服后,见到对方便止不住的笑起来。绍卿这才发现,念慈笑起来很好看,虽说有一丝羞涩,但眼睛透出了那无瑕的美,真可谓“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也许是念慈着了凉,便打了个喷嚏。
绍卿道:“哦,是我疏忽了。”便叫来阿奇,让他去厨房弄碗姜汤。念慈看着绍卿,道:“谢谢。我来到林家的这几天,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请你以后,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只怕我……以后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绍卿道:“这几日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惭愧还来不及,又何求你的报答。我只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时常想着你、惦念着你,足矣。”
念慈道:“绍卿,我配不上你,我……”
绍卿一把握住念慈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听到了吗?只有在你身边,我的心才会跳的这样快。因为它知道,在我的心底里,日日思念的是谁。”正当念慈觉得有些尴尬时,杏儿端着一碗进来了。两人顺势远离了对方,但在两人的心里,同时生成了一种情愫。
果不其然,之后念慈便“毫无悬念”的病了。高烧来的很猛烈,在床上躺了几天还是不见好转,人的意识反倒愈来愈模糊。绍卿便停下手中的生意,并请来潮安城最好的大夫,大夫诊了好长时间的脉,对绍卿说:“二少奶奶脉象呈郁结之状,想必是心里有苦,未来得及倾吐,便积郁成疾。二少爷多与二少奶奶说说话,二少奶奶心中的结打开了,病自然就好了。”
绍卿喂完念慈服完药之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着的念慈。绍卿这两日并未好好休息,英俊的脸上满是愁容,双目泛着血丝,疲倦的眼里只有念慈苍白的面容。只见念慈秀眉紧蹙,绍卿便轻轻用拇指抚平那眉间的愁容,轻声道:“念慈,眉头舒展开吧,这样多好。你心中的苦,为什么不向我倾诉。”便轻轻地捧起念慈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脸颊边,喃喃道:“念慈,比翼连枝当日愿,你听到了吗?”
入夜,念慈烧得更重,浑身颤抖,神志不清地道:“好冷……冷……爹,不要走,不要丢下慈儿不管……爹……求求你不要走……好冷……救救我……”念慈身上加了足够的棉被,可是并不能驱走身上的寒意。绍卿心急如焚,便想到一个法子。
绍卿脱去身上的西服,上身只剩下单薄的衬衫,他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为念慈取暖。绍卿小心地将念慈拥入怀中,唯恐惊醒了她。可奈被子不够宽,绍卿便将被子的大部分裹住念慈的身子,自己则紧紧地拥着念慈。半个时辰后,念慈不再颤抖,人也安静下来,绍卿这才放下心,怀中拥着念慈,在这几天的劳碌中,第一次合上了眼。
念慈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朦朦胧胧睁眼之后,发现自己已好了许多。正要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在绍卿的怀中。绍卿上身只有一件薄衬衫,而被子几乎全盖在自己的身上,念慈才明白原来绍卿是给自己取暖的。于是,念慈悄悄地将被子盖在绍卿身上,为了不将绍卿惊醒,念慈只好继续躺在绍卿的怀中。屋内很静,静得在念慈的耳边只剩下绍卿均匀的呼吸声,念慈侧过脸来望着他,绍卿熟睡的时候嘴唇微微撅起,安详的像个孩子。念慈就这样仔细的端详着他,只希望时光就此凝滞,就像现在这样一直望着他,这该多好。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您可醒了!二少爷一直守着您,已经几天没合眼了!”杏儿推门而入,欣喜地叫出声来。念慈慌忙将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绍卿已经醒了。
绍卿坐起,道:“念慈,你终于醒了。我昨晚……”
念慈打断了他,轻声说道“我知道,绍卿,谢谢。”念慈的喉咙干哑难受,便咳了几声,杏儿便将倒了一杯水递给念慈,绍卿轻轻为她拍拍背,念慈感到好多了。
待杏儿出门之后,绍卿对念慈道:“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一首容若的词。你猜猜是哪一首?”
念慈道:“我倒要想想,‘辛苦最怜天上月,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是这一首《蝶恋花》吗?”
“嗯,没错。”绍卿道。
“‘不辞冰雪为卿热’,是荀奉倩和他妻子的故事,妻子发热,丈夫便到寒冬的室外冷冻自己的身体,为妻子降温。绍卿,我们两个和他们的故事很相像呢。”
绍卿道:“但是我们结局不同。荀奉倩终究没有留住妻子的性命,之后也便随着妻子去了。这个故事,打动了多少人。”
“是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世间,有多少痴情人为爱生,又为爱死?”
作者有话要说:

、云鬟香雾成遥隔

第八章云鬟香雾成遥隔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
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西风鸣络纬,不许愁人睡。
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纳兰容若《菩萨蛮》
几日后,念慈的烧退了,但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绍卿不放心,想留下来照顾她,念慈想着林家还有码头的生意需要绍卿去处理,便让绍卿忙生意去了。
这一日是八月十五,林家众女眷需按着家规办“拜月”仪式。傍晚仪式办完之后,念慈不好推辞,便随着众女眷在客厅中唠唠家常。
叶玲珑道:“呦,看看弟妹的气色,身体可大好了吧?”
二太太道:“可不是,绍卿为了照顾你这个娇贵的大小姐,可是几天都没合眼呀,今儿个早上我还碰见了老二,啧啧,人都整整瘦了一圈呢!”
念慈不便回答,心中虽万分难受,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
叶玲珑挑着眉,斜睨着念慈道:“二妹妹怎么不说话?这顾家的小姐果然是气派十足,怎么,您这个‘凤凰’瞧不起我们这些‘家雀’不成?哎呦呦,罢罢罢,谁叫二弟这么痴情,活生生的把您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惯成这样了,我们说不得、碰不得。您这二少奶奶,可真是叫我嫉妒呢!”
大太太道:“她怎么样便罢了,你嫉妒什么?嫌我们家郁卿对你不好了?”
叶玲珑道:“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想着二弟的那个痴情劲儿,前几日人都憔悴成那样,还照顾着我们的二少奶奶。我可从来没见过二弟对哪个姑娘这么掏心窝子呢!自从遇上了我们的二少奶奶,二弟为了她公然地和您吵了多少次的嘴,我可倒要看看,顾家老爷到底是怎么养这个女儿的,把二弟迷成了这个样子。”
念慈站起身来,对叶玲珑道:“大嫂,以前是念慈不懂得规矩,和我父亲无关。望大嫂注意言辞。”
大太太道:“放肆!玲珑只是在教育你,你反倒站起身来公然顶嘴,不知规矩、没有家教的东西。跪下!”
念慈道:“念慈并没有错,为何要跪?念慈不懂得规矩,是我一个人的事,不干我父亲的事。大太太这话错了!”
大太太道:“反了你了,这林家便都要跟着你姓顾不成?我这就成全了你,赶紧给我离开林家,走!”
念慈道:“好,我这就离开林家。绍卿对我有救命之恩,念慈只好来生再报绍卿的大德。这几日念慈给林家带来了不少麻烦,请您不要怨绍卿,全是我顾念慈一人的错。我这就走,不敢叨扰扰诸位的清净。”说完,便大步离开了林家。
夜色愈来愈浓,大地逐渐沉睡。天上缀满了星星,似那散落在黑色幕布上的银沙,朦朦胧胧,似幻似真。今日虽是中秋,但是入了夜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街两旁的彩灯很是耀眼,透过璀璨的灯光才隐隐约约看见天上的繁星。街道上是无声的,偶尔却传来几声狗的吠叫。念慈孤零零的走在街上,这样晚又该何去何从。她看到在前面的不远处有个菩萨庙,便想着到那个庙里住宿一晚。
这个庙并不破旧,在佛像的下端的蒲团之前仍有青烟缭绕,想必经常有人来拜佛。念慈又在外边着了凉,此时又感发热难耐,便在庙的角落中,盖着稻草沉沉睡去。
此时,庙里又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妇人,身上虽穿着有些破旧的衣服,但却透着不凡的气质;另一个是二十余岁的男子,模样英俊。那男子对妇人说:“娘,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吧。明日我们再找个房子。娘,儿子只想知道,我爹到底是是哪家的人,为什么这二十多年,您一直不告诉我爹到底是谁。现在我们都到了潮安城了,为什么我们还不去寻呢?”
那个妇人道:“我把这里的稻草弄好,就住在这里吧。你爹的事情,我以后会慢慢跟你讲,今晚我们先住在这里。”妇人便理一理墙角的稻草,却发现躺在角落里的念慈。那妇人见念慈脸颊发红,便用手试了试念慈的温度,果然是在发烧。妇人便叫男子:“俊清,你过来,这里有个姑娘,发着烧呢。”
那个叫俊清的男子过来,对妇人道:“应该叫醒那位姑娘,发着烧,这样睡着可不好。”便来到念慈面前,轻轻唤醒念慈,“姑娘,你还在发着烧,姑娘醒一醒。”念慈睁开眼睛,发现绍卿在唤自己,可仔细一看却不是,只是一个与绍卿长得极为相似的男子罢了。
念慈道:“谢谢。我叫顾念慈,两位是?”
俊清道:“哦,我叫林俊清。这位是我娘,姓沈。我们是从外地来,到潮安城寻亲,明日我们便想寻个房子住。”
念慈道:“谢谢沈伯母、林大哥。”
那姓沈的妇人道:“姑娘,看你这装束,想必是嫁人了吧,可这么晚了,为什么在外面过夜呢?”
念慈苦笑道:“是我不好,顶撞了家里的长辈,所以……”
妇人道:“是这样。姑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容我问一句,姑娘是哪一家呀?”
念慈道:“是聚顺兴的林家。”
那妇人听闻,脸瞬间变得很难看,低声道:“这是天意吗?”林俊清关切地道:“娘,您怎么了?您刚才说的是什么?”
沈梦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哦,没什么。俊清,我没事。或许是这几日赶路太劳累,身体有些发虚罢了,休息一下便好。”便又对念慈道:“今日虽是我们第一次想见,但是见你很面善。你能告诉我,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于是,念慈便将与绍卿的相遇、嫁入林家的种种一一向两人叙述。天,也不知不觉的亮了。
“……于是,大太太便将我逐出林家。所以,就有了我们的相遇。”
沈梦芙道:“那我要问问你,林家的老爷现在还好吗?”
念慈道:“我听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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