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高宗对赵鼎就已经不满意了,再加上秦桧在一旁煽风点火,高宗就有了罢免赵鼎的意思,只是没有找到适当的理由。
聪明的秦桧早就把高宗研究透了!
不就是没有人站出来向赵鼎发难,弹劾他吗?那还不容易!找个枪手来,对着赵鼎一顿放,到时候,不用皇帝罢免他,他自己就主动走人了。
谁当这个枪手合适呢?秦桧选中了萧振。
萧振也算是大宋老臣了,年轻时曾像秦桧一样,进入太学,因品学兼优、才华出众,被推为太学“三贤”之首。入仕以来,颇有口碑,老百姓对他评价很高。
因此,赵鼎把他引荐给高宗,在朝廷里任职。
政坛之乱,再有贤能的人,也未必能分清谁是谁非。
处事圆滑的秦桧,很快就和萧振拉上了关系,并且把他推举为殿中侍御史。
当时与赵鼎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还有参知政事刘大中,这个人反对议和,经常劝高宗不要中了金人议和的奸计,而且在皇子问题上,刘大中也与赵鼎保持高度一致,并向高宗表达了皇子地位不能相同的看法。
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搞垮了刘大中,赵鼎也就没有盟友,在朝堂上说话,就没有遥相呼应的对象,彻底被孤立起来!
先从刘大中下手!
萧振就弹劾刘大中,说他暗地里与赵鼎勾结,密谋篡夺相位,危害朝廷。
这一枪打得好、打得准,正好切中要害!高宗最担心的是权臣勾结,结党作乱,当年吕颐浩打击秦桧,就是以朋党为借口,才迫使高宗最终狠下心来,罢了秦桧的相。
光阴流转,现在秦桧又用这一招来收拾赵鼎、刘大中。
把刘大中这样一定性,高宗能留着他吗?罢官!
刘大中一走人,赵鼎心里很清楚是什么一回事了,他就对大家说:“萧振的本意不在大中。”意在谁呢?就是他赵鼎!
这样的话传得很快!那时候,在朝廷里面,专门有些喜好看热闹的人在两帮人之间穿梭,传播消息,唯恐天下不乱!
萧振听到这话后,心想,你赵鼎猜得很准啊,你这么说,我也不用遮掩了,就对大家说:“赵宰相不用我亲自指责,自己就会主动走人!”
斗争都暗转向明了,两帮开始掐架了。
支持赵鼎的殿中侍御史张戒指责支持秦桧的给事中勾涛。
勾涛借题发挥,散步言论道:“张戒攻击我,是赵鼎的意思。”把矛头对准了赵鼎。
为了达到彻底搞垮赵鼎的目的,勾涛就向高宗告状,说赵鼎背地里结交台谏官,给自己造声势,结交军事将领,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两条罪状,哪一条都是高宗的大忌!
话说到了这份上,赵鼎也是有口难辩,不得不称病辞相,并且对高宗说:“大中说话公道,被章淳、蔡京所嫉恨。我和大中是一样的人,大中去职了,我怎能留任?”
赵鼎在表达自己对朝廷的不满,表面上是拿章淳、蔡京说事,实质上是暗指秦桧,把秦桧与章淳、蔡京等人归为一类。
赵鼎罢相了,胜利属于秦桧!
大宋历史又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这一页又该写点什么呢?
第24章 引蛇出洞
绍兴八年(1138年)十月,高宗正式罢免了赵鼎,以忠武节度使出任绍兴知府。没过多久,又加官检校少傅,改任奉国军节度使。
赵鼎离开临安之时,秦桧带领百官前去送别。
为什么秦桧把赵鼎排挤掉了,还要亲自去送别呢?安的是什么心啊?因为在整个排挤赵鼎的过程中,秦桧都没有直接出面,他都在暗处活动,背地里向高宗告状,指使萧振等人向赵鼎开火。
手腕够高的!
所以,赵鼎和秦桧两个人在面子上还过得去,看不出任何争斗的迹象。
斗智而不是斗力!玩的权术与谋略,而不是真刀真枪的火拼!
没有硝烟的战争!
赵鼎都到这地步了,秦桧还装作与己无关的样子,带领一帮大臣声势浩大地来给赵鼎送行。
还真有那么点依依惜别的意思!
赵鼎很生气,你秦桧这不是看我热闹来了吗?你在背后玩手段,把我整走,这会儿你又装好人给我送行!
老子不吃你这一套!赵鼎跟秦桧也没客气,正眼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象征性作了一个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一点情面都不给!秦桧气得又咬牙又跺脚!
好你个赵鼎,你不识好歹啊,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有你好果子吃!秦桧暗暗发狠道。
赵鼎走后,枢密副使王庶进宫晋见高宗,高宗听说赵鼎走了的消息后,就给赵鼎一个评价:“赵鼎两度为相,对国家有大功,两次辅助我亲征都取得胜利,又镇守健康,使朝廷安全无患,真是其他人比不了啊!”
高宗这样肯定地评价赵鼎,实际是在安抚那些支持赵鼎的大臣,你们别胡闹,赵鼎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对国家作了哪些贡献,我最清楚,不会否定他的,你们放心好了。
这是高宗稳定人心之策。
再说议和的事情,绍兴八年(1138年)七月,王伦奉高宗之命到金商谈迎回徽宗梓宫和皇太后之事,实际上就是议和。
这时候,在金把握朝政大权的是副元帅、鲁国王挞懒,他与太师、领三省事完颜宗磐,左丞相太保、领三省事完颜宗隽结为一党,排斥异己,独揽大权。他们对宋的策略是让宋取代伪齐,向金称臣,同时,把伪齐原来占有的陕西、河南归还给宋,实现议和。
以金兀术为首的对宋强硬派,是坚决反对与议和,主张兴兵灭宋,实现大一统。
经过激烈交锋,议和派暂时占据上风。
挞懒委派张通古、萧哲为使臣,前往宋,以诏谕江南的名义进行议和。
到了十月,赵鼎刚刚罢官,王伦就带着金使就抵达宋境了。
议和即将大功告成!
对于金使的到来,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反对议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为了及时掌握反对议和的情况,排除议和道路上的阻力,高宗与秦桧商量,这事情瞒是不瞒不住的,越隐瞒传言越多,舆论越乱,局势就会越动荡。不如来个先入为主,把金人的议和条件公布于众,广开言路,让大家讨论,看看谁反对议和,抓住几个典型,予以贬逐处理,震慑一下反对议和的那些人,来达到平息舆论,以正视听的效果。
策略研究妥当,高宗就依计行事,下诏说:“金国派遣使臣来到我大宋,想要朕屈膝求和,现命令侍从、台谏仔细考虑,向朝廷陈述意见。”
这就是所谓的引蛇出洞!
中书舍人吕本中、礼部侍郎张九成都是赵鼎的人,他们向来与秦桧不和,这次议和又是由秦桧主抓,他们就强烈反对议和。
枪打出头鸟!
高宗就决定先拿他们两个开头,命令秦桧对他们两个采取措施。有了高宗的支持,秦桧就把他们两个的工作进行了调整,不给他们实权和发言的机会,光有个饭碗,没什么事干,看你还敢不敢逆着皇帝说话了!
刚处理完这两个人,支持赵鼎的张戒又跳了出来,要求高宗留下赵鼎,并且列举了十三件事例来驳斥议和,抵触秦桧。
秦桧也没客气,又把他给贬逐了。
枢密副使王庶向来就是反对议和,先后七次上疏,请求高宗不要议和,并揭秦桧的老底说:“你难道忘记你在东都时候想保存赵氏,是怎么被金人抓走的吗?”
议和就不是保存赵氏吗?一定要拿当年的事情和现在比吗?有可比性吗?秦桧很恼怒,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情况,况且现在议和,这是皇帝的主意,我只不过负责执行而已,你们把矛盾都对准了我?对准皇帝,要掉脑袋,对准我,难道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想得美啊!
你王庶不是几次三番以离职来要挟皇帝吗?这次就满足你的离职要求!
凡是涉及反对议和的事情,只要秦桧提出处置措施,高宗也不加过问,就是两个字:同意。
看来,高高在上的皇帝也被议和所制啊。
王庶得罪了秦桧,自己的官也当到头了,被赶出了朝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有甚者,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竟然要求斩了秦桧与王伦,来向天下谢罪!
此言一出,轰动朝野,还没有人敢如此公开地向当朝宰相叫板!
能说这话,恐怕已是置生死于度外了!
有胆识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议和,站在秦桧的对立面,毕竟朝堂上,秦桧的人脉还在,他现在是一相独大,依附在他身后的官员不在少数!
面对乱七八糟的言论,中书舍人勾龙如渊沉不住气了,对秦桧说:“各种妖言惑众的言论纷起,为何不选择让台谏官来击破他们!”
秦桧正被这些攻击言论折磨得焦头烂额,疲于应对,忙于处理。听勾龙如渊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总不能自己单枪匹马去迎战四面来敌吧,得找些帮手,来个重点围剿。
控制什么样的角色对自己最有利呢?那就是御史中丞,台谏官的老大,控制了这个角色,就能够轻松自如地对付那些反对自己的人!
弹劾!弹劾!
秦桧就把勾龙如渊推举为御史中丞。
为了报答秦桧的举荐之恩,勾龙如渊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弹劾胡铨,替秦桧出气!
老大受屈,小弟来给你出头!
有人罗织罪名弹劾胡铨,这事就好办了!
秦桧把胡铨逐出朝廷,贬到昭州!
翰林学士陈刚中与胡铨交情好,听说胡铨上疏要求杀秦桧、王伦,就专门写信给他,表示认同。
秦桧知道后,就把陈刚中贬到了赣州安远做知县。
从朝廷大员到七品芝麻官,这落差何其的大啊!
更要命的是,这安远濒临岭南,环境恶劣,俗话说:“龙南、安远,一去不转。”就是说,一旦去了这些地方,就别想活着回来了。相当于被判了死刑!结果确实也如此,陈刚中就死在了安远。
大臣曾开对秦桧说,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存亡问题,而不应该讨论安危问题。他把议和上升到亡国的地步。
议和就是亡国了,那主张议和的人,不就成了卖国贼吗?皇帝还在,朝廷还在,军队还在,哪里亡国了呢?我们还是宋的子民啊!
秦桧对曾开的这种歪理邪说很是恼怒,就把他驱逐了!
奉礼郎冯时行被高宗召见,研究国事,冯时行坚持说议和不能相信,还引用汉高祖分羹的例子来说明。高宗很不高兴,就说:“朕不忍心听。”起身就走了。
把皇帝惹恼了,那还有的混吗?秦桧也把他给贬走了。
在高宗的直接部署下,秦桧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把反对议和的官员纷纷贬逐,赶出了朝廷。
整个过程,没有流血事件发生,只是用采取行政处分的方式,把那些不听话的官员,调离了朝廷,让他们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尽情地讲述自己的主张!
议和尚未成功,高宗也不想采取过激的措施打压官员,不想在这个时期上演血腥的一幕,因为反对议和声音还很大,人员还很多,利用秦桧这杆枪,先有选择地贬逐一些人,范围不大,力度也不大,都基本上能保住个乌纱帽。
让他们大小还有个官做,尽管满腹怨言,但还得为朝廷效力。
读书人牢骚多,也可以理解!
驱逐就能平息舆论吗?不,舆论的声音随着驱逐而愈演愈烈!
先有司勋员外郎朱松、馆职胡珵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共同上疏说:“金人用了区区一个和字,竟让秦桧在我朝得志十二年啊!颠覆我皇权、松弛我边备、耗竭我国力、缓和我与金的不共戴天之仇,使我大宋的爱国志士绝望,以诏谕江南为名,让陛下行跪拜之礼。从公卿大夫到军民百姓,没有不为之愤怒的,怎肯让陛下向仇敌称臣呢?天下英雄豪杰,一定会有向相公问罪的人。”
这波人集体请愿没过几天,又一波人上来,权吏部尚书张焘、吏部侍郎晏敦复、魏矼、户部侍郎李弥逊、梁汝嘉、给事中楼炤、中书舍人苏符、工部侍郎萧振、起居舍人薛徽言一起上奏,极力陈说屈膝求和的不对。
新被任命的礼部侍郎尹焞单独上疏反对议和,并写信指责秦桧,惹得秦桧大怒。
把秦桧给惹恼了,这官也干不太平,尹焞就坚决不接受礼部侍郎这个官职。
还算明智!
面对群情涌动,高宗与秦桧也显得束手无策。贬还贬不过来,都贬走了,朝廷就玩不转了。
管他呢,让他们反对去吧!
想开了,看透了!
他们的意见还是照听不误,但采不采纳,那是我这个皇帝说了算!
现在的中心工作就是议和,谁反对也不好使!
高宗议和的决心依然不可动摇!
秦桧的执行态度依然不可改变!
第25章 第一次绍兴议和
金使张通古、萧哲随王伦到宋以后,打出了诏谕江南的旗号。在宋廷上下,引起极大反响,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对“诏谕”一词强烈反感,这不等于把宋廷变成了金的一个地方政府了吗?皇帝对地方官员可以用诏谕,金与宋是两个并列政权,怎么可以用诏谕呢?
难道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亡国了?
举国上下,无不愤慨!
王伦也向高宗汇报,觉得用诏谕江南这个词不合正统。
如果接受了金的这个叫法,那就成了千古罪人!
秦桧的目的是通过议和来保全大宋,而不是让大宋灭亡了。
针对舆论的强烈反对,秦桧也借机向金使施加压力,你看啊,你们用这个称呼,引起大宋上下的极力声讨,弄不好这和谈都没得谈了,还是换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词语吧。
张通古、萧哲一路走来,也切身感受到了大宋臣民对金“诏谕江南”的反感,沿途备受冷遇和指责。
如果坚持用这个称呼的话,恐怕议和真的无法完成。
一个称呼而已,没有必要太较真,只要议和的内容没有变化就可以了!
在秦桧与萧哲等一番商议之后,就把诏谕改成了国信,把江南改成了宋,意思就换成了,宋金两国之间的书信往来,很正常!
这就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称呼可以改,但内容不能变啊!那是金廷经过仔细研究后定下来的,张通古、萧哲两个人可没有胆子敢给改半个字!
那是要杀头的啊!
议和的主要内容是册封高宗为帝,高宗已经是皇帝了,还用得着册封吗?要的,只要向金称臣,就必须由金来册封他。
这个册封需要举行一个仪式,由金使手捧国书,高宗跪拜接受。
谁接了这个国书,谁就接受了册封!
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