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只有第一层租给别的小公司,其余全是本集团的机构。在办公区和职工食宿区后面,颇具规模的大型车间集成厂房遍布整个西海岸,一直到海边码头上停靠着的数搜钢铁巨鲸,都清晰地写着“永兴远洋”,这么看上去,十亿钢镑也打不住。原本的乾隆集团、四间集团、登峰药业和四海煤田都被兼并永兴渔业的神秘财团一并收购,可由于乾隆大厦曾失火毁坏,财团决定也一并搬迁到新开发区。在西海岸与东安区交接的地带,原本是市区博物馆所在,也曾属于乾隆集团,但由于大宇宙联合历前夜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爆炸,使得那里成为一片废墟,两年前,神秘财团以联通各个分公司使得交通便捷为由,一并购买了这块地皮,并花了一笔巨款彻底整治。这样一来,这一带除了永兴渔业的办公楼和实体企业外,还有原本乾隆房地产、四间农业、四海煤田和登峰药业的办公楼也都顺势练成了一片,铁翔曾经由衷佩服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大冶车业烟州分基地的规模,可跟这片地一比,实属云泥之别。上次霍心焰等人来参观永兴渔业,新闻上还说是乘坐直升飞机,恐怕也只有从那上面瞧,才能将全貌收于眼底吧。
铁翔留意了一下永兴渔业的大门,依旧没有子公司的意思,牌匾上丝毫没有透露上面的大集团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啊,它们难道还会公开承认自己不是人?
他知道这大门可不像别的工厂,可以随便串门,就是人家门口保安让进,也需要详细记录自己的身份,于是提前拨通陈壮民的手机号:“老哥,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已经到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你先帮我到门口签个字……”
陈壮民有些为难:“铁兄弟,你不知道我们单位那个严格,这么大个场子,上万名临时工,整个西海岸的地盘,车间主任就有几百号人,我陈壮民算个啥?签个字人家就让进了?铁兄弟,你就是拿着你们董事长的介绍信,在门口保安用电脑调查后发现没有本单位领导批示预约的情况下,也是白给。不过退一步讲,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就有进不来这板上钉钉的事实,你想要进来,就亮明身份!”
铁翔有点头疼,可他也清楚,这是唯一的办法,索性走到大门口,敲敲保卫科的窗玻璃:“我进去半点事情,快开门!”保安很诧异地看着这个嚣张的小孩,探出脑袋。
铁翔见他并没有百无聊赖地看杂志,也没有趴在那里睡觉,而是一看就训练有素,眼神透露着精悍,便带着佩服说:“你很尽职尽责啊!回头跟你们领导说说去!”
保安只诧异了一下,便很客气地说:“您要进的话,得有我们领导的证明。然后填一份身份表。”
铁翔愣了愣,指着自己的脸:“看看,你不认识我?”他见保安的反应跟不上自己的表演,便提高声音:“我是铁翔!我是霍心焰先生的朋友!”
保安怔了怔。
“怎么样?”
保安恢复了正常神态,和气地说:“对不起。您不能进去。我不知道您。”
铁翔一向靠名字畅通无阻,第一次吃闭门羹,着实惊了:“你不知道我?你都没看新闻?我可是保护生化部领导安全的平民英雄,你不知道我,你难道不知道霍心焰?”要不是怕暴露行踪,他还想问问这小子,你们单位有钱不假,莫非比全球第一汽车公司大冶还牛?烟州虽然只是大冶一个三线城市分基地,可人家都对我百依百顺!
保安摇摇头:“我当然知道霍心焰先生。可如果您是想说霍心焰先生是您的领导,那就请您拿着霍先生的签字来,我们自然会让您进去。您是英雄,不等于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大宇宙联合政府生化部在亚洲最重视的地方民企之一,拥有不受多项烟州地方民法管制的权利,连执法部门到这里来也要层层审批,霍先生对我们公司高层允诺,凡事都要严格按照程序,绝不能徇私舞弊,违者格杀!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呢?”
铁翔这会彻底哑了,气焰掉了下去,琢磨半天。是啊,就是不靠自己,霍心焰要干掉那些间谍仍然不费吹灰之力?自己赶巧而已,属于时势造英雄,成了典型,人家完全不是真为了我好,只是为了树立一个平民的标尺。而这个企业却是霍心焰等生化部要人的重要政绩,靠着升官发财的,自己真是被冲昏了头脑,还自以为可以畅行无忌,一个充其量是个几分钟新闻的露脸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帽子上带钢铁十字架的企业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霍心焰和忍海部他们是不是收了这神秘财团的好处费?怎么给了这么大的权限?再往深处想,霍心焰到底知不知道这公司高层的真实身份?要是明知还为了钱动摇人类本身的根基,那可算罪大恶极了。不过也许真的只是为了政绩呢,电子部在亚洲扶植东京的大型电脑集团晋达国际,为了能与电子部对抗,生化部到处找企业典型,这时候突然出来一个不明身份的牛逼人物——其实是别有用心的怪物,说自己要收购永兴渔业在内的几个大企业,并成一个超大的生物食品化学集团,如此雪中送炭,生化部指不定没详细做什么调查,就开始猛力拔苗助长,人家要啥政策给啥政策了,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钢谷标榜的人人等爱,世道昌平,就是这样?
他现在真是毫无办法了,只能先走开,再慢慢想法子。可刚要转身的一刹那,自己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陈壮民,没看号码就接过,骤然他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一抖手,里面竟然传来了霍心焰的声音:“兄弟你好,有段日子不见了。”
铁翔虽然没面对真人,可已经满脸是汗了:“是……是霍先生啊……”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把电话给保安。”
铁翔犹豫着递给保安电话,保安同样犹豫着接过手机,一开始他没听出来,但保卫科电脑有钢谷高层的资料,声音立即对上了,霍心焰的头像亮了。
“听得出我是谁吧?我现在命令你开门让他进去,他爱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你都不要管,只负责开门就行。这是秘密任务,你绝不能向你的领导汇报。听懂了就快执行,别让我生气,现在把电话还给铁翔,给他一份工作证,一套旧工作服。”
第二十四话 孤独的黄昏(2)
保安吓得如同捧着一只烫红了的烙铁,双手不住地倒腾着手机交还给铁翔,脸色酱紫地说:“您快请进,快请进!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另外我今天值班到晚上十二点才换班,您只要回来了我就开门!这是给您准备的工作证和工作服!”
铁翔再一次服了霍心焰的可怕名声,用这个名声无论做好事坏事,都是极有效率的。他转而接过电话:“谢谢!谢谢!”
“铁翔……我们之间不用客气。你是我拜把兄弟嘛。”
铁翔的心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说自己是霍心焰的拜把兄弟,那是后期吹牛的,在当时的真实现场,霍心焰根本没有和自己结成兄弟,这一句把铁翔打入了冰窖。
“还有。我们也许将来还有机会再见面,但是我不会承认给你开过小灶,你也可以理解,钢谷的法律是很严格的。所以,你永远别对我提今天这件事。那辆车明天就会装好,到时候去取就行了。好好干吧,再联系。”
铁翔已经吓得只能说“是”了,尽管他脑子还没乱到没有逻辑的地步。这真是霍心焰吗?他怎么会连自己去狐假虎威买车的事都知道?就算钢谷真的能监控全球的每一条信息,但霍心焰又怎么会格外关注自己,专门截听自己的电话录音呢?
他缓缓放下电话,果然,屏幕上没有任何号码!这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呢?他回忆起自己开林荫大道差点撞翻,却忽然化险为夷;想起只照了一张“她”的模糊背影照片,却出现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清晰照;想起自己只看到过那穿黑色t恤的恐怖分子的眼睛,手机却给他全部拍下来了……!这是什么手机?充话费的时候,那个店老板曾说这个牌子根本就没这款手机!
他几乎有种要将手机远远甩出去的冲动,可他忍住了,准确地说,他看到了手机上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个信息:“不要扔手机。”
他更是惊恐莫名,来回环顾,要不是怕那本来就疑窦重重的保安再起疑心,他就要大声喊“你是谁,你在哪儿”了。
紧接着,手机又是一条信息:“我是谁,暂时不能告诉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只要你保留这个手机,生存几率就会大很多,相信我,我决不会害你。”
铁翔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长吁一口气,问:“好吧……不过你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你,相信我。”
铁翔本想问问他这么做不怕钢谷的“蓝枢“觉察,但又不敢问。蓦地有种得到了魔鬼馈赠的感觉,寻思半天,也不再问,而是将手机装好,再次谢过保安,一路小跑进办公区。
等走进办公楼,他才再次打通陈壮民的电话。陈壮民对他能进入表示震惊,悄声跟他说:“你还真能进来呀?果然还是霍先生的名字厉害!不过大哥呀你能别老打电话吗?我在光合细菌培养室修理电灯,领导在旁边看着呢。你到办公楼大厅接待室里找沙发坐会儿,看会儿电视。晚上我出门,咱俩去搓一顿!要是有人问你干啥,你可别说是等我出来吃饭,那样我会受处分的!”
从陈壮民嘴里,铁翔得知了那女孩子的情况。她叫卓芷筠,父母都在西部,家境不算好,但她很聪明也很努力,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丹港医学院,取得双硕士学位,并在成功来永兴渔业工作后继续在职攻读博士学位。大学期间的感情经历陈壮民肯定不知道了,但现在她有个男朋友与自己同一专业,其父母也是生化类的学者。本来这样的家庭背景,一般女孩应该不予考虑,因为会冷门一辈子。可听说这男孩的父亲可不是一般人,据说在生化部亚洲分部的体系内工作,不但自己有个独立的研究所,而且早年眼光高明,五年前倾其全部资产在南郊购买了一小片荒地,前年南郊向西扩建,那片地成了新开发区的繁华地段,即王塂堡农贸市场的中心部分,依靠这片地,每年的租金也有十万钢镑以上,可谓家境殷富,于是就这么谈上了,听说谈了快两年了,那还能不住一起?受到钢谷所代表的欧美思潮的影响,当今社会很难找到二十岁以上的处女了。
铁翔心情黯淡,也忘记了杨兆林嘱托他帮忙察看毒糖的事情,一点好奇心也提不起,不向四下乱看,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芷筠,快点儿!再过十五分钟班车就开走啦!”
卓芷筠胡乱应合着,她知道单位班车的电子表按照工厂统一标准,都故意比正常时间要快一些,可就算还有二十分钟,要严格按照规范操作完成所有的步骤,并回更衣室换衣服也是很紧迫的。她抓紧时间拨弄着天平称出所需要的高锰酸钾粉末,倒进准备好的塑料桶内,然后用蒸馏水按比例配制了甲醛溶液(也就算是通常所说的用来防止尸体腐烂的福尔马林),一手端着盛溶液的锥形瓶,一手提着桶,一路小跑来到恒温培养室。
这个实验室好久没有启用了,由于登峰药业同时着手研究好几个重要的生化项目,只好临时将这个备用实验室投入使用,尽管它本来只是个观察室,不适合进行标准化实验。由于长期关闭,气温又这么高,墙头布满了青色的霉菌,用沾满百分之七十五浓度的酒精棉球擦了个遍,又打扫了一下午,依旧湿气环绕,不够干净。领导要去机场接客人,临走前吩咐晚上必须进行彻底消毒,可偏偏漂白液和淀粉碘化钾全部都用光了,就算还有剩余也不够,需要相当的数量,让采购员开大头车去市场看看,一来一回也赶不及。卓芷筠只能冒险用这个念书时学过但从没用过的危险办法。
高锰酸钾无毒,甲醛溶液也只是略有刺鼻气味,可它俩一旦按照一定比例搅在一起,就会产生极其剧烈的反应,甚至产生气流四下冲击,并冒出大量对人体有害的气体。既然没有足量的漂白液,唯有用这个“熏”的方式,在短时间内让气体充满封闭的实验室,一夜过后,里面的霉菌和其他细菌都应该会被杀死。按说应该戴口罩,否则吸入这类气体就会泪流满面、咽喉肿痛,甚至恶心呕吐,可现在真的没多少时间了,跑到杂货仓库找保管员要,来回也得五六分钟。她工作了仅仅两个月,尚未过实习期,领导安排下的活儿必须又快又好地完成,以便得到赏识,现在的世道,生化类念到博士,也不太好找工作了,除非进入钢谷生化部,但这也要靠强硬的关系。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桶,捂住口鼻将溶液哗哗地倒了个干净。她本打算长出一口气,伸出准备好的玻璃棒将其搅拌均匀,以便更易于挥发。可反应不但剧烈,也快得超出想象,令她始料不及。焰火般的气流带着凌厉炫目的白芒四下冲击墙壁,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响。卓芷筠连忙打开门冲出去,然后用后背死死地将门顶回,发紫的脸色才渐渐恢复血色,而后背依旧能感受到门板后的气流冲击。
圆满完成任务后瞅瞅手表,还有不到三分钟,卓芷筠刚要拿起手机奔向更衣室,却蓦地发觉两手都已经被高锰酸钾染成了紫红色,高锰酸钾虽说是消毒用的,可女孩天美,这样多不雅!自己还没照镜子,也许抹到脸上了也说不定。她连忙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大把药品,总算找到了草酸钠,跑到洗手间一阵猛搓,这才恢复正常肤色。
第二十四话 孤独的黄昏(3)
刚要烘干手,洗手间的门就被猛然撞开,卓芷筠吓了一大跳,向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瞧,原来是闫蓉蓉。闫蓉蓉和卓芷筠从大学就是同班同学和舍友,又一同念研究生,最后一起应聘到登峰制药公司实验室。
闫蓉蓉有些恼火地数落她:“叫你拖拖拉拉!班车再有不到一分钟就开到警卫室门口了!你也不用换衣服了,直接上车吧!快!”
女孩爱美,卓芷筠可不愿意穿着染得五颜六色的胶皮靴和脏乎乎的工作服上车。车上的同事们最近正在议论单位新建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