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足球在20世纪50年代末强势崛起并取得成功,使它在之后成了国家的心脏和象征。巴西足球崛起主要有4个原因:第一,在20世纪50年代末时,巴西的经济发展相当不平衡,主要的经济发达区域位于沿海地区,而落后和穷苦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内陆,不过由于经济的快速增长,也导致了很多来自内陆地区的穷苦和落后的人涌入沿海等经济发达的中心区域,为足球人才的选拔提供了更大更广的群众基础;第二,因为种族、人口流动和户籍迁移的关系,瓦加斯时期在整个巴西国内寻找足球天才并且最看重人种优劣的观点被淘汰,巴西足球在国际上的成功也最终使人种优劣论被淘汰;第三,在城市里越来越多的兴起的足球俱乐部和运动协会,导致了很多种族和贫富背景不同的人聚在一起交流和沟通,将不同的舞蹈、音乐、诗歌等艺术形式和足球混合在一起,最终走在了一条相同的轨道上;第四,经济的发展一方面带来了城市娱乐的多样性,另一方面则带来了思想上的改变,使巴西民众开始对城市的休闲娱乐的观点和态度变得更为开明和包容——随着球迷们把足球比赛带到生活里来,里约热内卢的沙滩上到处可以看到玩足、排球和踢沙滩足球的人群。这些变化最终也为巴西的足球文化打下了基础,在现在的巴西随处可见人们在谈论足球。这也是巴西20世纪60年代的新电影运动所带来的最常见的变化。
但是,足球还得是一项认真的运动,也需要一个认真的组织去投入大量的金钱来推动足球的发展。在1958年,时任巴西足协主席和技术委员会主席的若昂·阿维兰热认真地准备起巴西国家队参加1958年瑞典世界杯的事宜。
Ⅱ
时任巴西联邦政府总统的库比契克为巴西国家队出征1958年瑞典世界杯花费了大量的财政拨款,这其中包括了球队在意大利进行的世界杯赛前集训的费用。赛事的准备和组织主要是由阿维兰热来负责的,他当时是里约热内卢的一名商人和弗卢米嫩塞俱乐部的内部人士,同时还是一位大师级的政治家和非常著名的公关大师,阿维兰热在那一年刚刚以185对19的选票当选巴西足协主席。和若昂·阿维兰热一起的是背景和他很相似的保罗·马查多·德·卡瓦略,他是圣保罗俱乐部的赞助人,同时也是这个城市最主要的电视台和广播公司的所有人。阿维兰热和卡瓦略任命了胖子维森特·费欧拉为这届巴西国家队的主教练,并且给予费欧拉在执教球队时充分的权力和信任,巴西足协则负责为国家队找来了心理学家、厨师、牙医、维修工和球探。几名参加过1954年世界杯的老兵也被征召进这届巴西国家队,比如尼尔顿·桑托斯和迪迪,但这届巴西国家队也召入了更多的年轻球员,比如乔尔、济托、佩佩和瓦瓦;还有2位起初是边缘人物的球员——来自博塔福戈的“小鸟”加林查和来自桑托斯的天才足球少年贝利。整个巴西国家队的球员在里约热内卢最好的医院进行了大量的医疗检查,以确保他们的身体状况,这家医院曾以发现了治疗长期营养不良等各种疾病的方法而闻名。经过检查之后发现,几乎所有的巴西国家队球员都有肠道寄生虫,有的甚至有梅毒,有几个则贫血。从病理学上来说,巴西出征1958年世界杯的队伍简直就和巴西人民一样多病。所以整个团队对奔赴瑞典之后的准备工作也做得相当细致,他们在考察了25个地点之后最终选定了在瑞典要下榻和驻扎的酒店,也许是为了防止球员们乱来,巴西人甚至还要求球队所在酒店内的服务员必须得是男性。
巴西在这届世界杯上的开局显得相当慢热,他们在小组赛首战里先是以3比0击败了奥地利队,之后则是0比0和英格兰队互交白卷。之后加林查和贝利入选了比赛的主力阵容,尽管这引起了球队心理咨询师的反对,心理咨询师认为这2名球员的心智还不成熟,不适合代表巴西出战,但这在事后被认为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巴西队在之后的比赛里显现出了新的势头,球队带着热情在小组赛的最后一战里2比0轻松击败苏联队顺利出线,随后巴西队在四分之一决赛里依靠着贝利的进球1比0淘汰了威尔士队,之后巴西队在半决赛里5比2击败法国队,贝利则上演了“帽子戏法”。在决赛中他们面对的是东道主瑞典队,巴西队开场不久之后先失一球,不过球队表现得异常平静,突显了球员们对比赛的控制力,最终在进攻方面的创造力帮助巴西对5比2获胜。就像美国《时代周刊》上所写的:“他们(这届巴西国家队)给现代足球展现了另一种概念,他们操纵那难以控制的足球时就像控制着捆在他们脚上的棉球一样简单。”在决赛最后时刻进球的贝利在终场哨响之后曾一度昏厥过去,之后他在泪水之中醒来。赛后的庆祝人群里甚至有当时的瑞典国王。瑞典的球迷也都为巴西队员们的表现而欢呼雀跃,无论是在比赛的时候还是在赛后。当巴西队员绕场一周的时候,球迷们也都在为巴西队员欢呼。而巴西队队员们也以举起一面巨大的瑞典国旗作为对瑞典球迷们的回报。几天后,巴西队队员们经过伦敦和里斯本的转机之后回到了巴西,他们最先到达的是累西腓,在那里迎接他们的是政府官员们和巴西群众的喝彩。之后,当球队到了里约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则是更多的群众的喝彩和欢呼,以至于队员们只能挤在一辆消防车上,从机场慢慢地开往里约市内的大道,最终抵达总统府。
这届巴西国家队内的大部分球员也参加了4年后的智利世界杯。和4年前差不多的是,他们依然有严格的准备工作,考虑到智利的海拔不低,所以在准备工作里也把在高海拔地区的训练作为了保留项目,同时,巴西足球技术委员会也批准了在国家队所下榻的酒店附近只能有智利政府认证的妓院。贝利在第2场小组赛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比赛中受伤,这样本届大赛的关注点便转移到了加林查身上。“小鸟”加林查之后也开始了翱翔,在关键的四分之一决赛里,他遭遇了英格兰球员们的梅开二度,而第3球则是他的射门打在门框上弹回之后由瓦瓦补射进的,最终巴西队3比1淘汰英格兰队晋级。在半决赛里他成了比赛的主导者,尽管东道主智利队的后卫罗哈斯对他严加看守,但加林查依旧帮助巴西队进入到了决赛,他自己则因不堪忍受罗哈斯对他的折磨而踢了他,结果被罚下场。不过在决赛里加林查依然得到了出场机会,因为巴西的外交手段做得相当过度——在巴西政府的提议下,秘鲁总统让秘鲁驻智利大使对执法了半决赛的秘鲁主裁判进行了沟通,主裁判决定撤销罚下加林查的决定。在之后的决赛中,面对捷克队,巴西依然在先落后的情况下表现得异常镇定和轻松,随后轻松的3个进球让他们卫冕成功。加林查在决赛里的表现也相当勇敢,他沉着冷静地控球,让捷克的球员无法轻易地从他的脚下抢走皮球。
我们很难去估计这两届世界杯的成功对巴西足球发展的重要性。当然,当时的街道上有很多现象级的庆祝活动,在巴西的每个城市都有如潮水般的欢庆群众去围观国家队的奖杯巡游。在这两届世界杯成功之后,每个队员都接到了总统的接待和演讲。如潮水般的相关赛事收藏品,数不清的杂志图片和影集,以及相关的庆祝交响乐和桑巴舞,都可以看得出来两届大赛的成功给巴西群众带来了什么。但是这些瞬间给巴西留下了更深层次的影响。当时仅有10岁的塞尔吉奥·洛佩斯回忆起当他收听其中一次决赛广播直播时说:“那对我是巨大的影响,我绝不会希望足球离开我哪怕仅仅几分钟。这是足球的转折点。”这是当足球变成国家仪式的时刻,是足球变成了国家健康程度的标志,是足球在巴西这样一个多种族和多肤色国家里取得的最高成就。正如同尼尔逊·罗德里格斯在1958年时所表达的那样,1958年世界杯上的成功可以让巴西对种族优劣的问题说再见了。巴西不仅赢得了世界杯,并且连续赢得了2次;巴西不仅赢得了奖杯,而且是世界杯;他们不只是赢得了世界杯,而是以自己独特的巴西风格赢得了世界杯!巴西是一个足球王国!
要说巴西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还得从两位风格不同并伟大的球员说起——贝利和加林查。贝利,全名埃德森·阿兰特斯·多·纳西门托,于1940年出生于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的一座贫穷而偏远小镇——特雷斯科拉松伊斯。他的父亲曾是一名半职业足球运动员。当贝利的父亲把家搬到圣保罗州的包鲁市时,贝利被当地的一家俱乐部——AC包鲁的教练所发掘。他把贝利带到了桑托斯俱乐部,之后16岁的贝利代表桑托斯比赛时取得了进球,在此后他开启了自己在桑托斯俱乐部不可思议的17年的岁月以及1200场比赛。
桑托斯在那时是一家正在稳步上升的俱乐部,位于巴西圣保罗州的一座港口城市。这座城市曾一度因为可可贸易业而繁荣,之后又因为这个行业而衰落。在那时,桑托斯俱乐部是圣保罗的龙头产业和大门,在20世纪50年代,桑托斯俱乐部开始强大起来,在1955年,他们时隔20年再一次夺得了圣保罗锦标赛的冠军。之后他们又夺得了更多国内赛事的冠军,在1962年,桑托斯在3场史诗般的马拉松式的比赛之后击败了来自乌拉圭的佩纳罗尔,赢得了他们的第一个洲际比赛的冠军——南美解放者杯。球队夺得南美解放者杯冠军之后的奖励则是获得了参加那一年洲际杯的机会,他们将在洲际杯中对阵欧洲冠军本菲卡!桑托斯在主场3比2击败本菲卡,之后又在客场5比2击败本菲卡,贝利则在这场比赛里上演了帽子戏法。在桑托斯夺得了洲际杯冠军之后的当天,巴西政府宣布第二天将成为国庆节。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桑托斯再度在南美解放者杯决赛里击败了博卡青年队而卫冕成功,并且同时赢得了巴西国内联赛的冠军,这一年是桑托斯俱乐部历史上的黄金年代。
贝利在桑托斯时的主教练卢拉在谈到贝利的伟大之处时表示,贝利不能拿来和任何一位球员相比,因为他有着一名足球运动员所具备的所有优点,无论是在场上还是跃起时,他的速度都很快,他射门的力度合适,有强壮的身体,控球和支配比赛的能力,能玩各种花活,同时他还无私、谦虚、好相处。卢拉说:“我认为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名可以在射门时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将球射进对手大门里面的前锋。”
加林查的全名是马努埃尔·弗兰西斯科·多斯·桑托斯,他生于里约热内卢周边的名叫保格朗德的工业小镇上的一个印第安欧洲移民家庭。这个小镇上,有一家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开始就被纺织厂赞助的足球俱乐部。加林查天生就有身体发育方面的问题,他的左腿向外弯,右腿则向内弯,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行走,反而使得他在球场上的盘带变得更加变幻莫测。在青少年时期,这位被姐姐昵称为“鹪鹩”的少年就已经为那家工厂球队踢球了;他同时还在工厂里做些杂事,也很爱喝酒、跳舞和戏弄别人。加林查并不关心自己的足球天赋,以至于他需要朋友去把他抓到里约进行试训。在博塔福戈队的试训中,他戏弄了当时在博塔福戈效力的左后卫尼尔顿·桑托斯,在这之后他立刻被博塔福戈签下并且在这家俱乐部度过了他的大部分也是最好的职业生涯。当加林查在踢球时,他一直活在无牵无挂、无野心、无知且受保护的理想世界里。他踢足球的方式是自由且奔放的。起初他是一个有天赋的边锋,他能在场上的任何一个位置消失然后再出现并且取得进球。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盯防谁,甚至不会参加球队的队内会议。然而尽管如此,加林查依然还是深受球迷的喜爱,现在所熟知的《加油歌》(Ole)在最开始也是为他所唱的。假如要给加林查贴上标签的话,那一定是庄严、巧妙、狡猾和无耻地去用球戏耍对手。有时他甚至会很享受这个过程,并且在戏弄完对手之后会回过去再戏耍一遍。
贝利活出了一个模范式的人生,而加林查则更像一名工厂工人一样放纵。同时贝利在经过了青少年时代的羞怯之后,现在更爱说话,但是他和加林查依然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谈话。贝利是一位很有野心的人,他知道自己天赋的价值,尽管他曾在不同的场合因为和一些不择手段的商业伙伴合作而损失过金钱,但贝利依然试图去挽回一些宝贵的东西。加林查则缺乏野心,他从不关心自己有多少钱或将如何花钱。在不言自明却有着显而易见的种族等级划分的巴西,身为黑人的贝利娶了一名白人女子,而加林查则娶了一位黑人妇女。贝利会为未来做计划,加林查则活在当下。贝利参加训练,加林查却经常睡觉。从他们所得到的昵称后缀上来看这2名球员就有着明显的不同,贝利是“国王”,代表至尊荣誉,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加林查则演绎着这个世界里的不完美和残缺,他酗酒、脆弱,所以被称为“人民的欢乐”。国王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一直是受人崇敬的,但加林查则是被喜爱的角色。在之后的20年里,这两个人的人生和财富出现了极大的差别,但是在那短短的几年里,在那个足球王国,那个球场和队伍,却可以同时拥有这两名天才球员。
Ⅲ
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巴西国家队的成功和贝利、加林查这两名天才球员是当时巴西足球的核心话题,他们的成功主要是因为当时巴西国内足球俱乐部也开始变得强盛起来。从50年代初到70年代初,巴西足球俱乐部是巴西城市社会中最活跃的元素,它把不同社会阶层的人集合到了一起,无论是来自上流社会还是市民阶层。足球能为贫穷的人带来激励。在一个极度不平衡和稳定的社会中,足球为当时的足球运动员和球迷提供了一条通往名誉、物质享受和财富的道路。
和很多其他的组织类似的是,每个足球俱乐部最顶层的人物依然是主席。通常这些俱乐部的主席都是白手起家的商人,他们大多都是经商赚钱之后,开始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