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
除了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极其模糊的字眼之外,赵羽能听得出来她在低低地哼一支曲子,一支舞蹈系的必修课目,这支曲子叫——《霓裳》。
李若兰的口齿极为模糊,如果不注意分辨的话根本听不出她在哼什么,甚至于看不出来她在开口,赵羽之所以能分辨出来,完全凭的是她极为扎实的知识积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一直都是艺校近几年不可多得的优秀学生。
“怎么会这样?”,赵羽睁大了眼睛,用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注视着床上的李若兰。
“衣裳……”,李若兰面无表情,黯淡的双眼没有一丝的生气,麻木,从头到脚的麻木。
赵羽非常惊恐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连床底下都仔细地看了一遍,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又晃过李若兰,直接走到了窗前,侧着耳朵仔细地聆听着,不过除了呜呜的北风之外,就只听见了自己极为紊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哎呀,这怎么办呢?”,看着李若兰这副神智不清的样子,赵羽焦急得在屋内来回打转。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了晚自习的铃声,宿舍的楼道上响起了阵阵尖细的喧哗,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随着毕业考的临近,赵羽也在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她必须要得到优秀毕业生的荣誉,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争取到宝贵的留校任教的名额。
“若兰,我,我要去晚自习了,你好好休息吧,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我把水放在桌上了,还有水果,如果你起来的话自己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赵羽看了看时间后慢慢地挪动着脚步。
当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快速地回过头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床上的李若兰,终于在怨叹一声之后她缓步走了出去。
正待关门的时候赵羽又一次走回了屋内,她不放心地掀开被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李若兰的身体,感觉没有异样之后又替她盖上了棉被,小心翼翼地掖好了被角。
“吱——”,赵羽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李若兰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先是患上了重感冒,烧到了39度,而后又被查出了妇科病,总之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有一点李若兰并不知道,在艺校,“妇科病”其实就是“心理障碍”的代称,在公众普遍缺乏心理健康意识的情况下,部份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是不会将病情如实告知病人的,否则如果真的是妇科病的话,病历上会有详细的诊断说明,比如“宫颈炎”、“附件炎”等等,而不会笼统地写上“妇科病”。
现在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清醒的意识,浑沌中一支名叫《霓裳》的曲子始终响彻在她的耳边,始终激荡在她早已麻木的内心深处。
这支曲子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支曲子是她们校舞蹈队中式舞的必排曲目,陌生的是这曲《霓裳》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民乐合奏曲,而是用一种极其独特的乐器弹奏出来的,声音婉转低回,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作为舞蹈系女生,对于音乐或多或少地也会有相应的涉足,所以她听得出来这是用中阮或者是琵琶弹奏出来的《霓裳》。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想不起来这支曲子还有一个令人惊魂落魄的别命,它叫——“索命阮音”。
迷迷糊糊之中,李若兰的脑海中突然间闪过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冥冥中他大步地向她跑了过来,脸上挂着憨厚而又诡异的笑容,他朝着她伸出了孔武有力的双臂,两人在一片空旷的田野上迎面张开了双手,距离在一步步地接近,接近……
就在一粗一细的两双手即将触及的霎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纷纷扬扬的花瓣在空中漫天飞舞,是玫瑰,那一片片鲜红欲滴的玫瑰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浪漫的空间,真美啊,置身于花海之中,只要稍一伸手,那象征爱情与忠贞的玫瑰便会在短时间内将掌心覆盖,甚至于整个人都会埋入浪漫的世界、爱情的海洋之中。
“铮铮……”,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了一声声飘飘的仙乐。
是《霓裳》,难道是李隆基和杨玉环在天堂重继前缘吗?
正思索间,她突然发现周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呢?
她急切地在四周寻找着,在焦急地张望着,突然间耳边传来了一阵爽朗而调皮的笑声,猛一抬头,他正飘浮在云端朝着她调皮地眨着眼睛,一只手穿过云层向她缓缓地伸了过来。
“等等我,等等我,我来了……”,李若兰突然间转动了一下头。
“滋——”,枕边的床板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振动。
屋内骤然闪现一道微弱的彩光。
……
李若兰突然间一脚蹬开了压在身上的棉被;快速地坐了起来;眼睛里冒出了点点喜悦的光芒。
呜咽的北风被窗户无情地挡在了室外,皎洁的月光柔和地透进了屋内,纯洁与冷艳充斥着小小的寝室内,为李若兰轻轻地披上了一层如水般的薄纱,这件用月光织就的轻纱拢在她晶莹剔透的胴体上,宛若月宫中的寂寞仙子悄然飘至凡间。
隔着一层薄薄的镜面,一里一外两个李若兰在窃窃私语,她们在说悄悄话,她们又同时哼起了《霓裳》,站在这面近一人高的镜子前,李若兰含着甜甜的微笑完成了洗漱和化妆的复杂程序。
她散披着一头云瀑般的秀发,又换上一身极为朴素的衣裳,然后将头用力一甩,乌黑浓密的秀发甩在了胸前,她开始慢慢地梳理,慢慢地打结,最后将一枚闪着银光的蝴蝶结扣住了尾端,一根城里难得一见的大辫子便梳理完成了。
“咣当——”,重重的一声门响过后,楼道上印出了一个细长的影子。
银月如水,呼啸的北风劲吹着校园万物,李若兰缓缓行进在林荫道上,冬夜的校园显得冷清而肃杀,路上竟然没有看到一个走动的人影,只有苍穹的明月陪伴着李若兰慢悠悠地向校门处走去。
“若兰”,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月光从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光,所以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神,是赵羽,当她看到李若兰时,她感到非常惊讶。
李若兰停下了脚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羽,木衲的眼神似乎在传递着一个讯息——“你是谁?”
“你,你怎么出来了?”,李若兰的反应让赵羽再次大惊失色,她拉了一把李若兰,不过她根本拉不动。
李若兰还是没有回答,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神秘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非常冷艳。
赵羽不由分说一把就将李若兰搂在了怀中,双手环住了她的背部,而后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大辫子。
李若兰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神依旧非常冷漠,她抬头仰望了一下天上的一轮明月,突然间她伸出双手,用力地一把推开了赵羽,把赵羽摔了个仰面朝天,也不待赵羽有所反应,她依旧执着地往门口走去。
“若兰,你……”,赵羽在背后拼命地呼喊着。
不过李若兰根本听不见,耳边除了呼呼的寒风之外,就只剩下了一曲回荡在内心深处的中阮独奏曲《霓裳》。
望着李若兰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消失在校外北湖畔的树林里,赵羽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她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寝室,用被子蒙住了头,躲在被窝里放声大哭,或许她真的是太委屈了,自从答应周伟好好照顾李若兰之后,赵羽一直在尽心尽力,从李若兰生病开始,她就一直不离她的左右,端茶送水又为她打饭,而就在今晚,李若兰竟然装作不认识她,甚至于还出手将她推倒在地,而后就一声不吭地扬长而去,全然忘记了多年的姐妹之情,全然忘记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传统古训。
校外的景致和校内一样美丽,同顶着一轮十五的明月,清丽的光茫洒遍了北湖的每一个角落,凛冽的冬风在湖中卷起了阵阵涟漪,就象一面面镜子将月光反射在湖畔的树林之中,整个湖畔的树林变得银光闪闪,恍若置身于天堂仙境一般。
今天是12月15日,农历11月15,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门卫室里校卫老王披着军大衣靠着桌子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校卫的疏忽大意致使她轻而易举地走出了校门,又慢慢悠悠地穿过了门口的湖滨路和防护林,李若兰走到了北湖畔,站立许久之后她迈开了细碎的脚步,毫不迟疑地沿着湖边的防波堤往西面走去。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
一路走来李若兰并没有遇到一个人影,强冷空气的突然来袭把所有爱好夜游的人全都赶进了家门,赶进了温暖的被窝之中,当人们搂住暖乎乎的被子急欲进入梦乡之时,谁又能想到有一个女人此时正孤独地游荡在北湖之畔,而又有谁会想到就在这个寒风乍起月明星稀的晚上,传说中的“索命阮音”又一次伸出了它凶残的魔爪。
或许当人们一觉醒来的时候,媒体上又会播出一则年青女性跳湖身亡的新闻,这名女子叫李若兰,生前系江州师范大学艺校学院舞蹈系四年级的学生,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警方的鉴定结果仍然是“自杀”,而那些所谓的权威专家们会再一次鉴定为“抑郁症”,然后社会各届又会在惋惜之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珍爱生命的训戒。
不过这一切都和此时的李若兰无关,她仍然执着地往西面走去,越往前走视线就越是模糊,阴暗的密林中不时会响起几声“悉悉嗦嗦”的异响,伴随着刮过耳际的风声呜呜响起,耳边传来了“哗哗”的响声,那是寒风在无情地摧残着林中萧瑟的枯枝。
一个黝黑的影子在林子里快速地闪了一下,湖畔的路灯放射出苍白慵懒的光线,到了林子里只剩下了丝丝缕缕,所以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人影还是树影。
当李若兰走过的时候,神秘的影子突然间闪到了她的身旁,李若兰没有任何的惊慌,相反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一种即将脱离苦海般的解脱似的微笑。
诡异的黑影将李若兰引入了黑洞洞的树林里,李若兰很顺从地坐在了满地的枯草上,她面朝着北湖,眼晴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茫,这是湖水反射而来的月光,白得非常炫目,眼前也慢慢地变暗、变暗,直至彻底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雾之中。
……
许久之后;当李若兰再一次睁开眼睛时,身旁的那个黑影早已不知去向,李若兰缓缓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顿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一股由衷的喜悦阵阵泛上了心头,她笑了,会心地笑了。
迈着轻巧而灵活的步伐,李若兰钻出了树林,又沿着防波堤非常悠闲地往东面走去,她走得很慢,并不是没有力气,而是在行进中欣赏着迷人的北湖夜景,因为有了月光,今夜的北湖处处透出一股仙境之美,她在江州四年了,虽然无数次地游历过北湖,不过只有今晚她才真正体会到了“天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风景美与不美,在于欣赏风景的人,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李若兰来说是正确的。
登天桥映入了眼睑,与北湖一样,今晚的登天桥也很美,它就象是一部“天梯”,只要登上它就能一步踏入天堂仙境,为此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站在桥面的最高处,沐浴着皎洁迷人的月光,李若兰闭上了眼睛,又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卷尾
周伟是被冤枉的,虽然他有郑天霖的全力庇护,有陈丹青的倾心支持,不过当着艺校数百师生的面,最终他还是被警方带走了。
周伟一走,索命阮音再次神秘现身,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露出了它极度狰狞的面容,李若兰不幸成为了下一个目标,步先前九名女生的后尘独自走上了登天桥。
故事的发展出现了极具戏剧性的变化。
接下来该怎么办?
索命阮音是否真的是厉鬼作祟?
那曲中阮弹奏出来的《霓裳》是否真的是鬼弹琴?
书中人物的命运结局究竟如何?
感谢各位读者的一路支持,9月14日,月圆之夜,夜行将逐步为您揭开层层迷雾,揪出一只又一只隐藏在现实和内心的鬼,还事实一个本来面目,敬请期待!
注:请作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因为真相可能会让人难以接受。
第十卷 鬼在心中
第一百章心中有鬼(一)
时值中秋佳节之际;夜行恭祝各位读者大大中秋愉快;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和厚爱;从本章开始;夜行将逐步为您揭开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真相;将一只又一只现实和心中的鬼暴露在阳光之下;敬请期待!——
“咣咣咣……”。
沉重的拍门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校卫老王,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好交叠在零点时刻。
单调苍白的路灯下王野一脸凝重地站在铁门外,一团团白雾从他的口中不停地升腾而起,他用力地跺了跺发麻的双脚,两只冻得通红的手在相互磨擦着。
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合上机盖后他立即跑回了学校。
“是王医生啊,这么晚了你还回来啊?”,老王呵欠连天地打开了侧门。
“老王,看到学生科的黄素梅了吗?”,王野焦急地问道。
“看到了看到了,半个小时前回学校的,好象很惊慌的样子,而且还跑丢了一只鞋,真是奇怪,我还问她怎么回事,她又不肯说,王医生,到底怎么了?”,老王看起来也是满头的雾水。
王野并没有理会老王的问话,他一把推开了铁门飞快地往一百多米外的办公楼跑去。
“唉,这人哪……”,老王叹了口气之后摇了摇头,然后快速地锁上了铁门。
十分钟前在院里值夜班的沙增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是黄素梅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学校,而且精神状态非常差,好象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再一结合刚刚校卫老王的疑问,王野顿时心急如焚。
急匆匆地跑进了办公楼,当走过医务室的时候王野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见屋内有动静,好象正在放一首音乐,不过奇怪的是屋里并没有灯光传出。
“有佟保跻傲⒓捶从α斯矗媸瞩娼诺靥朔棵牛焕锩嬖诜乓衾郑闹胁唤等弧�
“好大的胆子啊,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东西”,王野被这个小毛俑盗耍友淙∠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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