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诀]谁怜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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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诀]谁怜芳草-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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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支送葬的殡仪队。相当简陋的送葬队伍,连站着带躺着的共有四个人。
那丧者还躺在一块门板上,看起来真是寒酸到令人不忍直视。
当班的李虎和王三石对视一眼,心底都是骂了一声晦气。这一大早的就遇上这种事情,今日要想和那些穷鬼讹些银钱肯定不太顺利。
“来者何人?把路引交出来!”王三石的年纪资历不是刚调到东门的李虎能比,见到对方扭头退到城门外,李虎只得捏着鼻子上前查问。
回话的是一个佝偻着腰背的驼子。因为驼背,说起话来自然瓮声瓮气,含含糊糊:“官老爷,这是我媳妇,生了病死了,城里老爷不让呆,让我们抬了送到外头去。”
能让官老爷开口赶出去的,可都不是什么小病症啊。
李虎悄悄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握着的三份路引顿时变得烫手起来。他刷地一下就把路引摔在那驼子身后的瘸胖子身上:“没问题,快走快走。”
那哭喊的女子一路上还在抽抽噎噎,围观的村民心中都想着这女子同自己姐姐的感情必定极为深厚,看那门板上躺着的女子露在外面的一头乌发,年纪也不像是很大,就这么一病死了,连尸首都不能在城中安放,实在是可怜啊。
这些村民淳朴,也都自觉让了位置给这一行可怜人。
眼瞅着那两男一女一死人就要从城门走出去,一阵快马蹄声突然从城中主道上传来:“知府有令,全城戒严!”
那哭喊的女子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被疾驰而来的人震在当场,知府大人可是荆州城最大的官,他说要戒严,这些平民百姓连吭一声为何都不敢。
令使见到这一行人形容不堪,正正挡在东门正中央,不由加快了挥鞭的力度。知府大人可是说了,那逃走的要犯为两男一女,其中女子外貌极为可怖,一眼便可看出。这么巧,那前方站着的可不就是两男一女么!
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专为知府大人信任的令使所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骏马就已经疾驰数十丈,扬起的马蹄稳稳停在那伏在地上抽噎的女子身前,飞奔骤停带起的烟尘扑了女子一脸,让那断续的哭声变作了压抑的急咳。
令使倒握马鞭,挑起女子的下巴,心里很是有些得意:“这青天白日的,你们就想要从城门离开,未免也太蠢……”
他的话没说完,紧握马鞭的手也是一僵。不是说那女子满面伤疤,口鼻歪斜么,这眼前分明是个眉目清丽、肌肤若雪的娇娘子。
这是认错人了?
令使能得凌退思器重,在这要犯逃离的危急之刻委任传讯堵截,也是有城府之人。他心中犹疑,面上不变:“把那两个男人给我压过来。”
驼子个性懦弱,哆哆嗦嗦地就往地上倒,已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李虎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双手用力,从腋下把那又臭又重的中年汉子从地上拉起来,扯到令使面前。他边拖人,边心中暗暗念佛,想着今日放班归家一定要用那柚子水好好洗个澡,去一去这霉运。
胖瘸子倒是性子急,胆子也大,看到女子被人挑着下巴就想往这边冲,却因为腿脚不便被那软倒在地的驼子给砸了个正着,晕头晕脑之时也被王三石拽着手拉到了那小妇人身边。
令使从怀中掏出两张画像,比对着画像上的络腮胡子打量了半晌。这两人一个懦弱,一个蠢顿,和凌知府描述的人完全不同,令使心底失落更甚。
看来那要犯或许是从其他三门走了,又或者是还没来。照理说,西门是富贵人家,南门是官衙所在,北门外不远处就驻扎了护城军营,要犯能逃也最容易逃的本就只剩下这贫民所居、鱼龙混杂的东门。他急赶慢赶地在城门刚开之时抵达,只要死守此处,那些逃犯也就只能做瓮中之鳖!
他捏紧手中马鞭,眄视挡在路中央的门板:“那是何人?”
驼子怕得要命,又不敢不回答官老爷的话:“是,俺媳妇。”
“老爷没问你!”令使反手就是一马鞭,将驼子的肩背抽出了一道血痕,看起来颇为可怖:“你来说。”
他不再弯腰,而是用脚尖点了点地上啜泣的女子,眼色轻浮。
那女人面貌美丽,身姿娇柔,可声音粗粝得就像是被雨侵蚀了的山石,膈得人只觉自己喉头哽了一口痰,要吐吐不出,要吞吞不下:“那是我姐姐,她死得可惨了。苍天大老爷啊!”
令使的脸瞬间黑了,先前升起的怜香惜玉瞬间被厌恶取代,一脚就把那嚎得说呐痈叩乖诘兀寐肀蕹槠鹆四鞘砩系陌撞肌�
眼见为实,他既然好不容易得了这搜查东门的差事,就不会掉以轻心。
可就算令使见多识广,也被那尸体的惨状给吓得面色发白。这脸血肉模糊,上面甚至还爬着几道不知是蛆虫还是蝇卵的黑点,看起来恶心得不得了。他虽然不像那两个守门的小卒一样当场捂着嘴跑到一旁作呕,胃里也很有些不舒服。
这病,看起来可不太妙。
令使握着马鞭的手一颤,从指尖开始一股麻痒爬向肩头,只觉得那尸体上的脏东西顺着他挑布的马鞭爬遍了全身:“这,这女人怎么回事?”
美人歇斯底里哭起来一样丑得让人厌烦,更何况还有一副堪比破锣的通天嗓子。在场被那尸体恶心到的人,觉得方才被吓飞的魂又被这女人哭回来了,心里也不知该有什么滋味:“我苦命的姐姐啊,咋就染上了这种病啊!官老爷还说怕传染,连义庄都不让你呆啊,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边哭还边用手在地上,看得令使更加烦躁。
“什么老爷让你们出城?”令使强压着把这些人远远赶走的冲动,站在三丈外问道。
那胖子终于缓了过来,结结巴巴的样子是害怕到了极点:“就,就给这块牌子的老爷……”
他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个包裹了四五层的令牌,正中央却是一个“凌”字。
这是知府大人的私令,平日并不常用,只是他身为亲信倒是有幸见过几回。当下心中放松,对那尸体的恐惧厌恶迅速腾起:“赶紧滚,再不走,就到牢里去哭去。”
几人哪还敢留,连滚带爬架起那尸体就往城门外跑,不过两息,就没了踪影。
直到他们到了距离荆州城三里外山林深处的小溪边,那哭哭啼啼的女子才松了口气,上前啪啪两下替尸体解开穴道:“好了,霜华姐姐起来洗把脸吧。这烂猪肉可真臭死了,亏得姐姐能忍住不睁眼。”
这四人可不正是戚芳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
羞答答转圈~谢谢亲耐的你们给的安慰,昨天没睡好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今天起来就好啦~群么么送上~

☆、山村

戚芳等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荆州府境内,而是选择了距离江陵县不远不近的桃花。
这个决定也是有因由在。
一方面四人除了武功不高的戚芳之外,剩下的不是弱就是残,就算马不停蹄也不一定能逃出多远,更何况他们的情况能否弄到代步马匹都是未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追击之人是凌退思。
荆州府的这位知府大人虽然曾为翰林,实际上却是出身草莽。他身为龙沙帮的帮主,黑道背景极深,手下之人无数,实力强横。若是他当真出手,两湖境内的武林人倾巢出动之下,他们被抓住的机会就必然会大大增加。此种情况,一动不如一静,逃亡不如潜匿。
丁典早年曾四处游历,对这附近地形也是知之颇多。而这桃花山村,就是戚芳提出寻地藏身后,他想到的第一个地方。
四人连夜渡江过河,经调关,越披甲湖,到桃花山村之时已是炊烟升起、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刻。这地方深藏山中,除了每月一次村长入石首城采买些村子里需要的食盐,几乎从不曾与外界往来,也是因此,这里的居民格外淳朴。
见到这狼狈不堪的四人,村长李大叔只是稍稍核对了下两名男子的路引,又问了戚芳、凌霜华几句来历,便热情地将村子西边空置数年、防备山中野兽的小木屋让了出来,供这两对逃难的小夫妻落脚。
回到这村镇里,最为适应自在的不是常年游历、机警敏锐的丁典,也不是见多识广、极善适应的戚芳,而是自幼在山野中长大的狄云。
自从离开荆州大牢,他们逃亡的每一步都是按照师妹戚芳的吩咐,偶尔丁典与凌霜华也能说上两句,帮上一些忙,唯有狄云一人,武功全废不能御敌,心智又不如另外三人,甚至在逃离荆州东门的时候,还差点因为担忧师妹露了马脚。
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狄云一人就把砍柴、寻野菜,设陷阱逮小动物加餐这一串的事情给包办齐全。
木屋平日里多是用作村民守夜、防山中猛兽所用,每月都会有人前来打扫,甚至在屋子角落还堆着半袋村民家中分出的陈米,所以戚芳与凌霜华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打扫得可以住人。戚芳抱着半盆擦床的污水一出房门,就看到自家傻师兄七分欢喜,两份得意,再加一分讨好的脸:“阿芳,你看我打到了什么东西?”
他边说边把手中用野藤捆着的奄奄一息的山鸡举起来,另一只手还巴巴地将半兜子的华花郎伸到戚芳眼前。
戚芳察觉到狄云笑容背后的不安,心里又暖又酸,当即笑了笑:“是我最喜欢的野菜,师兄,咱今天再做野菜鸡肉煲吧!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这个了。”
狄云看师妹笑得没有半点忧愁,自己也开心起来。这一路上堆压在心头的无奈挫败也因为这灿烂一笑散了。他利落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去厨房生火做饭。
当夜吃过了狄云一手炮制的晚餐,戚芳便起身将特意寻出来做隔帘的草席一拉,作势要与凌霜华一同歇息。到了桃花山村就一直沉默的丁典突然开了口:“如今我和霜华能顺利到此,少不了戚姑娘和狄兄弟的帮手,往后敌人只怕只多不少,我应了要教狄兄弟的武功此时也该应诺。”
戚芳不曾开口,而是将视线投到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狄云身上。经历了万家那场设计,又吃了这许多苦头,狄云已是今非昔比,她相信这个男人早晚会成长到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步。而这一点,第一步就要将决定的权利交回狄云手中。
至少,这与日后息息相关的事情要由狄云自己决定。她可以帮他争取机会,却不能帮他解决一切。
她戚芳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应声傀儡,而是可以相互依偎、永不背弃的伴侣。
狄云未必知道戚芳心中这百般曲折,却并不妨碍他从师妹的表情看出心上人的意愿。戚芳此时看向他,就是要让他出面应对。狄云当即转面看向丁典:“丁大哥这武功到底是什么来路?真能让被穿透琵琶骨的人重得内力么?”
一路走来,丁典对狄云的猜疑早已经释尽,重情义性憨直的狄云实在是对他的胃口。又有当初在狱中试探狄云时候痛打对方的歉意在,以至如今他对狄云的态度也少有的温和:“这门武功说来还是你们门派的绝学。”
不但狄云,就连戚芳、凌霜华都有些诧异。二女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出声望向丁典,等他释疑。
“你们应该知晓,我本是荆门人士,父母去世后,仗着这身武功和家资,在江湖中游历。”丁典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是九年前,我乘船从四川下来,过了三峡,恰好停在三斗坪。”
丁典在三斗坪夜宿船上,半夜里却被打斗声惊醒。他躲在船中察看,发现争斗双方分别为三名中年剑客和一位老者。
老者武功过人,以一双肉掌对上三柄长剑却还稳占上风。只是因为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影响了动作才被那三名中年剑客缠上。
狄云听到此处,不由愤然。他如今已是明白了人心险恶,听了丁典的描述,便知道这老者必定是中了暗算:“以多欺寡也就算了,还背后伤人,抢先暗算,那三人行事也未免太过卑鄙了!”
丁典点了点头:“的确卑鄙。更卑鄙的是,这三人恰恰好是那老者的徒弟。他们在两湖境内也算是成名的高手,私下里行事却连狄兄弟你百分之一都不如。”
狄云头一次得到丁典的夸奖,微微有些赫然:“丁大哥,那三个败类到底是什么人?你上去帮那老人家了吧?”
丁典神色微黯:“没有。”他长叹一声,对这段往事仍有些耿耿于怀:“那三名徒弟武功都高出我许多,老人家失血过多已是救治不及,我便没有逞强上前。至于他们的身份么,那三个徒弟,老大便叫做万震山。”
“啊?”狄云愕然立起,瞪大了眼看向丁典:“丁大哥您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祝福~谢谢大家~

☆、旧事

不论狄云如何难以置信,这叛门杀师之人确实是戚长发三师兄弟。而丁典口中因为着了暗算,最后失血过多被逼跳江的老者,正是他们师兄妹的师祖、湘中武林名宿,人称“铁骨墨萼”的梅念笙。
戚芳按住急于反驳的狄云,目光探究看向丁典:“师祖威名远播,是湘中数一数二的名宿。我爹他们能年少成名,想必也沾了铁骨墨萼弟子这名头的光。若是没有重利,只怕他们也不会自找麻烦做下这恶事……莫非这就是你被凌知府死死咬住的原因?师祖跳水没有死,而是被你救了,又把这大秘密告诉了你?”
丁典早知戚芳心思灵巧,与狄云全然不同,却没想到她能见微知著,只听了九年前那旧事的缘由,就将后续猜去大半,当下心中一凛。
丁典聪明绝顶,极善应变,可他却不喜欢同样钻研心机的女子。也许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对他而言,女子总是要像凌霜华一般清秀忠贞、至情至性才好。这戚芳行事狠辣决绝,又心思诡谲到连打个哈欠都像是在用心眼,实在很难让丁典认可。更何况他如今对狄云极有好感,只觉这样憨厚率直的狄兄弟,配上这样难以掌控的戚芳,未来实在堪忧。
想到此处,丁典不由扭头留心听那狄云的反应。这让人担心的小兄弟浑然不觉自己师妹多智近妖,令人忌惮,反而语带自豪地嚷着:“阿芳说的没错,肯定是这样。那师祖他现在在哪里,我能不能去见见他?”
你到底有没有点自己的主见,只要师妹说的就全是对的么?饶是丁典心志坚定,也不觉有些无力。罢了,这傻人总是会有傻福,狄兄弟这一片赤诚连他都时有动容,希望戚芳也能因此动心,不要辜负了这腔真心。
丁典凭着记忆向茶杯的方向探着手,只是手刚抬起,就感觉到了手心一暖。原来凌霜华虽然沉默地坐在桌边,同狄云师兄妹一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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