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线索断了,你们这边怎么样?”迟明涛朗声问。
“队长……”一名女警指着电脑屏幕。“不知道为什么,电话原本是从市中心海滨广场的第一医院打出来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打电话的人却拿着手机出现在石冶一中。信号又中断了……”
骤然间,石劲的电话再度响起,他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已经吞下手机自杀的家伙,难道真的不是打电话的人?
“你……你好,是你吗?是你吗?”石劲颤颤地问。
“我已经把钱送到你儿子所在的第一医院,已经为他交上了整整一年的费用,也就是差不多四十多万。你很清楚,上次给你的钱,肯定已经被警察作为赃款拿走。如果我亲自交钱给你,我会被警察抓住倒是次要,新钱也会作为赃款自然而然地充公。”
石劲很感动,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对方:“你……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秦伯乾欠你的股票能卖好几百万呢,这些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只是替你拿回来。”
杨兆林示意记录员出现了秦伯乾的名字。
第十一话 杀手与傀儡师(8)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你应该明白,你儿子永远也醒不过来,你只能不断地给钱续命。但是你陪伴他的日子却不多……”
“你的意思是?”
“你还有一年的寿命……大部分的人,都只还有一年的寿命……”
杨兆林大惊失色,面色惨淡地望着迟明涛。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你就不要再问了。呵呵……一年后再见!”
电话刚扣上,技术员就大声喊道:“锁定!地点从第一医院转到了……对面街的乾隆大厦!”
众人都是一凛,均想到,直面黑道老大秦伯乾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一提到烟州这个历史不算悠久的沿海小城,不论本地人还是外地游客都能立即想到的词汇大概就只有三个:阳光沙滩、水产品加工和秦伯乾。本名秦玉相的秦伯乾在烟州绝对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出身军人家庭,排行老二,后来他大哥因为在部队里的优秀表现,转业后则给东安区的区委书记当司机,当时贷款虽然不看个人的偿还能力,但也要有熟人才能批下,有了这基层关系,他在改革初成为烟州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弄潮儿时,得到了同行们艳羡而无法企及的巨大优势。不仅如此,他还趁八十年代气功流行的时候,宣扬自己是气功大师,一时间名誉和金钱如同雪片般飞至。三年后,他的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并以重金得到了附近几个海湾的养殖权,一夜暴富。
然而好景不长,常常有些眼红的外地流窜作案人员购买小艇和简易的潜水设备,在秦伯乾所辖的海域偷鱼苗,甚至故意下毒故意搞破坏,令他蒙受了巨大损失。秦伯乾虽然有当地岛民组织的巡逻队,却丝毫不能震慑那些“水鬼”。秦伯乾头疼了很久,终于横下心,开始了他的罪恶之路。后来严打时,本市一大批颇有恶名的地痞流氓如兰愣子、老张根、赵跃进(赵天心)等几乎统统都被抓了进去,当时就算你在街上和不认识的妇女说两句风话,也照样会被当成调戏妇女罪论处。可等到后来,政府认为“严打”本身就不符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要求,便决定放宽政策,除了枪毙一批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和劫匪之外,其他小打小闹的混子无赖都逐渐减刑,五六年后就放出来了。毕含刚、邵卫富、蔡鹏飞、小胡鹏、姚金顶、钱红伟等恶名昭著的大流氓都在89年同时被放出,也没什么单位敢要他们,就在苦于找不着工作之际,秦伯乾看上了他们在“道上”的“盛名”,主动召集他们来公司看海(小胡鹏被严震寰挖去,姚金顶在成名之前,也跟随过严震寰,后来慢慢与之并列),果然比什么都管用,没有谁再敢来偷苗。各个包海的老板见状纷纷效仿,从此形成了风气。他除了依然狡诈残忍,却多了一份凝然和过去看不到的冷静聪慧。
秦伯乾仗着十年包海而身价亿万,在烟州人的眼中,他不仅仅是成功的商界巨子,还有各种名誉光环萦绕周围,同时,他凭借着心狠手辣的手段,也成为烟州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霸主。尽管黑道上强者林立:严震寰控制着烟州大部分岛屿的养殖和水产品加工,邢坤在高科技产业和电子机械制造业方面举足轻重,成四海垄断整个煤县的黑金,姚金顶也当上了清济县的地下赌王,白金东大规模走私与洗钱,赵盛包揽烟州的主要娱乐场所,个个都有让秦伯乾忌惮的强大实力,但秦伯乾仍旧靠强劲的实力和头脑保持着烟州黑道第一霸主的地位,足以使得老百姓对他永远保存着恐惧。
近来的一连串打黑除恶,将邢坤和成四海两名巨头判处有期徒刑,其团伙也烟消云散。严震寰在月岛县度假时被人刺杀,姚金顶醉酒从高楼上失足坠落身亡,白金东陈卓星团伙也被一网打尽。大多数人认为,这是黑吃黑的结果。如今唯一没有伤筋动骨的,只有老狐狸秦伯乾。秦伯乾涉足了各个领域: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长途黑车的客运和货运、本地啤酒代理、特色餐饮、药品研制、包海养殖、大河采砂、高利贷放债讨债,甚至养了一支市足球队。当然,他最大的产业是世纪初建起的乾隆房地产公司,秦伯乾认为一个真正成功的商人必须要涉足房产业,就像一个真正受欢迎的明星必须要进春节晚会表演一样,不然就名不副实,虽然地产热已然降温,却也只是挣钱多少而已。他手下的地痞流氓在野蛮的拆迁活动中“大显身手”,尽管百姓怨声载道,可市政府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为自己建造的公司大厦自然更是穷奢极欲,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海滨广场一侧,依山傍海的沙湾路,在这个以不超过十层楼为主的北方小城建筑群里,一栋20层的大厦着实夺人眼球,金属银色的前面玻璃映日熠熠生辉,像是镶嵌了上千块优质的钻石和玛瑙,而在夜晚,又仿佛是千颗夜明珠。如果把烟州比作古希腊半岛上的一个小城邦雅典,那乾隆大厦便当之无愧是它的王宫,甚至主神宙斯神殿了。
四辆三菱吉普停在这座神殿外,迟明涛、董炎、潘铁志、杨兆林、尹心水等人纷纷下车,掏出警员证向保安示意。由于市委书记岳衷怀和秦伯乾的哥哥秦玉卿是发小,关系非同寻常,这次没有带武警来,也是为了给秦伯乾面子。
但是他们还是没有顺利进门,大堂内就迅速聚齐了三十多名彪悍的光头青年,将门口围成一个圆弧状。领头的人四十来岁,满脸煞气,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正是秦伯乾手下著名的大流氓钱红伟,他负责知味轩餐饮,今天来向总经理毕含刚汇报情况。他扬扬下巴:“干什么呢?”
杨兆林怒喝道:“警察!”
钱红伟冷冷地问:“我知道。”随即继续问:“干什么呢?”
这句明显挑衅的重复令场面陷入极度紧张,众人都觉得如同置身冰窖。在此之前,尽管大家都听说过秦伯乾的名号,可与他正面敌对倒是第一次。一般的地痞流氓看到公安局大队警员到来早就吓懵了,即便邢坤和成四海遭受突然逮捕时也都惶然无措,讨好赔笑地敬烟递茶,没有谁敢像乾隆大厦这帮人一样猖狂到敢于和警察饶舌。
迟明涛拨开众人,上前直盯着钱红伟:“小红子,不认识我了?”
钱红伟一愣:“迟……队长?迟队长,我没犯什么错吧?”眼珠子又一转:”我们大哥……不是,我们老板不在。你们要找秦总,可以先给岳书记打个电话,保不齐他们正在一起吃饭呢。”
“不是来找你们老板的。我们接到举报,说登峰药业有造假药现象,我们要去看看。”登峰药业原本是租用乾隆大厦一到三楼,后来被早有野心向制药伸手的秦伯乾软硬兼施地抢到手,顺理成章地成为乾隆集团的一部分。
钱红伟听了心想,,登峰制药被兼并了不到三个月,新药一直在研发阶段,还没投产呢,造个假,你明显找茬!不过他也松了口气,要是突击检查自己的知味轩餐饮和蔡鹏飞的夜总会有无组织卖yin和贩卖毒品活动,自己还真害怕,登峰制药是本公司最干净、最有科技含量的分支,爱从这里着手当然再好不过,于是说:“好吧,这个兄弟我做得了主,请吧。”
第十一话 杀手与傀儡师(9)
杨兆林白了他一眼,跟着迟明涛等人走进电梯。
到了三楼,他们眼前都是一亮。整个楼层都与适才大堂内大红大紫的吉祥色调不同,呈现出一片安静祥和,色泽也是纯洁的天蓝色与白色,只不过略微有些压抑和肃穆。一间间大门上标示着名称:“超低温培育室”、“种质保存室”、“分子研究室”、“组织培养室”、“无菌观察室”、“微生物处理室”、“恒温分析室”、“大气测量室”、“水环境监测中心”、“急冻冷库”……
透明的玻璃内部摆放着各类药品、器皿以及大大小小的珍贵仪器。除了开着紫外线杀菌和臭氧机消毒的房间没人之外,其他的操作室内所有人员都穿着像宇航员一样的冰蓝色雨披型工作服,看上去并不透气,即便走廊上来回走的人员也都戴着口罩、身披白大褂。他们看到这么多陌生人,竟然也并不诧异,仍然各忙各的,迟明涛估计这里是秦伯乾对外炫耀的资本之一,经常有上面的领导和国外考察团下来参观指导,故而他们已经习惯被人“观摩”,这些科技人员更注重自己的研究,对外界的事情并不关心。
董炎是技术出身,也学过些化学,不由得问钱红伟派来的领路保安:“你们这制药怎么还有无菌间?”他指着正在组织培养室内部无菌间高压灭菌锅放置三角烧瓶的研究人员,“这高压灭菌锅是用来做什么的?”众人都是凛然侧目,石劲曾经提到过这个仪器,但除了法医或者鉴定部门,大多数警察没有亲眼见过它。
保安不好意思地说:“我负责这层楼的保卫工作,但这里具体做什么我并不清楚。”
里面忽然走出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典型的学者面孔,眼神中带有淡淡的傲气,似乎对世俗的司法颇为不屑:“鄙人郝大彪,是登峰制药的主任。我们药业不仅制造医药和化学药品,也同时制造光合细菌,用来作为幼鱼幼虾的饵料。我们董事长秦伯乾先生并购了永兴渔业,正好在我们这里设置光合细菌培养室,一举两得。”
迟明涛笑了笑:“秦总挺聪明的嘛,深谋远虑。”他示意了一下董炎,董炎便逐个检查每个屋子内的高压灭菌锅,本来按照要求他必须穿工作服,可工作人员也没办法强求。
直到最后一间化验室,董炎像是有了重大发现,指着灭菌锅的温度表问道:“这怎么回事?你们制造什么样的细菌需要这样高的温度?”
郝大彪也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们必须用高压蒸气‘排除’掉一些不需要的细菌,取得我们需要的……”
董炎针锋相对地问:“什么样的细菌超过二百度还杀不死?据我所知,一般都应该在121度,这是国际统一标准,最多也不应该超过132度。看你们操作程序这样小心翼翼,怎么会出这样的错?这种温度甚至会引起锅的爆炸。”
郝大彪无言以对,皱了皱眉头,问手下一个女博士:“怎么回事?吕川这么瞎搞你们也不管?他们昨天又去哪儿了?今天还集体不来上班?”
迟明涛知道秘密抓获石劲以及吕川四人被杀一事还没有人知道,便继续问:“他们和你们从事一样的工作吗?”
“本部门各有各的研究项目。他们是专门做菌类研究的。另外他们和一些护肤品、化妆品企业有来往,为他们提供比卡曲之类的美白菌……”那女博士忽然觉得说那些警察听不懂的专业题外话也没效果,也就不想再说,研究员本来就是少说多做惜时如金的人,只不过,他们还愤世嫉俗,于是忍不住又哼哼道:“吕川这帮人,自以为是名牌大学出身,又有关系,又有背景,就目中无人,成天研究自己那点东西,对集体项目的分配毫不上心,真是……还有石晓峰,连个学历也没有,全靠关系进来的,什么都不懂,真……”
郝大彪虽然也研究学术,可好歹是个领导,没他们这么直白,忙示意她去忙,回头面无表情地说:“总之,欢迎你们参观。但你们不要扣什么大帽子,我听说你们认为我们这里有什么造假行为,这是严重的污蔑!岳书记甚至刘厅长都视察过这里,都给予高度的赞扬,你们是想质疑他们的评价吗?”
杨兆林想,你这胖小子才爱扣大帽子呢,动不动就拿领导压我们,便插口问:“那么我想知道,郑国勤是谁?”
郝大彪彻底“彪”了:“郑国勤?我们部门没这个人。你给个提示好吗?”
尹心水也开始追问那些关键词:“你们认识黎琪和顾传书吗?”
没等郝大彪答话,那个愤世嫉俗的女博士又经过这里,酸溜溜地说:“他俩谁不认识,自认为全国数他俩第一第二。黎琪是我同学呢,成天就会异想天开,把学术交流会当演唱会开,觉得自己是个明星呢。顾传书就更是个怪胎,觉得地球上的人类只有他懂科学,其他科学家都是神汉巫婆。”
郝大彪干脆推了她一把,转过脸说:“别听她胡说。您说这两位的确是有名的学者,尤其是黎琪,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双料博士,而且在其研究上有重大突破。我们老总曾经专门邀请过他俩来加入这个部门,可他俩都拒绝了。”
只远远地听到那女博士越走越远的声音:“对呀,但他俩都不是嫌钱少不来,黎琪说咱老板不是好人,就她才是好人,顾传书更牛,说制药本身就是错误的,未来的人类应该越活越自然,不需要吃药……俩神经病……”
郝大彪喊道:“干你的活去!念到博士还这么个素质,不知道死者为大吗?”
“他那是活该,不是不用吃药么?他怎么不羽化登仙儿……”
迟明涛警惕地问:“什么?谁死了?”
郝大彪尴尬地说:“你们别听她乱嚼舌头。同行是冤家嘛,免不了磕磕碰碰。尤其是黎琪和顾传书这类比较孤傲、研究题目又比较偏的学者,都会受到主流学术界的排斥,也因此不怎么出名。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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