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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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何处-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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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乐道:“四年不见,你变黑了,壮了。你来得这样突然,我都没有在家里准备点什么。”
俊卿道:“都是一家人,二嫂不必见外。我正和二哥商量着搬回家里去住呢,以后呀,一定不少打搅着二哥二嫂呢。”
绍卿点头到:“哪里的话,俊卿,等会我们回林府之后,你给父亲烧几柱香吧,这么多年来,他老人家一定惦记着你呢。”
“嗯,听二哥的。”
几日后。
镶嵌在天边一弯朦胧的月亮从云朵中钻出来,隐约闪着白色的清辉。一缕轻柔的月光透过窗子,静静洒在屋中的圆桌上,宛若镀上一层银。俊卿在卧室中慢慢踱着步,月光映在他的脸上,典型军人的曲线却显得那么柔和,他微微皱着眉,时不时地按着太阳穴。今日在团部中,陈墨林递给他的电报上的信息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正犹豫着是否将这件事告诉绍卿。他在屋中走了好几圈,叹了一口气,决定敲响绍卿书房的房门,“二哥,睡了吗?”
“是俊卿呀,还没有,进来吧。”
俊卿不安地在他面前坐下,少了平日里的英气,绍卿不解,“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俊卿喝了一口茶,“二哥,你也知道,郁卿明天就……就被处决了,今日墨林给我了一份文件,我……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文件上的内容。”
绍卿道:“嗯,大哥明天就……就走,我们理应送一送。可是你的那份文件,和大哥有关联吗?没事,既然你都来了,直说无妨。”
俊卿道,“哦,那份文件是电讯处的急电,他们在这个月中调查了郁卿这几年的资金流动状况,他们发现……发现在五年前,也就是在二嫂的父亲去世之后,林家的资金丰厚了近二倍,也就是说……”
绍卿大惊,“你是说,慈儿父亲的猝死,是大哥捣的鬼?!”
“没错,我的属下找到了当年参与此事的商人,他们都指正郁卿事先与他们结成贸易关系,前提是……不准借一分钱给顾家!”
绍卿跌坐在椅子上,“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俊卿低着头,不敢看绍卿,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二哥你要承受住……前几日墨林逮捕了林郁卿的心腹阿福,据阿福交代,是林郁卿以阿福一家人的性命为要挟,让阿福……让阿福故意制造了一场事故,造成二嫂……二嫂流产……因此让二嫂与你产生误会。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他简直就是个禽兽!”
绍卿顿时如五雷轰顶,如石化一般坐在那里,“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慈儿永远的痛……俊卿你知道吗,这四年以来,她一直自责,总是偷偷背着我哭……”他的眼泪猛地下来,“我知道,郁卿他恨我……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这样,我要向他问个清楚!”说完便冲出书房,俊卿连忙拦住他,“二哥,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今晚你这样闹下去,不一会二嫂一定会知道这件事情,你还想让她伤的更深吗?!”
绍卿愣住了,“对,你说的没错,任何事,明日再议。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慈儿。”
“我晓得分寸,二哥,早点休息吧。”
翌日。
绍卿一夜没睡,眼圈乌黑,步态疲惫,当与俊卿共同迈进郁卿的牢房时,郁卿冷笑道:“真没有想到,在去地狱之前,你们还能送我一程。”
绍卿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为什么?”
郁卿一下子笑了出来,“什么为什么,老二,你脑子坏了吧。”
绍卿道:“我是说,你的心为什么这么毒辣,为什么逼死慈儿的父亲,为什么雇人谋害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卖国求荣和日本人合作,成了令所有人唾弃的……的汉奸!”
绍卿面目狰狞,红着脸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知道吗,身为长子,我处处都得容忍你,因为你是嫡子,而我呢,空背着林家大少爷的名分,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因为我是庶出,码头上的那些商人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因为那些狗东西们知道,林家未来的一切,我都要拱手让给你,让给你这个少东家,到头来,我那么多年的汗水,得到的仅仅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小的时候,我学堂还未毕业,就得接手林家生意的一切,因为你要去英国留学。我的能力自认为不在你之下,可是为什么偏要按照什么狗屁‘祖训’偏偏将所有的一切都要拱手让出?!凭什么任何物件你都有权利‘理所应当’地拥有他们?!我不服!我不想认命!我就要将你们狠狠地踩在脚下!哈哈哈哈……”他发了狂地笑着,就像一只魔鬼。
绍卿冷冷地望着他,“我从来都没想跟你争过什么,你为了达到私欲,做出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可真可怜。”
郁卿道:“我林郁卿,潮安城的大人物,就是要做人上人!只要是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我绝不会让人用轻视的眼光看着我,但凡我活一天,也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可怜我,轻视我!所以我就要不择手段地报复你们,消灭你们!让你们化成灰、化成粉!”
俊卿看不下去了,“你早就疯了,疯得无可救药,多行不义必自毙。念在二哥的份上,我今日好歹叫你一声大哥,我只想告诉大哥的是,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郁卿道:“对,老三,你说得对,这就是我自找的,这就是我的命。我本想改变自己的轨迹,可是呢,一个叫做‘宿命’的东西又硬生生地把我扳了回来。老二,老三,我自己造的孽我认了!我只想,只想请求你们……求你们在我走后,好好照顾我娘,她现在也在狱中,听说她……她最近精神不太好,你们关照着点儿……还有,有时间给我烧烧纸钱,黄泉路上买个早投胎……”
绍卿道:“大哥放心,我们会的。”
陈墨林打开了牢房的房门,对着俊卿道:“团座,处决犯人的时间已到,您看……”
俊卿闭着眼挥了挥手,“将人带走吧……”
众人将郁卿带走,俊卿低声对着绍卿道:“对不起二哥,我……我毕竟是名军人,二哥……别怪我……”
绍卿摇摇头,“无妨,这不关你的事。”
此时,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脚铐的回荡声,咣啷……咣啷……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何时共泛春溪月

第二十二章何时共泛春溪月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
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
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纳兰容若《于中好》
一个月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
此时此刻,在中国的许多地方,中国军人正与日本侵略者进行着殊死搏斗,用血肉筑起一道道安全防线。日军向中国南部推进的速度明显小于占领东北之时,但日军仍成豺狼之势欲图侵占我中原内陆。此时的正面战场上,日军的工事上堆着的不是沙袋,而是成群的国人未寒的尸骨。
爆发自八月至十一月的淞沪会战,中国军队投入70个师共70万人,死伤25万人,伤亡惨重。每日,中国军队一个师又一个师地派往战场,不到几个小时就死伤一半,便又有新的军队支往前线——即使中国军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仍是没有守住上海。
1937年11月13日,上海沦陷。国民政府发表告全体上海同胞书,字字泣血,悔恨交加——“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至此,持续了三个月的淞沪会战结束。多少家破人亡的中国军人凭借着必胜的信念,在炮火中涅盘。数百上千的日本战机轰炸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先进的机械化部队对付着我们连机枪都少的可怜的简易装备,但中国军队凭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在如此不对等的状况下,将帅、士兵同仇敌忾,整团整师的壮烈殉国,换回从上海等地迁出大批机器及战略物资的宝贵时间,彻底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话语。 
潮安国军团部会议室。
出于保密原则,拉上了四周呢子料的窗帘,灯光幽暗,墙上蓝底白字的委员长的标语愈加醒目——“忠勇为爱国之本,孝顺为齐家之本,仁爱为接物之本,信义为立业之本,和平为处世之本,礼节为治事之本,服从为负责之本,勤俭为服务之本,整洁为强身之本,助人为快乐之本,学问为济世之本,有恒为成功之本。”
此时十余名参谋正襟危坐,唯有俊卿站在那里一字字地看着挂在墙上标语,面色冷峻,他清了清嗓子,“国家未亡,可是半壁江山沦入倭寇之手。诸位,今日请各位前来,好听的话就不说了,说说淞沪之败的教训吧。”
在座的参谋面面相觑,都知道俊卿情绪低沉,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俊卿转过身来,“墨林,你来说说。”
陈墨林站起身,正色道:“团座,属下认为是我军军事素质过低。先看看敌人,普遍的日本人熟读我国的《孙子兵法》,从小便受良好的军事方面的教育,敌人顽强的意志力是全世界所公认的,凭日军的战法使其在二战初期便凸显优势,单凭拼刺刀一点,两个日本兵足以抵抗五六名中国军人。而我们国军虽是有着先进美式武器的支持,但仅限于少数委员长的嫡系部队,而大多数军队一没有先进的武器,二没有足够的资金,劣势由之而来。”
俊卿点头道:“墨林说的没错,据我所知,日军的士兵随身带着作战地图,反复熟悉作战目标。再看看我们,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制造能力,无论是军事素养、武器装备,还是战略方式,都与他们相差甚远。”
会议的气氛如结了冰一样,更加低沉了。
俊卿看了看各个参谋,才意识到今日自己将气氛弄得过于严肃,便缓了缓语气,“事实虽然严峻,但是日本人没有想到中国的军队如此有韧性,中国军人赴死的决心丝毫不亚于日本人,还有,美英两国一旦参战,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何况,蒋委员长这样为我们分析过,‘敌如必欲尽占我四千万方里之土地,宰割我四万万之人民,所需兵力,当为几何?诚使我全国同胞不屈不挠,前仆后继,随时随地皆能发动坚强之抵抗力,敌之武力,终有穷时,最后胜利,必属于我,所谓当坚决抱定抗战必胜之信心者此也。’”
随后,俊卿走到会议桌前,摊开桌上的潮安城地图,“如今上海沦陷,不出半个月,日军定会反扑潮安,进攻图州。若敌军从海上着陆,围攻潮安,我们必先守住的是潮安城的大门,如有足够的兵力,便可将日军困于城外,如此胶着几日,日军定会缺少粮食及弹药……”他笑了笑,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指着流出城外的一条小河,“……最重要的,他们缺少淡水。如此,在战前派工程兵填住这条唯一流向城外的淡水河,不出几日,日军军心必乱。我决定,这几日我们加强军事训练,准备背水一战。同时,由我一人佯装成潮安的城民,到水源处勘察地形。”
众参谋连声道,“团座,如今潮安城定会涌入日军的眼线,您一个人前去,万万不可!”
俊卿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因考虑到敌军的内线,所以人越少越好,人多反而招来敌人的注意,你们不必风声鹤唳,我只是去勘查几次地形,一个人足矣。哦,对了,墨林呀……”
陈墨林上前,“团座。”
“……你我二人体型相似,我去勘察地形的那几日,你穿上我的军装,让日军的眼线们误以为我仍在团部,避免敌人怀疑。”
“是,团座。”
俊卿站直,对着众参谋,“《孙子兵法》道,‘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潮安为南部沿海的大门,唇亡齿寒。大战将至,望尔等未雨绸缪。同时,电讯组不定期更换通讯密电码,防止敌人截获情报。”
诸参谋整齐地行军礼,“团座放心,我等定肝脑涂地,报效党国!”
此时。上海第十军司令部特高课。
四周奏起了《樱花》,十几名浓妆艳抹,手拿扇子的日本艺妓随着节拍扭动着腰肢。舞者们身着樱花图案的和服,不停地调换着队形,手中的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看得众人不停地用日语喝彩。
坐在榻榻米上的大佐铃木川一直喝着清酒,不时地打量着坐在身边的坂井一郎,只见坂井一郎一直色迷迷地看着面前的舞者,她们脸上厚厚的脂粉遮盖不住美丽的脸庞,却将坂井一郎看得心花怒放,他就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朵圣洁的樱花,正一起随着那些舞者们翩翩起舞。铃木川很鄙视坂井一郎的色狼样,道:“坂井中佐。”
他连叫了两声,才将沉醉其中的坂井一郎拉了回来,坂井一郎有些难为情,“什么事,铃木大佐?”
铃木川饮下杯中的清酒,缓缓地道:“上个月潮安一战,我军可是受尽了支那军队的侮辱,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回来。为了控制沿海的交通线,我大日本皇军已经集中五万兵力,于下个月沿着潮安沿海方向大举进攻,哼,占领南京,进攻重庆,指日可待!”
铃木川的一席话,将坂井一郎说得双眼放光,“日后属下还需大佐多多提携,为天皇尽忠,是所有武士的最高梦想!”
铃木川抚掌道:“如今中原在望,胜利近在咫尺,摧毁沿海的支那军队,打开皇军复仇的第一扇大门,又何愁南京不收入囊中……”他低下身,狡黠地笑着,“到时候,女人,还在乎这么几个货色吗?啊?哈哈哈哈哈……来,让我们为天皇而战!”
坂井中佐领会到了铃木川的弦外之音,眯着贼溜溜的小眼睛,也附和了一句,“为天皇而战。”
晴空如洗,蔚蓝的天空一尘不染,一朵朵云彩映在清澈的河面上,在阳光的反射下,鱼鳞似的微波随着光影浮动,激起涟漪片片,波动的河水便悠然地载着阳光向前流去。远处的青色的山峰连成一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亘古不变。
俊卿沿着岸慢慢踱着,他今日换上了寻常百姓家的衣服。将短褂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到手臂中间。在阳光的照耀下,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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