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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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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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怎会是坏人?”温良辰笑了笑,若薛扬品性恶劣,徐正怎会收他为徒,祖师又怎会传授他风水玄学?
“你好生休息,莫要多想。”温良辰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最终站起身来,扶着纯钧地手出门,在即将跨出门槛之时,她突然心生失望。
她本将薛扬当做自己人,没想到他居然瞒着自己诸多事,难不成……他不相信她?
也是,薛扬是山外人,她是山内人,二人隔阂甚远,本身便不适宜有所瓜葛。
待得封府令撤去之后,便将他二人送回太清观罢,温良辰如是想道。
“郡主,你等等!”
正当温良辰即将离去之时,英娘终于想通,她从榻上起身,神色焦急道:“郡主且慢,我有要事与郡主向禀报。”
*
温良辰并未在原处等候薛扬,她从英娘院落离去之后,先是与温驸马同吃一顿饭,便去自己院中散步消食。
自从下山之后,她的食量便大为增长,虽然都是公主府的厨子,但碍于山上食材和调料稀缺,没有府内厨下做得对味。
这一猛地开吃,她便增胖不少,镜中原本那张瘦削的脸,已经变得圆润起来。本朝时兴以瘦为美,温良辰虽没有吃砒霜来瘦的心思,却也不想自己变得太夸张,或是太离经叛道,是故每日用饭完毕之后,她都依旧保持着散步的习惯。
至于每日早晨跑圈的锻炼,回府之后便已搁置,公主府人多眼杂,既活动不开,又容易被人落下把柄。
直到她绕至第三圈之时,温良辰忽地脚步一顿,整理好裙裾,施施然停在一棵红枫之下,转头便道:“师叔前来,为何不打声招呼?”
院墙旁长有一棵大树,亭亭如盖,在那金红的树叶丛中,若是仔细来瞧,便能看见红枫缝隙中的青色。树叶传来悉悉索索之声,接而被洒然拨开,只见一道清影一闪而过,一人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薛扬面容平淡,极快地朝她走来,开口便是:“母亲将事情与你分说了?”
温良辰笃定地看向他,默然颔首。
良久之后,薛扬方才微垂双眸,轻声叹了一口气,温良辰皱皱眉,心道,薛扬修的是不动心,为何最近却屡屡显露情绪?
不过温良辰尚能理解他的心思,薛扬也是最近得知英娘的变化,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冲动,早已不像当年那个两袖清风的他。
英娘之所以不敢对温良辰开口,乃是她身份诡异,连她自己都不知晓,并且,在她身份的背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浓重杀机。
十年前,她在西北的一座悬崖之下被人救起,不仅遍体鳞伤,还忘记前尘种种,连名字都是随便取了的。
奄奄一息的英娘在草原养了一个月,又孤身一人从西北回到中原,因为她内心有一个信念,她不是异族,她是堂堂的大越国人,她要回到大越生活。而这股奇怪而坚定的信念,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
英娘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更不知仇家是谁,到底是何人有那般狠的心肠,将她推下悬崖,想要狠心夺去她的性命。
温良辰露出同情的神色,薛扬心中微动。
他侧身挺立,面容沉重,长眉微蹙,似回忆起某些极为难过之事:“我出自靖远城薛家,自薛家覆灭之后,我被充入军奴,幸而未曾阉割。”
温良辰脚步一顿,心头微颤,惊得差点落下手中的罗帕。
本朝对于被充入军中的犯官之身,历来有阉割的传统,待得军奴长成之后,便敬献给宫中或是各家王府。薛扬当真是运气好,当年若是挨上那么一刀,只怕这辈子连人都没法做。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薛扬口中所说的薛家,莫非他的家族代表人,是当年镇守西北靖远城的大将……薛长城?
“你父亲是薛长城?”温良辰微惊,若是这般,薛扬岂不是为大将后人?难怪他根骨奇佳,原是家族所传。
薛扬微微颔首,脸色重回毫无感情的漠然,似回忆的主角不是他自己般:“英娘那一日入城,从我身旁路过,她瞧我可怜,于是在入夜时分,偷偷将我从城角处抱走,带我回到大越。后来,我碰上云游的师父,他观我骨骼清奇,心思纯正,便将我带回太清观修道。”
温良辰皱眉凝思,她曾阅读过宗卷,薛长城本是忠心耿耿的守城边将,为何会在我方有利形势下,突然弃城投降?
在十年前边关大战,薛长城投降举国轰动,仁宗亲自下旨定薛家满门为叛国罪,后和亲王与武昌侯卫将军征讨边疆,破靖远城而入,薛长城先是杀了老母和妻儿,再自裁于城头。
温良辰上前一步,提出心中疑惑:“传言破城之日,薛家起了大火,阖府上下鲜有生还之人。”
薛扬摇摇头道:“我记不清了,那日我正好在姑母家玩耍,回来之时,府外已经被包围了。不过如你所说,我兄长皆在大火中身故。”
“难怪如此。”温良辰轻声道,叛国罪抄的是九族,薛扬的姑母也未曾幸免,大约都被作为亲眷抓起来了罢。
大约是薛扬的身世太过凄惨,他没有意思再提,温良辰也不好再过多言。
“自那日母亲进京后,便已经察觉不对。”薛扬抿抿唇,低头瞧她的眼神,带有几分歉疚之意,“之所以不对你言明,而是怕你被牵连进来。毕竟,她曾经来过你的府上,是敌是友,尚且不明,我怕得知真相后,连累至你的身上。”
“此事英娘已俱告知于我,你不必介怀。”温良辰正色道,若是自己能帮上忙,她定不会推辞,但是,如今的线索,恰好就断在在公主府上。
英娘方才已经向她言明,她不仅对京都有印象,并且还来过公主府,公主府的建筑和路径,她都能隐约记得个大概。
听闻此言,温良辰立即唤来白嬷嬷来瞧,奇怪的是,白嬷嬷跟在襄城公主身边多年,竟然完全不记得英娘。吕嬷嬷和其他几位老人,对她也是俱无印象。
温良辰十分遗憾,心道,难不成只有自家母亲单独见过英娘,英娘这才对公主府有印象?可惜的是,襄城公主已不在人世。
没想到又回到线索全无的状态,英娘情绪激动,温良辰见她难过,也不好多问,便直接退了出来。
“兴许是十年过去,英娘容貌改变,我府上的嬷嬷年纪大了,认不出也是常事。”温良辰已派人拿走英娘的绣活,私下让各方打探,通过手艺来辨认英娘的出身。
“我近日外出,并不是走亲访友,而是去寻母亲口中所说,那处有螭吻飞檐屋脊的宅子。”薛扬坦诚交待道。
《太平御览》曾道:“唐会要目,汉相梁殿灾后,越巫言,‘海中有鱼虬,尾似鸱,激浪即降雨’遂作其像于尾,以厌火祥。螭吻属水,京都达官贵人家中建宅,均将其作镇邪之物以避火,连皇宫都不例外。
“这有螭吻之宅,除去皇宫,京都怕有千百来座罢。”温良辰大为头痛,这线索实在太宽泛,与其让薛扬四处乱撞,还不如由她带英娘外出交际,看是否能遇上熟悉之人,抑或是眼熟之处。
“……”
薛扬有些失落,不过他思索了片刻之后,便抬起头,神色坚定,语气不容拒绝:“如今尚未找到头绪,加之我也未有生计,只好暂住于你府,待我寻了门路,必是要搬出去的。”
“你你……怎的还是这般死脑筋!”温良辰嘟起嘴巴,心中大为不快,徐正将薛扬派下山,便想要薛扬照顾于她。
如今她只是回报于他,他却总在意这些小事,实在是没劲!
温良辰挽起袖子,摩拳擦掌,欲与他好生纠缠一番,谁知正在此时,守在门口的纯钧急急进来报:“姑娘,大姑娘过来咱们这边,说有要事要告之于你……”
温良辰冷不丁被打断,心中的郁闷可谓不小。
不过,温良春将话都说这份上,她若是再不出去见人,未免也太不合情理。
温良辰抬起头,望向渐入傍晚的灰沉天穹,心道,天色已晚,温良春半夜来访,到底有何要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准时。。。然后修文。。。最近没农药闹虫灾啦啊

、第41章 怀春念

温良春入夜造访;虽然冒昧不当,但温良辰作为妹妹;没有不接应的道理。
温良春跟在丫鬟身后,拐过一个穿山游廊;抬头瞧见的便是一个小山墙;走过墙门之后又是一个垂花门,缓行十步之后;宽阔气派的院落展现在眼前;令人豁然开朗。
即便温良春来过几次芳谢轩;却依然不得不心生艳羡,她们这群生活在主院的姑娘,分别住在老太太大院旁的东西小院中;一人分得一套三间厢房罢了,而温良辰却不一样,不仅一人独占一间完整的院落,并且还占据全公主府后院的东面位置。
试问谁能有此殊荣,也只有一家中长房媳妇了……襄城公主疼爱女儿,当真是疼在心坎儿里。
并且,温良辰的芳谢轩景色怡人,院中遍地的花盆中植有各色名贵的秋菊,以不同色搭配摆放。而在月亮门角落处,搁置着一个大水缸,水下养着几尾锦鲤。
进门之后,房间摆放一座紫檀边座嵌玉石宝座屏风,上头绘着梅兰竹菊,瞧那画上的神韵,与温良辰所作《凤凰振羽》十分相似,温良春能够确信,此画应出于温良辰本人之手。
“大姐姐今日造访,有失远迎了。”
温良辰收到温良春拜访的消息之后,没有多做耽搁,将薛扬甩掉置之不理,理清衣裳后,便从散步之处赶了回来。
温良春转过头来,不由地吃了一惊。
只见温良辰全身上下无多余赘物,只着一身鹅黄色宽松襦裙,头戴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便已了事,俨然一副家常随便的模样。
即便如此,却也是极为好看的。温良辰本身生得神清骨秀,不加刻意雕琢,反而愈显清新自然。
“五妹妹言重,入夜叨扰造访,实属我唐突了。”温良春捏着帕子,急忙上前告罪。她是温府的大姑娘,从小便比其他姐妹受到更严格的教育,平日不仅要带领弟弟妹妹,更要以身作则,拘束严谨的闺秀生活,令她事事必要想周全,句句话须说得妥帖。
温良辰对于这样的温良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古怪的情感。
对于外表娇憨、内里善于妒忌的温良夏,她是明显的厌恶,偶尔有机会便要气上一气,好让对方不要总找自己不快;二房庶女温良秋,这位姑娘总是如同隐形人般,大约生在姑娘众多的二房,她若是喜欢冒头抢功,恐怕已经活不到现在。
主要是温良秋十分听从二太太的话,温良辰不想惹麻烦,故向来对她抱以疏离态度。
而四姐姐温良冬,温良辰倒是可怜她。自小温良冬便被府上重重规矩压着,受到刻板的大家闺秀的束缚,加之三房地位不高,生活不易,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若以从前温老太太的性子,这样地位不高的温良冬必会嫁入高门,当然,这高门不会那般简单,无非是做人继室,抑或是嫁给有所缺陷的子嗣。
对于这四位姐姐,温良辰心中大体是同情的,按照她的推断,温老太太想将这四个姑娘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起到不同的作用。
首先,温良春嫁入书香世家,为温仪华今后入主清流铺路;温良夏则送入与皇室有关的王侯府上,为温家提供一个有力的姻亲;默默无闻的温良秋身份有缺陷,她大约与温良冬同样,都是被家族牺牲的棋子。
至于夫君如何,那不在温老太太所考虑范围之内,只要身家足够硬朗,便能打动她嫁出孙女。
其实,对比起温良秋和温良冬,温良春还算幸运,至少温老太太喜爱这位嫡长孙女,亲自出马给她相人。那位季大少爷季云卿,瞧着当真不错,温良辰那日欣赏过他的诗词,其才学不亚于秦元君。
而温良春显然不满意这桩婚事,成日心事重重,也不知在想何事,开口问她,她又会以套话推脱。面对这样的大姐姐,温良辰总是摸不着头脑,觉得她既识大体,又觉得稍显刻意,想同情她,却又发现她无甚好同情的。
总而言之,温良辰对温良春,就是喜欢不起来……只能说,是二人脾性不投罢。
两位姑娘相互招呼了,温良辰吩咐丫鬟端茶倒水,又呈上四色点心,将一套礼数规规矩矩地做全了,坐在绣墩上、动作恭谨的温良春终于神色稍定,也没方才那般不自在了。
“五妹妹这院子景色甚好,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花草,当真是好看得紧,果然不负妹妹如今的才名。”温良春一上来便不要钱似的夸赞。
“这些事项,我都交由下人捯饬,倒没废什么力气。”温良辰微微一笑,既然你想兜圈子,那我也不急不慢,看你能忍到何时。
温良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调皮冲动的孩童,对于温良春的客气之言,自然是手到擒来,二人你来我往数下,都没提到半分重点。
接着,温良春又将话题移至温良辰衣裳上,露出关切的模样道:“秋时入夜凉,五妹妹你衣裳太薄,可得小心身子。”
“多谢大姐姐关心。”
“咱们府上出现时疫,虽然如今都被送至庄上,但依然危险,你可得谨慎些,别着凉病了。”温良春轻轻敛眉,淡抿唇瓣,“对了,最近这段时日,妹妹可得小心府宅,莫要让人随意进出,听说京都其他家出现不少人得病呢。”
温良辰心道,来了。
温良辰右手撑在桌上,稍一扬眉,露出疑惑之色,故意装作听不懂对方话中之意:“大姐姐放心,自从母亲薨后,公主府便加强守备,如今时疫渐紧,我更是守紧府宅,不令人任何人外出。”
“……”
温良春眉尖紧蹙,咬着唇瓣,一下便不知该如何接口了。
温良春没想到的是,温良辰滑得和泥鳅似的,怎么短短三年过去,她的性子竟转变得如此之大?
温良辰还在喋喋不休,将话题不知引至何处去:“大姐姐你不知,我府上下人多,平素我管束极严,就怕他们闹出事端来,你也知道,我孤苦无依……”
温良春坐立不安,听得一脑门都是汗,好不容易瞅着温良辰闭嘴的空隙,她忙插言问道:“五妹妹,上个月我曾经瞧见府上来了一位客人,他看起来……有几分可疑。”
之所以要这样发问,怪只怪,温良春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了。她派出不少人打听薛扬的情形,回来的消息永远都是“温驸马的请入府的客人”,连他名讳都不知,更遑论出身或是喜好了。她一个深闺女子,不可能杀去前院询问温驸马的人,只能在这后宅下手。
这不,毫无办法之下,她只能寻温良辰打探消息。
温良辰顿时一惊,温良春竟然怀疑薛扬?
一提起薛扬,温良辰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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