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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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权-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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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首往复循环的《树叶女》的低音里睡着了,脸上保持着甜蜜,在乳黄色的落地灯光下,肌肤鹅脂一样光滑细腻。贺美珠进来了,怕她感冒,因为平常胡碧奴睡觉对室温有严格要求,她把空调调到了适合的温度,之后就进厨房去准备晚餐去了。

胡碧奴微笑着睡着了,可她却做了个噩梦,被梦境吓醒了。

她梦见了周兰多,那个看起来纯情的青年男子样子是那么儒雅,在梦里仍然用那双纯情的眼睛看着她,从远处向她走来,在一条春天的河边,来到她面前,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姐姐。她又梦到了王雅平,这个丫头可没有那么友好,在她的背后站着,用一只手扳着她的肩头,把她的身体扳了过来。她这才看清楚,王雅平头发披散着,被一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阴风吹起来,飘荡着,而她的脑袋是瘪的,嘴角淋漓着鲜血,眼珠子暴突着,凝视着她。胡碧奴被吓得嗷地大叫一声,把刚刚走到她身边,准备叫醒她吃饭的贺美珠吓得差点晕过去。

54 无法停止

许当从医院跑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这座曾经居住过的城市,给他留下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上小学中学的时候,同学们对他都非常好,原来的那个让许多人羡慕的家,现在已不复存在了。眼前面临的是爸爸的声名狼藉,落荒而逃,妈妈重伤住院。这一切,让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困惑绝望。

他在大街上奔跑,一直跑到海边,然后沿着海岸线向西跑过去。他感到脑子已经不好用了,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身体,长头发飘扬着,脸上挂满泪水。

他就那么奔跑着,沿着长长的海岸线……

海鸥在海上飞翔,天空排布着连绵的阴云,那阴云下面的脚步是那么悲愤,那么急促。孩子脸上的泪水,也不停地流着,被海风吹拂进这座滨海城市的滚滚红尘之中。

孩子在海滩上跌倒了,他爬起来,继续跑着,在苍茫的海岸线上,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55 又一起命案

公安大厦对面有一条穿城小河,河面上有一座石桥,桥头有一棵茂盛的柳树,柳树下有一块不知道什么年月搬过来的莽石。

雷雨田和江月恰好走过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在柳树下停住脚步。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月亮已经升上高天。此时的天空,月似芙蓉,大地被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月儿。”

“你好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你还不原谅我吗?”

江月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爱恋了多年的男人,她没有怪过他,一如往常一样,毕竟自己的贞操被罪犯夺走了,始终对雨田有一丝歉意。她不想让他这样责怪自己,用一只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文“你没有什么不对,都是我不好。”

人雷雨田一条粗壮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灯火辉煌的闹市区走去。

书“月儿,我们结婚吧。”

屋“现在这么忙,有时间结婚啊?”

雷雨田笑了笑,也感觉近期结婚不现实。

“那等过了这段时间,把手头的案子都破了之后,我们就把事儿给办了。”

江月亲密地依偎着他。

“你说了算。”

雷雨田的情绪高起来,这几年稀里糊涂的日子,一直让他绷着个脸,队里的战友们都怕他,说他没有幽默感。可是,此刻的雷雨田,一扫往日的沉闷,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好啊,想起当年在警官学院的时候,我们经常吃街边小吃,那时候心中装着的都是美好。”

“是啊是啊,今天我们还是吃街边小吃。”

说着,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正在这个时候,雷雨田的手机响了。电话是三中队队长吴鹏打来的,他报告说,落缨路的一个小区里又发生了一起命案,他们正在赶往事发现场的路上。

“月儿,我们吃不成了,落缨路发生命案,我们得立即赶往现场。”

两个人迅速赶回刑警队,之后驾驶警车一路呼啸而去。

落缨路发生的这起命案,是个孤立的情杀案,凶手是死者的妻子,她杀死了丈夫之后,自己主动给110报警中心打的电话。雷雨田跟江月赶到现场的时候,吴鹏他们已经对现场进行了详细侦察,凶手也带了出来。

雷雨田一下车就问。

“吴鹏,情况怎么样?”

“情杀。死者是东海渔业水产公司的下岗职工,死前曾经威胁过出轨的妻子,结果被妻子先干掉了,毒鼠强,中毒致死。”

雷雨田看了看已经被两名女刑警控制着的凶手,感觉她是个面容清秀的女人,年龄将近三十岁的样子,此刻,她一脸麻木。

“又是个傻的,带回去吧。”

说着,分别上了自己的车,吴鹏他们在前拉响了警笛,警车呼啸着开上了大道。

车上,江月的情绪变得有些沉闷,偏着脸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月儿,怎么了?”

江月这才转过头来,勉强笑了笑。

“噢,没有什么。”

“感觉你有点儿不对劲。”

“雨田,我很感慨,感慨这红尘生活,夫妻两个一个被杀了,一个要伏法,你说说,当初的两口子,结婚的时候吹吹打打,那么红火那么喜庆,可转眼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雷雨田伸过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手,给她一些安慰。

“月儿,我看你是个诗人的材料,干我们这行的,如果总是这么多愁善感,可容易变老哦。”

江月把手抽出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雷雨田突然不正经起来,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气质上的变化。

“月儿,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结婚,那先同居吧。”

江月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气呼呼地捣了他一拳头。

“臭小子,说什么呢?”

雷雨田哈哈大笑,脚下用力,加大了油门,警车一路开回了刑警队。

56 中秋夜

中秋月夜,皎洁的月亮在夜空泼洒一派浩大的光明,海风轻轻地吹拂着这座城市,人们陶醉在中秋的喜庆中。八九点钟,正是喧闹消退,人们坐在家里赏月,大家围在一起吃葡萄和月饼的时候,此刻,吴是有却行走在大街上。

浅水湾涛尾路是城市贵族们的别墅区,像吴是有这样的人,来都没有来过。整个小区美观幽雅,法国梧桐和玉兰树上,都有装饰灯在闪烁着。那一串串光亮,把隐没在其中的别墅楼粉饰得流光溢彩,别墅中间由草坪和花树连缀,还有许多珍贵的风景树栽,吴是有根本叫不出名字来。草间有秋虫在鸣叫,吴是有知道,这正是虫子们喝露水的时刻。对于在贫民区居住了半辈子的他来说,这里宛如人间的天堂。

他沿着两旁绿草茵茵的踊道,小心地往小区的深处走来,脚步是那么轻浅,仿佛一只夜寻的老猫。许明达告诉他,胡碧奴住的是一栋粉色的别墅,那种颜色是这个小区唯一独有的。他张大了眼睛,在十几栋别墅中间寻找着。

他终于找到了,那色彩鲜艳的小楼,里面开了许多盏灯,灯光倾泻在楼前,把牵牵连连的花藤,打扮得光怪陆离。吴是有看了看自己脚上沾了泥水的一双老皮鞋,犹豫着,可他身后来了两个保安,拉住了他的两条胳膊。

保安对他进行了讯问,他再怎么辩解,保安就是不相信他,末了,还是惊动了楼上的胡碧奴,她下来把他领了进来。

吴是有没有进过这么豪华的房间,当年,他经常去许明达家。许家的房子就够好的了,可现在看来,许明达家的房子跟胡碧奴家的房子相比,一个是旧社会一个就是新社会。他不知道坐在哪里,虽然一套华丽的沙发就在那儿摆着,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坐在那儿。胡碧奴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用很特别的眼光打量着有点儿委琐的吴是有,然后用下巴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他居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坐呀吴师傅,难得到我这里来一趟,是许书记打发你来的吧?”

吴是有这才虚着身子,在沙发上坐下了,连连点头。

“是,是,是,许书记让我来问问你,他、他想你帮他快点儿出去。他让我告诉你,他想去美国。”

胡碧奴笑了一下。

“这话是许书记说的吗?哦,当然是他说的了,我想你也编造不出来。不过你告诉许书记,美国就别想了,先去新加坡吧,然后去美国还是加拿大,那就他自己看着办了。我正在积极准备呢,让他耐心等着,反正警察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藏在医院的太平房里。”

说完,胡碧奴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看着吴是有那张沧桑到有些滑稽的脸,她的内心也沧桑了一下,也滑稽地颤动了一下。暗自慨叹,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事可真是难以琢磨,他许明达怎么可能想到会得到吴是有这样的人帮助,当初他以父母官的体恤之心,帮吴是有找了在太平房看死尸的下三烂差事,居然让这个老实人对他感恩戴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前,她看到吴是有脏兮兮的样子肯定要恶心,这一刻,眼前这个脏兮兮的男人,居然引起了她的一丝敬重,和她手下的那些势利的家伙们相比,他至少是个忠诚的人。这个年月,什么都可以随便就搞来,而人和人之间的忠诚却是难求。

“看在你对许书记这么忠诚的份上,我也叫你一声吴大哥吧。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我说,我知道你有个儿子在读大学,不容易啊,等他大学毕业了,就到我这里来就业吧。”

胡碧奴居然这么称呼他,叫他大哥,这可让吴是有受宠若惊了,又那么体谅他的苦楚,说等他儿子毕业了去她那里上班,这可怎么说呢,真是转运了。

“胡总,你叫我老吴就成,孩子还要一年多才能毕业,到时候你要是真帮了这个忙,我给你磕头。”

胡碧奴喊贺美珠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还听说刑警队的江副队长是你的外甥女,有空啊,你带她来我这里坐坐,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我知道她一个人在刑警队住宿舍,可真够难为她的了,能帮上的我也会尽力帮她。”

吴是有更加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唯唯诺诺的样子。

“那感情好,我跟她说去。”

“过节吃月饼了吗?”

“吃了吃了,昨天我买了两斤月饼,一斤是白糖馅的,一斤是枣泥馅的,孩子也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年啊节啊的好对付。”

胡碧奴又喊贺美珠到近前。

“把咱家的月饼给吴大哥拿上几斤。”

吴是有连忙起身推脱,说不用不用。胡碧奴又吩咐贺美珠,再给他拿上两瓶白酒。

“你就别客气了,我能保证你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月饼,拿回去尝尝。再说了,还有许书记呢。把这酒也拿回去,跟许书记好好过个节,以往啊,许书记可是最爱喝这茅台了。”

茅台酒吴是有在许明达家见过,可从来没有喝过。听胡碧奴说给许书记拿回去,就没再拒绝。

“那我就拿回去了,许书记的事,您可紧着点儿给办,他可心急着呢。”

说着他站起身,告辞出来,胡碧奴更是破天荒地把他送到了门口。一路上,吴是有的心情都很甜蜜,他甚至感到庆幸,自己能帮到许明达,他在心里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高高在上的胡碧奴怎么会这样礼遇他,他更没有机会去她家坐坐,还拿了月饼和酒。他不在乎那吃了就能上天的月饼,那喝了就能成仙的茅台,他在乎的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能帮上许书记这样的人,能得到胡碧奴这样对他,怎么想都不是个平常事儿。

他就这样从小区里出来,因为小区的住户都有私家车,这里不通公交,他走出有二里路那么远,才在浅水湾涛尾路路口搭乘公交车回了市中医院。一进门,他傻眼了,那个老马头正跟许明达说话呢。他急赤白脸地上前拉了下老马头的胳膊。

“老马,你怎么跑来了,不好好在家跟病老婆子过节,跑这里来干啥?”

老马头用眼睛瞪了他一下。

“你说我来干啥?我还不是考虑你替我看了这么些天了,想让你回家过个节啥的嘛。你倒好,拿我当外人,把许书记藏在这里,好人你一个人做,真不够意思。”

吴是有仍然很着急。

“我可告诉你老马,不能往外说,现在许书记有难,咱得帮帮他。”

老马头嘴一撇。

“就你小子觉悟高,咋说咱也是抗美援朝战场上下来的,还立过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呢,许书记有难处,咱这样的老家伙不帮谁帮?老在这里呆着,太委屈许书记了,不行就去我家里,我那儿就我跟老婆子,也没有什么人来,安全着呢。”

吴是有还是对他不放心似的。

“现在外面都开锅了似的抓许书记,你绝对不能说,牙口风都不能露。”

老马头不高兴了。

“你小子也跟我在一起呆了好几年了,还不知道我是啥人?许书记你说说,这人怎么就不相信个人呢?”

许明达让吴是有坐下。

“我跟老马大叔唠扯了半天了,靠得住靠得住。”

吴是有见许明达的脸色没有什么不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马头,许书记都相信你了,我就不说啥了,正好,你老家伙还真有口福,看看,八辈子没有吃过的月饼,还有酒,茅台酒。”

老马头嘿嘿笑着,说别的不好喜,就是好喜一口酒,帮着吴是有把小饭桌收拾到了炕上,然后三个人开了茅台,喝了起来。老马头一仰脖子就喝了一大口,说这酒可真是好酒。吴是有告诉他,好酒不能像你那么喝,糟践了。老马头争辩,说自己从来就这个喝法,小口喝不过瘾。吴是有说你平常喝的那是啥酒?地瓜蒙!这个可是国酒茅台,得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才对。老马头不干,端起玻璃杯又喝了口大的。吴是有用手指着他,笑话他老土。许明达看着他们俩为怎么喝这茅台争论着,忽然感到这平常的生活很实在,也很真切,他们俩能为这么个小事情争得面红耳赤,居然对这样的生活有了依恋之感。不由得暗自感叹,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吴是有见许明达发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招呼他。

“许书记,别发呆啊,这茅台酒可是人家胡总看着你的面子给拿的,是拿给你喝的,你喝呀。”

许明达转过神来。

“噢,你们喝,你们喝,这东西过去我常喝,估计你们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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