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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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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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缘何叹气?”
却听一个平缓的声音,在这暗夜中轻轻响起,仿佛一朵佛莲在寂静中开放。
谢倾眉连微笑都没了力气,“我跟他们闹翻了。”
似已知道她话中的“他们”是谁,云止乏力地低声道:“此次救命大恩……多谢姑娘了。”
谢倾眉凝眸望着虚空里的湖水。
他给了她那么多份的感谢,可是她并不想要他的感谢。
“谢姑娘,”他很郑重地看着她,“贫僧……在下要再回扬州一趟。”
她猛然一惊,“为什么?”
云止低抑着声音道:“家师死于非命,贫僧……在下担心,朝露寺也会……”
“你有这份心思管别人,还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她的眉头都拧在了一处,“方才沈梦觉可有伤到你?”
云止默了默,道:“不妨事的。”
“不妨事不妨事,事到临头还不是——”谢倾眉蓦然抬起头,却怔住了。
云止面容平静如一片海,映着湖光夜色,幽然静洁。
就好像他那断喉的剑伤真的算不了什么,而之前经历的那一切坎坷颠簸……全都算不了什么。
他一向是个很干净的男人。
不知为何,谢倾眉会想到“干净”这样的形容词。似乎不论他身上溅了多少鲜血,他都始终干净得如一面镜子,清澈地照映出她的微渺之躯。
她固然不知道大年三十以后云止经历了什么,但她此刻也能觉出,他的目光轻微地变了。
变得……有一些哀伤。
那并不是很撕心裂肺的哀伤,只是在他漂亮的眼睛中浮了一层浅淡的翳,像月光外轻披的云影,或是江水上朦胧的雾气。
“谢姑娘,你手上有伤……”他淡淡说道,却突然被她一手捂住了口。
她一双清亮见底的眼便这样直直地盯视着他,好像非要将他的骨肉皮全都看穿,却终究——
终究是看不穿。
眸中一丝怆然掠过,她突然一倾身吻住了他,他一惊,身子后仰,唇齿一合,嘴唇便被她咬破了。
她放开他,呆呆地凝注着他唇上一丝淡漠的血痕。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令她不由得想知道,这个男人悲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却也平静得让她感到……似乎,仅是这个样子,就已经是足够地悲恸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小天使【暗香诗魂】给《人间世》写的歌词~!!!啊啊啊阿眠真的不能更感动~!!!
配的是《吟香》的曲,大家细品~@_@!阿眠去感动地哭一会!!!
【云止】
虚妄镜花  分合聚散  
因果前定  岂曰无缘
【苏寂】
零落如今  尘世辗转  
此身何待  未许团栾
【柳拂衣】
风华谱遍竟无端  
转瞬相思一念  
负尽人间不过一场风月作笑谈
【顾怀幽】
繁华舞落歌婉转  
青丝暗绾薄妆面  
怎堪情深此际叹痴缠
【阎摩罗】
祸福亦不怨  
死生且等闲  
此身未悔何惧平地起波澜
【燕西楼】
江湖风波险  
匣中剑尚寒  
醉里且将山河尽清欢
【曲宜修】
倾城作云烟  
人间行路难  
穷途泣尽长恨悲歌断七弦
【桓九铃】
平生唯磊落  
逆旅尚心安  
半世孤枕旧人竟未还
【结尾】
唯待陌上并辔折花带笑看
皮埃斯:想跟阿眠交盆友的话,加文案上阿眠的微博就好啦~阿眠是很经得起调戏的!

☆、人命如朝露

“哐当!”
又一碗药羹被摔碎,跌了一地浓稠青黑的汤汁。
阎摩罗紧皱着眉看她一眼,却终究没忍心苛责她,只俯下身去捡拾那药碗的碎片。冬末春初,一切都冷得渗人,寒风自未关严的窗户外透了进来,吹拂得斗室之内一片惨白。
惨白如床上少女的脸。
她的目光很冷,冷得好似从冰河中提起来的剑,下颌微抬,她明明冷得发抖,声音却不带丝毫颤意。
“叫柳拂衣来见我!”
阎摩罗将药碗碎片扫进簸箕里,没有看她,“公子片刻后就来。”
“阎摩罗,”她蓦地一转头,冷冷看向他,“柳拂衣这样对你,你怎还如此死心塌地?”
阎摩罗静了静,直起身子来,背对着她,“因为我,无处可去。”
她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脸色白如鬼魅,目光亮如冰雪。
但听他缓缓地又道:“小苏,你也一样。你也无处可去。”
确如阎摩罗所说,柳拂衣片刻后就来了。
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看她。
今次他还端来一碗新药,然而一来便看到那透着冷风的窗,微微蹙眉,推着轮椅过去将它关严了。
而后,他便来到床边,柔声问她:“今天感觉好些了么?”
苏寂正坐在床上看书,闻言只冷冷扫了他一眼。
柳拂衣的目光便移向那书。一本很老旧的《心经》,字里行间还有字迹挺秀的批注。脑中豁然明白过来,心头便登时冷了几分,语声微沉:“他不会来了。”
苏寂双眸仍是看着书,嘴边却倏然冷笑了一下。
柳拂衣见她如此,反而放轻松了一些,手撑着头微微地笑了,“你若要等他便等罢。他永远也不会来了。”
苏寂忽然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柳拂衣陡然与她清绝的目光对上,喉头便瞬间鲠上来万语千言,却又全数沉寂了下去。
她的眼中,没有他。
“他死了。”
他说。
阎摩罗在门外守着,天寒雪冷,他将手缩在袖子里呵了口气,空中便凝出一团薄雾。
而后,他便听见房中传来叮叮当当无数碎裂震响,好像要将整个房子都给拆了,间或还夹杂着少女不休的吵闹声——
“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杀的!”
“小苏,你冷静一点。”公子的回答声很低很柔软,“我前几日收到的消息,一直不敢告诉你……朝露寺,灭了。”
“柳拂衣……”苏寂突然桀骜地一扬头,发丝飘拂,眸中晶光微闪,却不见水花跌落,“你操控我十年了……十年,我从没听你说过一句真话。今天你说的,我也不信。”
柳拂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药碗,墨发掩着他的眸色,她只看见他指上加力,那瓷碗似乎要被他攥得变形了。
“你不信我,他也死了。”他淡淡地说,“灭了朝露寺的人显然就是冲着他去的,也许是为了沉渊剑。他是萧门遗子,身上带着沉渊剑和九歌十三剑的天大秘密,当然人人都会觊觎,他死在这上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说得这么冷静,这么淡漠。
这样的分析,过去她听过许多次,每当又一个门派被殄灭,又一个大人物被杀……他都会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个时候,她甚至是佩服他的。
而此刻……此刻,她却只觉得寒冷,直透进她的心髓里去,她抱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柳拂衣……”她咬着牙关道,“你不是人。”
柳拂衣微带骇异地笑了。
“柳拂衣……我恨你。”
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能骂的话语都骂了,能发的脾气都发了。
大吵大闹的时候她无所畏惧,好像毕竟是有事可做的,脑海都是空空的一片骚动,根本没有空隙去想这其中的事实。可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了。
突然安静下来,她才突然觉得无边无际的恐惧。
空气那么冰凉,她抱紧了被褥,也忍不住牙关发抖。
他刚才说什么?
他死了……
谁死了?
她下意识地拒绝去想这个问题。然而那张脸却忽然浮出来了。最近朝露寺的这半个月他时常会笑,于是她心中存留的便是他带笑的影像,朦朦胧胧的,他的声音低缓、平静、清和——
“采萧,你在我眼里,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无人能及得上。”
他的眸光向她望来,她过去竟没觉察到那眸光深处的温柔,便如佛莲上悄然坠落的清露——
滴——
答——
清脆地掉在她心上,然后——
倏然就变成了野火,哗啦啦地自她的心房义无反顾地烧了下去,烧穿了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直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一片没有意识的绝无人迹的荒莽——
“啪哒”。
一声极轻、极低的响,在这极静的时刻,却是极其清晰地响彻柳拂衣耳畔。他震惊抬头,便见苏寂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砸在了那经卷上,表情混沌,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他是了解她的。十年来,她始终是那样地倔强冷硬,总时常假模假式地哽咽,但从未当真掉过泪。
他自认绝不是一个无私的人。
可是这一瞬间……这一瞬间,望着那张带泪的清丽容颜,他竟忘记了自己的所有苦。
这一瞬间,他的整颗心都揪紧了,竟完完全全只是为了她的苦。
于是他将那碗药放在一边,很自然地倾身上去,轻轻地拥住了她。
男子的温暖怀抱,仿佛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她什么都不应该想,就应该在这样的怀抱里好好睡一觉。
也许一觉醒来,和尚就在她眼前,他们还在玉家村那一间小药庐里斗着气。
一切的挣扎苦难,都不曾有过。
柳拂衣自胸腔中传出一声沉沉的叹息,而后她几乎堵塞的脑海就辨认出了自己闻见的这一阵清香。
这不是和尚身上的味道。
和尚身上的味道……
她的脸上竟带了迷离惝恍的红。
朝露寺中,简陋的菜圃柴房里……她曾经缠着他的颈,看着他痛苦地喘息,微凉的汗珠掉落她身上……暗夜里那薄薄一帘隔绝了人世烛火,她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他,虚妄的空气里全是他的味道……
和尚身上的味道,很干净。
是那种……不属于这个人世的清澈纯洁。
不属于这个人世……所以,自然也不会属于她,是么?
不论生前,还是死后。
她缓缓离开了柳拂衣的怀抱,呆呆地抬头看他,似乎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分辨他是谁。
好像再也不能忍受她在自己面前悼念别的男人,柳拂衣一把拉过她袖子将她狠狠吻住!
轮椅猛然向侧旁翻倒,他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修长的腿便压在了她身上,以绝对不容反抗的姿势毫不吝惜地侵略她的唇舌!
她只看见自己映在他瞳孔中的一张惊惶悲怆的脸。
而后她便抬起了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
他捂着右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焚烧着两丛火,将适才所有的情/欲都燃尽了,而只剩下……空旷的悲哀。
他转过身去,扶起了轮椅,两手在椅上一撑,坐了上去。
本是很滑稽的动作,他却做得很优雅,然而优雅之中,却又透着寂寞。
寂寞……本就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无谋会背叛,小苏会逃离,幽儿会疏远。也许这世上,唯一愿意陪他到最后的,只有这一身寂寞罢了。
他习惯了。
所以他从容地理了理衣衫,便径自推着轮椅出门去了。
听着“砰”地一下关门声响,苏寂仰天躺倒在地上,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
泪水肆意横流,陷入发际,她笑着笑着便被泪水呛到,又是好一阵咳嗽。
待得这笑也尽了,这泪也尽了,她的表情,才终于沉落为一片渺然的空无。
“和尚,吃斋念佛,真的可以度一切苦厄吗?”
“心诚则灵。”
“那我便信了你这回,你可不能骗我。”
他认真地点头,空明的眸中如纳星海。
一片荒芜之中,她望着虚空低喃:“和尚……我只知道你傻,竟不知道你还是个骗子。”
“你且先在地狱里等着我吧。”
苏寂的病好得太快,快到令柳拂衣都吃惊了。
自那一场大哭大闹过后,她便再没有闹腾过,简直乖顺如绵羊,柳拂衣说什么她便答应什么,即令眼神有点茫然,心智却毕竟是正常的。
柳拂衣有些担忧,叫阎摩罗看紧她些。
然而她洗澡的时候,阎摩罗总不能看着她,而只能在外面守着。
她洗澡往往要花一个时辰。
一般人洗这么久,都足够闷死在里面了。但阎摩罗知道她最近受了很大的刺激,实在不敢问她,只能在墙外咳嗽几声道:“小苏,你还好吗?”
她便会恶声恶气地回答:“还没死!”
他便放心了。
苏寂收了声,继续看着面前的两张纸。她披着一件中衣,身旁浴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
那是她根据记忆默写出的正反两份《既明谱》,原件都被柳拂衣搜走了。
江湖险恶,她与和尚之所以屡受欺凌摆布,还不是因为自己功夫太差?如果能有公子,不,哪怕只是桓姨那样的身手,她又怎么会受制于见离散,又怎么会保护不了心爱的人?
她不是和尚,她不相信佛经上的那一套。她不相信什么轮回报应命中注定,她不相信这世上有她拼命努力还做不到的事情。
她的一番锲而不舍,不是逼得连和尚都终于还俗了么?
默念心诀,气息流窜,可是心头却愈加感到烦恶,胃里的食物好像都被搅得翻滚在一处。
终于“哇”地一下呕吐了出来,她捂着嘴,惊愕莫名。
阎摩罗听见声响便开始敲门,她连忙将那两张纸往浴桶中一丢,看着纸上墨迹洇散在水中,才一步一滞地走去开门。
阎摩罗见她面如菜色,心头一紧,立刻扶她在屋内坐好,并指搭上她腕脉——
面色陡变。
“死不了。”她兀自朝他好死不死地虚弱地笑。
“苏寂。”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微微一怔,只觉手腕上微微不自在。他在外人面前叫她“苏姑娘”,在她面前叫她“小苏”,但从来没有这样唤过她正名。
而且……他似乎,也从来没有这样碰触过她。
他的五指冰凉如铁。
“怎么了?”她有些尴尬,却抽不回手。
他咬了咬牙,低声。
“你……你有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被论文逼死的作者君又要出来唠唠了。。。
阿眠不刻意写虐,也不刻意写甜,但是也许因为自己三观的原因,叙述上会冷静一些(没错我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23333……)但是《人间世》的大纲都是拟好了的(没错我是有大纲的人呢!),故事情节都是定好了的,所以阿眠才能拍胸脯地说HE会有的啊!
阿眠喜欢的好故事的标准呢,首先应当在逻辑上是严密的,严密得就像现实中的确就会如此发生一样,是必然之然。阿眠觉得真正惊心动魄生死相许的爱情呢,也应当是跌宕起伏才能展现出它的执着的价值。没有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的十六年,哪里有杨过纵身一跃的深情不悔呢~
对于一直看到现在的小天使们,阿眠要深深地鞠一躬,谢谢你们的陪伴!阿眠文笔粗陋,阅历浅薄,但是对每一篇文都确实花了很深的心思,是一刀一刀用心血雕琢出来的。大家不弃,阿眠很感动!阿眠承诺,一定会给和尚和小苏一个必然的、安稳的、对得起大家的等候的结局~!

☆、与汝黯相忘

苏寂立刻向阎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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